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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感官租赁 潘菲尔德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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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大的半球形空间里,四周墙壁尽是钛灰色和深海蓝,空气中弥漫着高频服务器运转的臭氧层。
房间的正中央,耸立着一个十几米高的巨大双层圆柱体,外层是高强度的抗压合金与单向透视纳米玻璃,表面流转着幽蓝色的光环,这是整个建筑的核心——伊甸舱。
房间的墙壁上有无数数据门,张萤向其中一扇门走去。
站到门前,数据门自动进行了扫描,门打开,张萤走了进去。
此时,方袁正坐在明亮的方形容器外看过来。
张萤走上前,看着方形容器内,方禾静静地躺在容器内,面容安详。
张萤问,“还是没有动静吗?”
方袁点了点头,“她的生命体征一直在波动,但她肚子里的孩子显示十分稳定。”
张萤皱了皱眉,“看来我们猜的没错,这个孩子在和母体争夺养分。”
方袁犹豫了一会儿,说:“我们真的要让这个孩子出生吗?最近的数据观测下来,并非是一件好事。”
张萤道:“那人既然要留下这个孩子,想必自有她的道理。”
张萤看了看最近的监测数据,又说:“我的身上提取不出来抗体,这个在于小飞身上已经验证过了。张耀那里……我也不能确定……我们都知道,融合蛋白只是个噱头,这个孩子,很有可能才是拯救我们的关键。”
方袁不语,他知道,张萤说的,是对的。
过了一会儿,张萤说,“我刚刚见到张耀了。在数据巷。”
“数据巷?她能找谁,难道是徐汀?”方袁看她,虽是询问,却带着肯定,“不会是你带她去的吧?”
张萤点点头。
“不愧是亲姐姐。”方袁竖起大拇指,“坑妹第一人啊。”
张萤白她一眼,“怎么坑她了?徐汀又没有骗她,咱们确实在地下。”
方袁笑道:“你说,她要是知道徐汀把旭日集团列为头号之敌,会是什么反应?”
张萤说,“我又不是她,我怎么知道?”
方袁问,“你不是说亲姐妹是有感应的?”
张萤说,“有感应只能偶尔察觉她的情绪,又不代表我知道她在想什么。而且,以她谨慎的程度,我用多了,会被她察觉。”
方袁说,“她还谨慎?我都提醒她了,她不还是该干啥干啥。”
张萤说,“我们不也是最近才发现异常的,更何况她一个局中人。”
方袁忽然想起什么,问道,“张萤,你对她好像格外有耐心。”
张萤说,“如果你在世上只剩下一个亲人,也会对她格外有耐心。”
“不对,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方袁想了想,试探的问道,“你……是不是并不想让她记起来你?”
张萤看着容器里的方禾,没有回答。
张耀从数据巷出来后,一直在想徐汀的话。
徐汀的意思她明白,利民诊所,在地下。
而地下,是那群叛乱的变异者。
自见到张萤后,张耀总会时不时去找她,她总觉得,在张萤身边有一种熟悉的感觉。
张萤对她倒是十分热情,甚至不少人来找她做身体改造,也不避着她。
张耀也无所谓,毕竟身体改造好过非法基因编辑。
起先张耀看到非法基因编辑之地还会去阻拦一下,不过现在,她也不会插手去管了。
因为她意识到,阻拦的结果就是,他们要么骂张耀作为上等人阻拦他们改变命运的机会,要么就是再找机会去别的地方。
张耀也是在最近才知道,无论是在集团的合规途径还是地下诊所,想要靠基因编辑改变自己阶级的,成功的总是少数,大部分都是失败者。
她每天日进出集团,听着玻璃窗里那些人用训练过无数次的语速和人们最不反感的语气说着同样的话——
您可以分期付款,一个胚胎检测(做基因筛查)是一万积分,我们会还有套餐制,一年内如果在身体条件允许的情况下,十万积分一次性买断可以不限制胚胎的基因检测次数,如果想进行胚胎内部编辑,一个胚胎编辑根据难易程度是十万到二十万积分不等。如果想直接进行基因编辑改造,检测将赠送。
而这段时间,她才真正见到这些通话的对象。
这些人每日努力工作,除了每日维持生存必须的积分外,他们将剩下的积分存下来,有些人甚至都不舍得将这些积分用于娱乐。
他们希望自己的孩子拥有这个世界上优质的基因,因此从来不在低等级的群体中寻找伴侣。D级人希望升到C级,C级人觉得努努力,可以让他们的孩子到B级,而B级人觉得,他们和A级人不过一步之遥。
哪怕他们的孩子可以真正跨越他们的等级,他们也依旧会回到自己所在等级的工作岗位中。
因为这是他们自己的基因决定的。
张萤似乎很热衷于带她看低等级人的生活,而张耀把这一切的动机解释为她们想让她转换阵营。
是的,他们。
张耀无意中发现张萤同样是变异人,并且能力和她似乎差不多,这让她合理怀疑她就是那晚救走于小飞的人。
况且,回想起徐汀那晚的反应,或许徐汀早就知道利民诊所的真实位置,她并不觉得徐汀在骗她,相反,徐汀说的是实话。
而他们之所以敢让她知道的原因就是,他们笃定,哪怕她知道了真正的位置,她也去不了。
事实证明,他们是对的。
哪怕在这种情况之下,张耀也并不反感和张萤的相处,
张耀自认为自己不是个感情用事的人,而这次,理智和直觉之间,她选择了直觉。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张萤也不例外,但她能最大程度的对张耀坦诚,甚至还会替她解答很多疑惑,比如万禾现在的状况。
张萤偶尔会带她来地下街区,美名其曰,“探险”。
街区在头顶折叠,废弃的高架桥与违章搭建的集装箱舱体层层堆叠,把天空挤成一条霓虹灯。
穿过搏击俱乐部后巷里涂满萤光涂鸦的铁门,张耀和张萤二人来到地下二层,门口的霓虹灯管只亮着几个字:交换人生。廉价的全息投影上滚动着广告词:五分钟体验A级人雪茄,十分钟做一场A级千金梦,仅需88积分,即可免除痛苦……
店里很暗,十几个人靠墙坐着,男女老少都有,他们的耳后神经槽上插着一条半透明的线,汇入地板中央一台嗡嗡作响的旧式服务器,服务器外壳上贴着一张手写标签——本机租赁感官,非本人体验。
坐在墙角的女孩儿正闭着眼睛,面上尽是傲慢之色。
忽然“滴滴滴”的声音响起来。
女孩儿大叫,“我的红酒呢,我的仆人呢?!”
紧接着系统发出冰冷的提示音:
【体验余额不足,正在强制断开。警告:由于您购买了“尊享双倍快感”,请于三日内偿还80积分债务。】
女孩儿面色一变,后面的人催起来,“没有积分赶紧走!别耽误我们体验!”
女孩儿一咬牙,撤下连接器,快步跑开了。
张耀知道这种娱乐方式,在上层街区中的人,偶尔也会花上一些积分,通过神经连接来“借用”一些人的感觉——优越感、自豪感、快乐感……当然也有少数人会借用痛觉、饥饿感、疲劳感。
不过他们都有潘菲尔德,这种方式对他们来说并没有太大吸引力。所以,当张耀见到这里这么多人的时候,还是有些意外。
她问张萤,“为什么这儿的人会这么多,他们应该都买了潘菲尔德吧?”
“买了。可那不一样。”张萤解释道,“潘菲尔德会让你兴奋,却不会让你产生优越感。优越感这种东西,对于等级足够高的人来说,已经不具备足够的吸引力。而等级低的人,是很难跨越阶层的,但他们只需要花一些积分,就能感受到上层人的生活,产生“我也是个上层人”的幻觉。”
张萤顿了一会儿,又说,“感官租赁将人们的感受转化成文件,供其他人传输和租用,可本质还是来自于真实的人,上层人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他们自然觉得这些都是他们的日常,对于他们本身来说,优越感也只会在特定的情况下才会显现出来,更多的,是对他们自己生活的习惯。虽然有些负面感受已经在出场时被要求剔除,同时加大优越感与高傲感,但实际操作中其实很难辨别,因此,这些人会时而获得绝对快乐,时而又觉得,也就那样儿。这些人的基因又决定了他们只能适应现在的生活方式,所以他们不会想反抗,多好的娱乐项目。”
张耀疑惑,“既然如此,你带我来这里干什么?”
张萤带她走到屋里最角落,掀开帘子,指了指屋里,问道,“有没有兴趣来感受一下,世纪初的样子?”
“世纪初?”
“对,旧世纪末,新世纪兴起之时。”
张耀莫名点了点头,旋即,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