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女不救苍生》如凡

4、救人 元沐歌再次

　　元沐歌再次来到中原，漫步长街，忽然一缕甜香钻入鼻尖。她转头一望，“桑记糕点” 四个牌匾赫然映入眼帘。

　　元沐歌掐着腰笑出声，抬手指向招牌，语气笃定：“原来是换地方了。”

　　“老板，两份，不，四份桂花糕。”

　　“呦客官，买这么多？放过夜口感就差了。我们桑记可是百年老店，从来没挪过地方……”

　　元沐歌淡淡瞥了店家一眼，懒得争辩。这人话真多。

　　她拿起一块咬了两口，眉头微蹙，满脸嫌弃：“比起从前，差远了。” 随手把糕点递给街边乞讨的人。

　　沿路走了许久，右侧一间铺面吸引了她的目光。门面开阔，不时有人提着包裹进出，正中高悬 “陈氏钱庄” 牌匾，气派非凡。

　　元沐歌暗自盘算，往后江湖行路，银钱必不可少，得想办法攒些盘缠。

　　闲逛一日，她又路过上次来过的石桥。只是此刻桥头立着一道女子背影，落寞凄然。

　　这人，想要寻短见。

　　“噗通 ——”

　　女子纵身跃入河水。

　　元沐歌愣了一瞬，拂袖转身。

　　水面传来扑腾的声响。她脚步一顿，抬手运力，将落水女子拉回桥头。

　　姑娘瘫坐在石面上，不停呕出河水，大口喘着粗气。

　　元沐歌背着手径直向前。救她一命，往后命运，各凭天意。

　　“姑娘慢走！” 那女子跌跌撞撞追上，扑通跪地道谢。

　　“不必谢。” 元沐歌转身离去，不再多言。千百年下来，世间悲欢疾苦，她早已见得太多。

　　次日，元沐歌打算动身寻找宸渊，却猛然发觉，自己记不得去往魔宫的路径，甚至连那处地界的名字都想不起来。

　　也罢，慢慢寻。只要他身在中原，早晚总能遇上。

　　元沐歌打算四处走走，或许能寻到线索。况且前路未定，岁月漫长，也该好好领略此间烟火。

　　与此同时，风吟山魔宫。

　　“魔尊，朝廷遣使送来信函。” 一名黑衣守卫快步上前，双手呈上函件。

　　宸渊接过浏览片刻，眉头骤然紧锁，抬手将信掷向半空，一掌劈出。信纸瞬间碎裂，片片飘落在地。

　　“魔尊三思！” 殿内众人齐齐跪倒。

　　英兰拖着伤病抬头望去。自魔尊登位，她从未见过他这般动怒。

　　“茗天，回去仔细核查账簿，近日恐有变数。”

　　“是。” 一旁的茗天拱手领命。

　　“尊主！您不必亲自前往！” 英兰情急之下失了礼数，起身高声劝谏。

　　宸渊神色一冷，威压沉沉压向英兰。他并未开口，周遭空气已然寒意彻骨。

　　“英兰失态，请尊主责罚。” 英兰垂首，不敢再对视。

　　宸渊拂袖离殿。身姿依旧挺拔，内里却压着沉重心绪。

　　余下之人低声议论几句，渐渐散去。

　　英兰望着宸渊远去的背影，懊恼地捶了捶身子。若是身上没有伤，便能随他一同前去。

　　元沐歌走在街头，看见城中涌入大量难民。听闻是中原之外岭南小国起了战乱。官府每日近午会在城外施粥。

　　元沐歌取出一些银钱交给包子铺老板娘，嘱托她蒸好包子，分发给难民。她还记得沐子心曾说，生而为人，多结善因，方得善果。

　　元沐歌并不奢求自身得到善果，只是沐子心的话，她不愿遗忘。

　　“客官，进来玩玩呀！”

　　长街之上，脂粉香气漫开。元沐歌环顾四周，街上行人寥寥，和姑娘们热情的招揽相比，显得格外萧条。

　　艳芝楼，中原京都最大的青楼。这般繁华都城，这里不该如此冷清。

　　元沐歌正要迈步走入，一名女子神色黯然从楼内走出。二人目光相撞，正是昨夜她救下的那名姑娘。

　　“恩人？” 女子眼中一亮，快步走到元沐歌身前，“您戴着面具，看不清容貌，可您的身影我绝不会认错。” 她一把拉住元沐歌的胳膊，“恩人，我是霜华，昨日承蒙您相救。” 话音未落便要屈膝跪拜。

　　元沐歌伸手将她拦住。她不想引来旁人注目。

　　“跟我进来。” 元沐歌转身走入艳芝楼。

　　霜华微微一怔，连忙快步跟上。

　　一名老鸨迎了上来，看见霜华，双眼瞪圆。

　　元沐歌将一锭银子抛给老鸨：“一间雅座。”

　　老鸨一见银子，立时笑开，唤小厮引二人登上二楼包房。

　　“只送茶点，其余不必伺候，不要来打扰。” 元沐歌嘱咐道。

　　小厮愣了愣，看了眼霜华，躬身退出门外。

　　元沐歌转头看向霜华。她容貌清秀，肌肤白皙，一双桃花眼灵动勾人，唯独脸颊一道长长的疤痕，为这张清丽容颜添了缺憾。

　　元沐歌抬手指了指凳子让她落座，自己斜靠在一旁方桌。

　　“艳芝楼如今这般冷清，不该是常态。把缘由说与我听。” 元沐歌话音轻柔，语气却不容置疑。

　　霜华坐在凳上，浅浅一笑：“只是暂时的。等……” 她起身走到元沐歌身侧，压低声音，“等魔尊回来，一切就好了。”

　　“魔尊？宸渊？”

　　元沐歌没料到竟在这里听见这个名字，真是意外之喜。

　　霜华：“我也是偷听前来的官员闲谈得知。这次岭南起兵作乱，朝廷请魔尊出兵相助，顺利的话，一月左右便能归来。”

　　“请？” 元沐歌一声冷笑。这哪里是请，不过是朝廷的试探。纵有通天本领，在朝堂眼中，也需俯首。

　　霜华撩开鬓边发丝：“恩人，您是不是好奇宸渊魔尊，与艳芝楼的渊源？” 她抬眼，眸光流转，透着几分精明。

　　“客官，您的茶点。”

　　小厮将茶点放下，关门退走。

　　元沐歌上前拿起一块粉色糕点浅尝，入口软糯香甜。她落座：“你继续说。”

　　霜华也连忙坐下，手肘撑在桌面，双手托腮：“半年前，魔尊便派人来挑选女子。每次要求各不相同，今日要善抚琴的，明日要会作画的。”

　　霜华轻轻叹气，趴在桌上，满是无奈：“楼里姑娘几乎轮了一遍，每日都愁着该派谁前去。”

　　“每日都要人？” 元沐歌捏着糕点的手微微一顿，面上不动声色。

　　“不过！” 霜华扬起一抹狡黠笑意，“我们想出法子了。姑娘们轮流前去，换名字、换衣衫，再换一门技艺，竟也蒙混过去了。”

　　霜华拿起一块糕点，一脸得意，和昨日跳河时判若两人。

　　元沐歌：“他不曾发觉？”

　　霜华一边吃糕点一边摇头：“宸渊从不碰我们这些姑娘。每次将人带入寝殿，只叫她们弹唱。他独坐书案，从头至尾，头都不抬。”

　　“不碰姑娘？” 元沐歌一时哑然。当初她还质问他掳掠女子，想来人家不过是寻人为他奏乐。元沐歌端起水杯抿了一口，平复心绪。

　　霜华轻笑一声：“好在酬劳从不少给。自那之后，不少王孙贵族前来楼中，想打探魔尊的消息。”

　　霜华顿了顿，再度叹息：“只是宸渊出征之后，这些人便不再来了。寻常客人，也日渐稀少。”

　　元沐歌放下茶杯。她心知此事必然和朝堂牵扯颇深，却并不在意。宸渊本事在身，出征岭南，应当不会轻易殒命。那她便在此地，静候他归来。

　　她看向霜华，开口问道：“你可知晓宸渊居所何在？”

　　霜华眨眨眼，轻轻摇头：“每次前去都被蒙住双眼。只记得路途颠簸起伏，耳边常有鸟鸣，想来应当是在山中。”

　　“原来如此。” 元沐歌略感失落，起身推开门，背手立于廊间打量楼宇。整栋楼共三层，装饰繁复浮夸，姑娘们衣裙色彩艳丽，姹紫嫣红。

　　霜华跟在她身后，似还有话想说，嘴唇翕动，最终沉默。

　　“你在楼中负责何事？” 元沐歌声音平稳，听不出喜怒。

　　“杂事都做。只因……” 霜华伸手抚过脸颊，眼底掠过伤感，“我会算账。妈妈便让我打理账目，偶尔帮她谋划，留住客人。”

　　元沐歌取出一沓银票递到霜华面前：“从今日起，你归我。这些银票任你调度，或是采买，或是合作，把这座楼撑下去。若有可能，替我收集各方消息。”

　　霜华双手托住银票，瞠目结舌，目光在元沐歌与银票之间来回晃动。

　　见她迟迟没有应答，元沐歌回头，以为她不愿：“你不……”

　　“我愿意！”

　　不等元沐歌说完，霜华连连点头，泪水漫上眼眶。

　　元沐歌轻轻摇头，望向远方。但愿往后，这里能对景隆有所助益。

　　一个月转瞬而过。元沐歌留在京都，日日闲逛享乐。在结局未定之前，她从不会委屈自己。

　　霜华接手艳芝楼，成了最年轻的楼主。她聪慧果敢，楼里姑娘都唤她华姐。元沐歌隐在幕后，除霜华之外，旁人只称她 “姑娘”。

　　霜华将艳芝楼更名霜雪阁。她说世间行路，女子最为艰难。她想为这些苦命女子撑起一方天地，风雨来时，尚有落脚之处。

　　自此霜雪阁，卖艺不卖身。姑娘凭技艺立足，去留随心。

　　“好消息！岭南战事平定，出征将领快要回京了！” 阁内伙计高声传报，难掩喜色。

　　元沐歌一身白衣，斜卧在霜雪阁屋顶，剥着橘子。战事平息，岭南百姓终于得以安稳度日。

　　皓月悬空，元沐歌心底漫上一层茫然。原以为卸下景隆神女身份，不必再背负守护之责，便可获得自由，潇洒度日。可才短短数月，心中只剩空落。

　　但，她的机会，终于来了。

　　元沐歌纵身跃下屋顶，行至长街。小贩叫卖、杂鼓喝彩之声络绎不绝。

　　正走着，脚下忽然一物绊了她。低头一看，一只香包，栀子花香淡淡散开，包身金丝绣着一个 “霜” 字。

　　元沐歌想起霜华说过，今日阁中有姑娘前往世子府献艺，至今未归。

　　她买了一盏提灯，俯身查看地面脚印，是男子足迹。香包散落两处，脚印深陷，距离恰好能停下一顶轿子。

　　元沐歌循着足迹走入一片密林，脚印就此消失。

　　她继续向林深处走去，不多时，隐约传来歌声。只是那歌声颤颤巍巍，音调凌乱，实在算不上动听。

　　元沐歌闭目凝神，循着歌声继续深入。

　　前方一片火光。走近，一座巨大帐篷立在林间，歌声正是自帐内传出。帐外两名护卫举着火把，低声交谈，眉头紧锁。

　　元沐歌悄然靠近，不等二人示警，抬手一挥，护卫当即昏睡倒地。

　　她掀开帐帘走入。

　　弹唱女子一身绿衣，怀抱着琵琶，妆容精致，双唇微微发颤，歌声断续。

　　“别唱了。” 元沐歌揉了揉耳朵，“再唱下去，霜雪阁的招牌就要砸了。”

　　女子浑身一震，转身看见元沐歌，瞳孔骤缩，满眼惊喜，如同看见救星：“是面具姑娘！” 她放下琵琶，一把拉住元沐歌衣袖，“救救我！不知世子为何把我送到此地。” 她声泪俱下，“听闻此处之人，是个杀神……”

　　元沐歌轻轻抽回衣袖，朝外一指：“走吧，外面无人拦你。”

　　“当真？”

　　“当真。”

　　“我叫乌衣。今日救命之恩，来日必报。”

　　女子话音未落，掀开帐帘狂奔而出，声音远远飘来。

　　元沐歌望着被丢下的琵琶，微微怔神，暗自感慨：“真是败家。”

　　她正要离开，一股凛冽威严的气息席卷整个帐篷。元沐歌眉头一拧，危机感骤然升起。

　　一只大手掀开帐门，高大身影将帐口的月光尽数遮蔽。他身披黑色外袍，未着中衣，发梢尚在滴水，显然刚刚沐浴完毕。

　　“这是，去哪？”

　　低沉嗓音裹挟慑人压迫感。

　　这个声音，她绝不会忘。

　　宸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