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女不救苍生》如凡

7、情满霜雪阁 清晨，阳光

　　清晨，阳光照进纱窗。宸渊伸手搂向旁边，却抓了个空。
　　他猛然睁眼，身旁的人已经不在。伸手摸向她躺过的地方，还留有余温。想起昨夜的缠绵，宸渊脸上露出意犹未尽的神情。
　　目光扫过铜镜，宸渊心下一惊，自己这是怎么了？既对她满心戒备，又忍不住想要靠近她，哪怕，明知她来者不善！

　　“魔尊。”
　　英兰跪在门外高声禀报。
　　宸渊望向门外，呼出一口气：“何事？”
　　“景隆丞相已经入宫。我们是否继续寻找机会截杀？”
　　宸渊闻言，心头一惊，想起她昨天说的话。她会不会也跟着进宫了。
　　“英兰，派两拨人。一拨搜集景隆国的情报，一拨守在宫门。他们一旦出来，立刻回禀。”
　　“是。”
　　“等等。如果发现有人对景隆丞相下手，暗中保护。”
　　“啊？保…… 保护！” 英兰瞪着眼睛，仿佛怀疑自己听错了。
　　“还有，继续打探那位面具姑娘的下落。” 宸渊嘱咐着，声音带着急躁，“要快。”
　　“是。” 英兰挠了挠头发，快步跑了出去。

　　宸渊穿戴好衣饰，推门走出，脚步一顿，回头看向床铺：“不论你是谁，做了本尊的女人，这辈子你都跑不掉。”

　　元沐歌半路拦下一名内卫，换上他的衣服，守在大晟国殿外。
　　远远望去，陈祖安时而望向皇帝，时而和众大臣对峙。虽听不清交谈内容，但单看神情，便知是一番唇枪舌战。
　　约莫过了两个时辰，众人散去。元沐歌等了许久，却不见陈祖安出来，心里隐隐不安。她闪身离开，只觉得浑身酸痛，心里暗骂宸渊，昨夜折腾了她一整晚。

　　元沐歌不熟悉皇宫内里，辗转几处，都没有找到陈祖安的身影。
　　“你是谁？”
　　元沐歌心神一震，回头看去。是一名四十出头、身着官服的男子，身姿挺拔，双手环于身前，眼神从容深邃，嘴角噙着笑意，给人一种慵懒随性，却又不容冒犯之感。
　　元沐歌心底生出一丝寒意。她见过无数人，眼前这个人，是第一个让她感到胆寒的。

　　男子轻笑两声，声音清透，仿佛已经看穿她的心思：“回去吧，他不会有事。起码，不会在皇宫出事。”
　　男子说完，向前一步，又微微退开，转身背手而立：“这身衣服，不适合你。” 说完，缓步离开。
　　元沐歌心头稍松，闪身离去。她自己也说不清缘由，竟毫不怀疑男子的话。

　　来到宫门口，元沐歌发现有好几批人在暗处盯梢。眼下她顾不上别的，只盼陈祖安平安出来。
　　大约半个时辰后，陈祖安从宫门走出，神情自若，看样子此番商谈还算顺利。
　　元沐歌站在原地，等他走近。
　　陈祖安看见元沐歌，快步跑来，额头渗出汗珠，脸上笑意盎然。
　　“元姐姐，你来接我。”
　　元沐歌伸手刮了下他的鼻头：“来保护你啊。”
　　她拂袖向前走，留意四周，暗处的哨探已然撤走，开口问道：“结果如何？”
　　陈祖安跟在身后，神色瞬间严肃起来：“皇帝仍有顾虑。毕竟，若是其余四国联手攻打景隆，对大晟来说，同样是隐患。”
　　元沐歌：“你是怎么回复的？”
　　陈祖安：“我答应，若是皇帝应允景隆的请求，我便前往四国游说。”

　　元沐歌听罢，反手拍向陈祖安的脑袋：“你赶路来皇宫，把脑子落在半路了？”
　　陈祖安 “啊” 了一声，捂住脑袋，一脸委屈地看着她，小声嘀咕：“都是为了景隆嘛。”
　　元沐歌气不打一处来。她扶持他接手景隆，从没想过要他为此丢掉性命。四国国主个个精明，民风彪悍。他此去，能不能回来都是未知数。
　　“元姐姐，你放心。大晟皇帝还在斟酌。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仅此而已。”
　　看着陈祖安豁达的模样，她不愿扫他的兴。拉住他的胳膊：“走吧，折腾了半天，姐姐带你去歇息。”

　　走到霜雪阁门前，元沐歌戴上面具。阁中姑娘招揽客人的声音不绝于耳。
　　她正要往里走，被陈祖安拉住，他神色茫然：“元姐姐，这个地方……” 陈祖安面露难色，“怕是不妥吧。”
　　元沐歌明白他的想法，开口解释：“不是你所想的那种地方。里面的姑娘都是正经人。”
　　正要继续往前走，又被他拉住，满脸抗拒。
　　元沐歌拍了拍他的胳膊。堂堂男子，这般扭捏。她拉过陈祖安，凑到他耳边轻声道：“这地方，是我开的。”
　　“什…… 什么……” 陈祖安瞬间瞪大双眼，话都说不连贯。

　　元沐歌不再多言，扯着陈祖安，一把将他推了进去：“这是我兄弟。好生招待。”
　　元沐歌高声吩咐完，双手环胸，低声自语：“这么多年一直忙于俗事，正好借这次机会，也该让他经历一番人情世故。”

　　元沐歌跟着走入阁内，看着陈祖安惶恐的样子，叫住迎面走来的霜华，抬手指了指陈祖安：“这人，是我弟弟。你帮忙照料。再让人备一桶热水，我要沐浴。”
　　交代完毕，她便走向内院。不多时，霜华匆匆赶来，脸颊泛红，神色慌张。
　　“怎么了？” 元沐歌开口问道，还从未见过她这般慌乱模样。
　　“我这就去给您准备浴水。” 霜华低着头快步跑开。
　　元沐歌不明所以，轻笑一声，背着手继续往前走。

　　霜华往浴桶里添水，目光频频瞟向元沐歌。水渍不时打湿衣衫，还有不少洒落在外。
　　元沐歌实在看不下去，靠在桌边，开口说道：“有事便直说。这般模样，可不像是你的性子。”
　　霜华停下手里的活，抿着唇，低头走近元沐歌：“方才那位公子，真是您的亲兄弟吗？”
　　“问这个做什么？” 元沐歌伸手抬起她的下巴，见她眼神躲闪，满脸羞涩。
　　元沐歌顿时了然，这姑娘是动了心。
　　“若是喜欢，便大胆去追。和他是不是我兄弟，没有关系。” 元沐歌直言。
　　“那位公子容貌俊朗，气度不凡。可我……” 霜华捂住脸上的伤疤，眼底满是自卑。
　　元沐歌双手扶上她的肩膀，柔声劝慰：“他若对你有意，便不会在意这道疤。”
　　“不。” 霜华摇着头向后退，“是我自己在意。” 她深吸一口气，“没事了主人，谢谢您。” 说完便跑出浴房。

　　元沐歌轻轻摇头叹气：“如今的年轻人，顾虑实在太多。”
　　她拿起桌上的花瓣撒进浴桶，褪去衣衫，踏入桶中，浑身紧绷感消散不少。这两日一桩桩事在脑海闪过。宸渊，他的确和她过往遇见的所有人都不一样。那一晚，她并不抗拒。但该完成的事，依旧不能搁置。

　　陈祖安，是她选定的景隆栋梁。他四岁那年，传闻聪慧过人，她还曾悄悄去看过他。这么多年，对他便多了一份别样的偏爱。
　　一想到他主动提出前往四国游说，元沐歌心绪久久无法平静。她已经守护景隆百年，若不是当年和沐子心的约定，这些琐事她本一概不管。
　　可陈祖安这傻孩子，根本不懂人心险恶。
　　她心中最好的法子，本是撒手不管。
　　元沐歌将头浸入水中，试图平复心底的烦闷。

　　～
　　“公子，厨房备了些清淡小菜和面食，您将就用一些吧。” 霜华端着餐盘走进怡清阁。和往日不同，今日她戴了面纱。
　　陈祖安起身道谢，伸手接过餐盘，将餐食一一摆到桌上，目光始终没有看向她。
　　霜华对陈祖安的好感更深，心底却生出失落。暗自猜想，他不肯看自己，是不是方才看见了脸上的伤疤，或是觉得自己身在这阁中，身份低微，不配被他正视。
　　霜华越想心里越堵，转身便走，屋门哐当一声关上。

　　陈祖安坐在桌边，身体向后靠，抬手顺了顺心口，呼出一口气：“江湖儿女，性情果然与众不同。”
　　他拿起筷子正要吃面，“吱呀” 一声，屋门再次被推开。霜华走了进来，眼眶微红。
　　陈祖安看着霜华，愣了几秒，放下筷子连忙起身：“姑娘，还有何事？”
　　“你是不是嫌弃我…… 方才一直不肯看我。” 霜华开口质问，声音微微发颤，“连一眼都不愿看。”
　　“姑娘何出此言？” 陈祖安连忙解释，“男女有别。倘若陈某一直盯着姑娘打量，那与登徒子又有什么分别。”

　　霜华心中刚升起一丝欢喜，转念又生出别的念头，脸色瞬间黯淡，眼里满是难过：“那你不看我，是嫌我生得丑陋。”
　　“啊。” 陈祖安擦了擦额头的汗珠，哭笑不得，“陈某从未见过姑娘真容，何来这般想法。”
　　霜华心头泛起怒意。自己为他烦扰许久，他却全然没放在心上。
　　霜华一把扯下面纱，脸上的疤痕清晰显露。她向前踏出一步：“公子，你看着我，可会害怕？”
　　陈祖安微微后退一步，目光落在霜华脸上，垂眸稍顿，又再次上前，正视霜华，语气坚定：“姑娘眉眼清丽，心性纯粹。陈某不知，可否有幸知晓姑娘芳名？”
　　“胡说。我脸上的疤这般显眼，何必刻意哄我。” 霜华叉着手转过身，抹去将要滑落的泪珠，心底却已然释怀。
　　陈祖安再度上前：“疤痕，并不等同于丑陋。”

　　霜华张了张嘴，没能发出声音，心底涌上欢喜。看来主人说得没错，她这位兄弟，并非以貌取人之人。
　　她忽然想起元沐歌，心头一惊。方才自己这般失态，怕是不妥。
　　霜华转过身，带着几分心虚小声问道：“公子，今日的事，能不能不要告诉主人？”
　　“主人？”
　　“嗯，我都这般称呼元姑娘。”
　　“好，我答应你。”
　　霜华眼睛一亮，快步离开，屋门再次哐当关上。
　　“哎……” 陈祖安伸出手停在半空，“还没有告诉我你的名字。”
　　他在原地站了许久，望着房门，轻声一笑：“此地民风果然特别。怪不得元姐姐会开这座霜雪阁。”

　　转眼到了夜晚，陈祖安打算返回驿站，被元沐歌拦下。皇帝尚未给出消息，他依旧身处险境。
　　元沐歌将他安置在自己卧房隔壁的侧房。霜华送来一套青色新衣，交到他手上时，眼中满含柔情。

　　元沐歌来到侧房，恰好陈祖安正在沐浴。她推门而入，陈祖安明显吓了一跳，手里擦拭的毛巾掉进水里，溅起一片片水花。
　　“元姐姐！你…… 我……” 陈祖安拿起一旁浴巾裹住上身，满脸通红。
　　元沐歌径直走到浴桶前，背手站定：“小祖安，你喜欢霜华吗？”
　　“啊？” 陈祖安探过头，一脸茫然。
　　“算了。” 元沐歌转身离开。看他这副模样，问了也是白问。
　　“元姐姐。” 陈祖安开口询问，“霜华姑娘知道你的来历吗？还有我这次前来的目的？”
　　“不知道。大好年华，何必同她说这些沉重旧事。” 元沐歌说完便走出浴房。
　　陈祖安伸出手：“元姐姐。” 声音慢慢弱下去，“你好歹把门关上啊……”
　　哐当一声，屋门忽然合上。
　　陈祖安身体一僵，瞪着眼，木然开口：“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