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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遇见 数月之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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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月之后,元沐歌再次踏足中原。
中原地处景隆以南,路途遥远。多年前她曾来过一回,至今还记得桑记桂花糕,软糯绵甜,余香满口。她现世原本的家便在北方盐城,属于中原地界,这一趟,她也打算顺路故地一游。
一路辗转奔波,中间还绕了不少迷路的冤枉路,她终于抵达中原京都。
卢氏酒坊。
元沐歌双手叉腰,望着眼前的牌匾,托着下巴喃喃自语:“桑记,什么时候改成酒坊了。”
她转头环顾四周。街市繁华,行人衣着、屋舍砖瓦,较之记忆里已然大变模样。
“闪开!快闪开!”
呼喝声骤然传来。
数名男子策马疾驰而过,腰间悬挂金刃,气焰嚣张。
一滩泥水飞溅,在她白衣上洇开一团暗色花痕。
元沐歌淡淡一笑,望着几人远去的背影,眼底笑意渐冷。双指轻捻,暗中施术,只听轰隆几声,人马尽数摔倒在地。
“呸,活该!”
一旁门口的彪形大汉吐了口唾沫,幸灾乐祸地看热闹。
“小声些,你不要命了!” 身旁女伴连忙拽住他的胳膊,神色惶恐。
“怕什么!朝廷早晚要收拾他们!”
“好了,快走快走……”
元沐歌望着这一幕,心中只觉几分有趣。能被百姓这般嫉恨,也算一种本事。
既然来了,总不能白跑一趟。何况这身衣服已经脏了。
她迈步走入酒坊,点下几样吃食,吩咐小二送至包间。
“客官,您点的酒菜来了,请慢用。”
“等等。” 元沐歌叫住小二,将几枚银币搁在桌上,“去,替我置办一身衣裙送过来。”
小二瞥了一眼钱币,愣了愣,眼中掠过一丝轻视:“客官,这是景隆的钱币,这里是中原,用不了。”
元沐歌并不多言,又将沉甸甸一包钱币推到桌面上:“这些,够吗?”
看见沉甸甸的钱袋,小二神色瞬间大变,满脸堆笑:“够,够!客官放心,必定给您挑一身衬您气质的衣裳。” 说罢麻利收起钱袋,躬身退了出去。
元沐歌轻轻摇头,低声轻叹:“果然,无论何地,有钱便能通融。”
她褪去脏污外衣搁在一旁,摘下面具,便躺下稍作歇息。
天色渐暮,小二将新衣裙送入包房。一身月白纱裙,薄如蝉翼,月光落上去,漾开一层朦胧柔光。
元沐歌沐浴更衣,走出酒坊,行至河畔桥头。乌黑长发垂落腰际,她抬首迎向月色,恍若月下仙子。
不远处,一阵女子的啜泣声飘入耳中。
元沐歌本不想多管闲事,心底却莫名烦闷。身形一闪,已然跃至屋顶,俯身向下望去。
一顶轿子停在驿馆门前,轿内隐约传来被捂住的呜咽。
元沐歌轻轻落在轿前,伸手掀开轿帘。轿中少女约莫十七八岁,服饰并非中原样式,头戴黑沿帽,缀着羽毛流苏。
“呜呜……” 少女看见她,不住挣扎。
“原来是乌拉国人。” 元沐歌恍然想起,乌拉国曾经遣使前往景隆结盟,她曾在城头远远见过他们使团的装束。
她伸手拭去少女脸上泪痕,轻声道:“睡吧,醒来便无事了。”
少女瞳孔微微一缩,当即沉沉睡去。元沐歌将她悄悄安置在酒坊客房,自己转身坐入轿中。
片刻,轿外响起粗粝的说话声。
“快点走,别耽搁,免得圣女一会醒过来!”
原来这姑娘,竟是乌拉圣女。
元沐歌唇角勾起一抹冷笑。她倒要瞧瞧,究竟是谁如此胆大妄为。
一路山路颠簸,她反倒在轿中睡得安稳。
“落轿!”
喝声响起,元沐歌悠悠转醒,伸了个懒腰。路途倒是真够远。
轿帘被掀开,元沐歌步出轿子。纵然活过百年,眼前景象依旧让她心头微惊。
此地立于高山之巅,眼前楼宇巍峨开阔,气派竟不输王室宫殿。
抬轿的轿夫弯腰喘息,望着她,满眼惊疑。
元沐歌抬手抚上脸颊:“糟了,面具忘了带。”
也罢,貌美并非过错。
大门自内缓缓打开。
一名轿夫慌了神,低声嘀咕:“怎么人换了模样?”
“慌什么,里面的人又不曾见过真圣女!” 另一名轿夫上前,对着元沐歌压低声音警告,“姑娘,进去好好伺候里面那位尊主,往后你便享尽荣华。若是敢吐露半句不该说的,便是死路一条,你自己掂量。” 说完便恭恭敬敬退到一旁。
一名紫衣女子迈步走出。身姿挺拔,容貌明艳,眼神锐利如锋,像是江湖侠客。她腰间那柄金短刃,元沐歌看着分外眼熟。
“英岚门主,人带到。” 方才警告元沐歌的轿夫上前躬身行礼,态度极尽谦卑。
英岚全然不理会轿夫,目光在元沐歌身上细细打量,心中暗自感叹:果真不愧是乌拉圣女。
她挥挥手令轿夫退下,对着元沐歌微微欠身,语气放得柔和:“请。”
元沐歌径直迈步入内,由英岚引路,穿过重重院落长廊,抵达一处寝殿。
英岚叩了三下屋门,片刻,殿门向内开启。开门是个十五六岁的小婢女,模样憨厚,见到元沐歌的瞬间微微一怔,连忙低下头,神色带着几分惧意。
英岚朝婢女略一点头,便转身离去。
婢女躬身叩首:“宸渊尊主稍后便至,姑娘暂且在此等候。” 说完便匆匆退了出去。
殿中只剩元沐歌一人。
她四下打量这间寝殿。靠里侧摆一张宽大沉木床榻,青色纱幔半垂,覆着青纹被褥。一旁置着宽大书案,堆叠着厚厚卷宗,不由得让她想起在神女殿的岁月。当然,百年神女生涯,她并非日日处理政务,大半时光都在列国四处游历。
正对她的衣架上,悬挂一件墨色广袖外袍,仅领口、袖口绣有暗纹,衣料垂顺,漫出淡淡的檀香。
元沐歌走到窗边推开窗。潮湿山风扑面而来,寒气刺骨。窗外之下,竟是幽深不见底的山谷。晨光微熹,窗沿水珠泛着冷光。
“你在做什么?”
冷然男声骤然响起。
元沐歌心头猛惊,探出窗外的手微微一颤。这么多年,竟有人能悄无声息靠近到她身后。
这声音低沉冷硬,寒意更胜窗外山风。
她猛地转身,对上一双墨色眼眸,深如无尽深渊,情绪难辨。高挺鼻梁,薄唇带着一股凛冽凉薄。男人仅仅立在那里,满身杀伐戾气,似是从尸山血海之中爬出来的凶兽。
他便是宸渊。
寻常女子见此威势,早已吓得魂飞魄散。可她是元沐歌。
元沐歌垂眸,缓步坐到床沿,指尖轻轻撩开纱幔:“掳走乌拉圣女,你们意欲何为?”
宸渊唇角勾起一丝弧度,眼底却全无笑意。他行至床边,抬手,一把捏住她的下颌:“你,不是圣女。”
怒意自心底升起,元沐歌面上依旧平静。抬眼望他,手掌轻轻抚过他手背。下一瞬,借力翻身上前,猛地将他按倒床榻,短刃直接架在他脖颈。纱幔飘摇,纱衣滑落几分。
元沐歌俯身凑近他耳畔:“敢对我无礼,当心我阉了你。”
宸渊猝不及防,双目骤睁,满眼难以置信,随即化为浓烈的好奇:“你叫什么名字?”
元沐歌一声嗤笑,刀刃轻轻在他脸颊旁比划:“为何掳劫圣女,实话实说,我尚可饶你几分。”
宸渊牢牢盯住她,眼神玩味。他运力想要挣脱,却愕然发现周身竟被术法禁锢,动弹不得。眼底杀意瞬间翻涌。下一刹那,一股强横力量爆发,直接冲破禁锢,反手将元沐歌重重压在身下。短刀脱手飞出,被他抬手接住,刀尖直指元沐歌心口。
元沐歌整个人都懵了。
**她的术法,竟在此人身上全然失效,这是百年从未有过的状况。**
刀尖抵在胸口,她毫无惧色,心底反倒生出一丝解脱。
自穿越到此世她便知晓,唯有死亡,方能重回现世。这些年她想方设法,盼着有人能了结自己性命,可身上伤口总会自行愈合。
眼下,或许就是机会。元沐歌闭上双眼,主动向着刀尖迎上去。
预想之中的刺痛并未到来,只有清苦檀香笼罩周身。
元沐歌胸中郁结。好不容易等来一次求死的契机,他竟不下手。
怒火直冲头顶,她猛地挣开些许距离,扬手,一巴掌重重扇在宸渊脸上。
宸渊半边脸颊泛起红痕,刺痛传来,勃然大怒,伸手便要扼住她的脖颈。
元沐歌侧身躲开,纵身跃到窗沿之上。她低头望向谷底,浓雾翻滚,深不见底。
恍惚之间,回忆漫上心头。
犹记沐阳初登帝位那一日,曾问她:“姑姑,你会一直陪着朕吗?”
她当时答:“自然。”
沐阳追问缘由。
她说:“因为我最不缺的,便是时间。”
那时沐阳听得开怀大笑。
后来沐阳长大,她容颜如故。再后来,沐阳身死,她依旧这般,岁月不改。
元沐歌抬眼看向宸渊,声音淡淡:
“我若就此死去,便在彼岸为你祈福。若是侥幸活下来,必定不会放过你。”
话音落,她身子向后一仰,径直坠入万丈幽谷。
宸渊下意识伸手去抓,终究慢了一步。他俯身看向窗下,浓雾翻涌,早已不见人影。
宸渊久久立在窗前,一动不动。
他自尸山血海搏杀而出,见惯生死,面对这处幽谷,依旧心生忌惮。可那个女人,竟眼都不眨,纵身一跃。
这个女人,当真够狠。
他握紧手中短刃,朝外沉声传令:“去查。丢失兵器者,杖责五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