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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乌菊 禹王袖中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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禹王袖中短刃骤然袭来,宸渊侧身避开。
刀刃擦着他的衣领划过,削落一缕发丝。禹王没有收势,反手横劈,招招凌厉。宸渊后退两步,抽出腰间长剑,格挡之间与他交手十余回合。
二人从院内打到院外,刀剑相撞的脆响惊动魔宫上下。众人远远围看,无人敢上前。
禹王一剑直刺宸渊胸口。宸渊侧身避让,剑锋擦过他的肩头,划破衣料,鲜血缓缓渗了出来。禹王收剑,后退一步。
“够了。” 禹王低声道。
宸渊按住肩头,鲜血从指缝间不断渗出。他抬眼看向禹王,唇角微扬:“做戏要做全套,禹王倒是舍得下手。”
禹王收起短刃,望向围观众人,朗声开口:“魔尊宸渊,勾结南衡,图谋不轨。本王今日奉旨讨伐,取你性命。”
宸渊冷笑一声,顺势踉跄两步,声音故作虚弱:“禹王好大的威风。”
禹王上前一步,压低声音:“接下来,你知道该怎么做。”
宸渊颔首。禹王忽然抬掌,一掌击在他胸口。宸渊借着这股力道向后倒去,身子撞碎栏杆,坠入身后幽谷。
“魔尊!”
英兰与云狐同时冲上前,却被禹王带来的人拦下。
禹王立在崖边,低头向下望去。幽谷之中云雾翻涌,深不见底。他转头看向众人:“魔尊已死。尔等若是愿意归顺朝廷,可免一死。”
魔宫众人面面相觑,有人伏地叩拜,有人转身奔逃,也有人站在原地,茫然无措。
英兰攥紧双拳。她想起宸渊先前的嘱咐:倘若有一日禹王前来,无论发生什么,都不可反抗。
她缓缓松开手,低下了头。
禹王扫视一圈,转身离开。踏出魔宫大门时,他脚步一顿,回头朝幽谷的方向望了一眼,嘴角极淡地勾起一丝弧度。
老狐狸。他在心底暗道。
~
数日之后,大晟朝堂之上。
内监王瑞捧着卷轴匆匆上前:“启禀圣上,禹王突袭魔宫,斩杀魔尊宸渊,尸首坠落幽谷之下。”
殿下群臣一片幸灾乐祸,叫好之声此起彼伏。
“是吗?”
龙椅上,大晟皇帝翻看卷轴,神色淡漠,语调清冷,听不出半分喜怒。
“那禹王呢?”
“禹王爷身受重伤,已被送回禹王府医治。宫医诊治之后说……” 王瑞说着,悄悄抬眸瞥向皇帝,神色带着几分忐忑。
“说什么?” 皇帝抬眼望向殿下,目光自带威压。
王瑞慌忙俯身叩拜:“说,禹王爷右腿,怕是…… 怕是废了。”
话音落下,群臣彼此对视,无人出声。大殿里瞬间静得落针可闻。
皇帝将卷轴放到一旁,起身望向殿外。目光深沉平静,他微微向后抬手。
一旁内监捧着圣旨上前,当众宣读。
“陛下有旨:禹王平定祸乱有功,俸禄加倍,特许不再参与朝堂政事,归府颐养天年。”
“陛下圣明。” 群臣齐齐跪拜。
皇帝坐回龙椅,视线扫过阶下跪伏的众人,唇角极轻地动了一下。
宸渊死了,禹王残了,魔宫群龙无首。景隆与南衡又深陷瘟疫之中苦苦支撑。
他筹谋多年,终于等到这一日。
“退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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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都,陈氏钱庄阁楼。
宸渊立在一旁,静静打量身前那一身正红嫁衣。
料子是上等织锦,舒展大气,衣身以金丝绣满鸾凤祥云。袖口缀着梨花纹样,每每望见,便想起他和元沐歌在梨花树下相伴的光景。一旁鎏金凤冠静静摆放,流光熠熠。恍惚间,他仿佛看见元沐歌身着嫁衣,眉眼含羞的模样。
茗天拿着纸笔,逐一登记聘礼。金银钱币、珠玉首饰、绸缎料子、日用器物,全都寻最好的工匠打造。那一对金雁礼器摆在一侧,栩栩如生。
“魔…… 不对,主人,一共九十九抬。这规格,堪比皇室大婚。” 茗天看着账本,忍不住惊叹。
“不够。” 宸渊转头看向茗天,面带笑意,“再添上我名下所有地契、钱庄与田庄,凑足一百零八抬。”
茗天合上账册抱在怀中,难以置信地望着他:“主人,您这是要……”
“入赘。” 宸渊目光落回嫁衣上,语气平淡,仿佛只是说了一件寻常小事。
茗天张了张嘴,眨了眨眼,轻轻摇头,小声嘀咕:“果然,爱情使人昏头。”
“你说什么?” 宸渊猛地回头。
“没、没什么!” 茗天连忙摇头,“对了主人,云狐这几日总往霜雪阁跑,天天缠着英兰姐。魔宫里从前可没见他们这般亲近,” 茗天挠挠头,满心疑惑,“您要不要管一管?”
宸渊微微一怔,心中了然。云狐执意要跟着他,想来是放不下英兰。他浅笑着摇了摇头,罢了,随他们去吧。
“茗天。” 宸渊开口,“我要去往景隆。这里的事,托付给你。”
“茗天明白。”
阳光穿过窗棂落在他脸上,暖意融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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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隆,医馆之内。
元沐歌已经在这里守了三日。
医馆中央堆满草药,霜华和几位医官日夜不休,分拣、研磨、试药。元沐歌坐在一旁,翻着从神女殿取出的医札,一页一页搜寻疫病相关的记载。
“元姐姐。” 霜华捧着一把草药走到她跟前,“这个,可行吗?”
元沐歌扫了一眼,轻轻摇头:“不行。这味药只能退热,解不了疫毒。”
霜华泄气地坐回椅上,揉着酸胀的肩膀。忽然她像是想起什么,从怀中取出一朵花。
“元姐姐,你看这个。”
元沐歌抬眸望去。细碎的白色花瓣,花心是少见的艳红。
她接过花朵细细端详,眼神慢慢亮起来:“乌菊。”
“乌菊?” 霜华凑近,“这是什么?”
“乌菊。花形似菊,花蕊初时泛青,随花期慢慢转红,待到花谢前夕,蕊心会化为墨黑,故此得名。” 元沐歌指尖轻蹭花瓣,“乌菊本就是祛毒消炎的奇花,只是品类稀少,极难培植,十分罕见。”
霜华眼睛一亮:“那它能治这场瘟疫吗?”
“姑且一试。” 元沐歌起身,将乌菊递给旁边的医官,“拿去试药。”
医官接过乌菊,和其余几位大夫低声商议片刻,开始研磨配药。
数个时辰后,第一剂汤药送到病患面前。
一名老妇人被抬进神女殿,她面色发青,嘴角淌着褐色瘀血,气息微弱。医官将药汁缓缓喂入她口中。半刻钟过后,老妇人脸上青气稍退,呼吸平稳了些许,人却依旧昏迷不醒。
“娘,您醒醒!” 她的儿子扑上前抱住老妇人,失声痛哭。
殿内一片沉寂。
“有效果,却无法彻底根除。”
霜华站在原地,泪水止不住滚落。元沐歌看向她,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
“别哭,我们再想别的法子。”
霜华擦去眼泪,用力点头:“哪怕只有一点用处也好,我去找更多乌菊。”
“你知道何处生长?”
“我不知道。” 霜华擦干泪痕,眼神坚定,“但你先前给我的书里,写过它的生长环境,我去找。”
元沐歌望着她,沉默片刻,开口道:“景隆最北边有一处清泉,乌菊便长在那一带。”
霜华应声,转身就要动身。
“等等。” 元沐歌叫住她,“出发前先把消息告知陈祖安,让他派人从南衡那边一同搜寻。两地同时寻找,能快一些。”
“好。” 霜华应下,快步离去。
元沐歌站在殿门口,看着霜华的身影消失在街巷尽头。
她转身走回殿内,望着床上昏睡的老妇,又看向守在一旁的家人,陷入沉思。她心里清楚,只靠乌菊远远不够,何况乌菊本就稀少。
方才那一剂药,几乎耗光霜华采来的大半花株。剩下的,连十个病人都供给不上。
景隆城内感染者成千上万,更别说南衡那边,尚且不知境况如何。
~
南衡国都城头,狂风呼啸。
国主孟然独自立在城楼之上,身后城门紧紧关闭。城内之人不得外出,城外之人不得入内。这是他登基之后,下过最严苛,也最无可奈何的一道命令。
几名亲信远远站在他身后,不敢靠近。他们清楚国主这些日子心绪烦躁,谁上前,便会撞上怒火。
孟然抬眼望向天际。天色灰蒙蒙的,云层低压,空气潮湿沉闷,像要落雨,却迟迟不下,闷得人喘不过气。
城墙上挂满白幡,大风卷得幡布翻飞,一层叠着一层。起初他还会数,后来数目多到数不清,便不再数了。
死了多少百姓,他不愿细想,也不敢细想。
“国主。” 一名亲信小心翼翼上前,“景隆那边传来消息,神女已经离开医馆,去向不明。”
孟然没有回头:“陈祖安呢?”
“已经回到景隆了。”
“嗯。”
他沉默片刻,又问:“景隆的疫情,稳住了?”
“听闻神女找到乌菊,配出了汤药。只是药材不够,依旧不断有人离世。”
孟然一声冷笑。
“不够。” 他重复一遍,“她身为景隆神女,活了百余年,连一场瘟疫都治不好?”
亲信不敢接话。
孟然转过身看向他:“你说,她会不会来南衡?”
“属下…… 不知。”
“她会来的。” 孟然语气平静,“神女护佑万民,她能救景隆,就一定会来救南衡。”
亲信垂首,不敢言语。
孟然望向下方空荡荡的长街。街上不见行人,偶尔有野猫从巷中一闪而过,转瞬又消失不见。沿街商铺尽数关门,门板贴着白纸,写着一个 “丧” 字。
他想起三个月前。
那时他正和大晟商议通商,国内初现疫症,他并未放在心上,大晟使者还信誓旦旦许诺,若有需要,大晟定会施以援手。
一个月之后,南衡边境村落开始死人,接着是集镇,再蔓延至都城。等他察觉时,瘟疫已经席卷国都。
他不是没有向大晟求援,可等来的回复只有四个字:爱莫能助。
到这时他才明白,大晟根本无意相助,反倒巴不得瘟疫扩散。南衡乱了,景隆也会跟着动荡。两国深陷灾祸,才最合大晟心意。
他无路可走,只能扣下陈祖安,甚至任由疫病流向景隆。他赌的是,只要陈祖安身在南衡,景隆遭遇危难,景隆神女便不可能坐视不理。
她来了,南衡才有一线生机。她若是不来,南衡便拉着景隆一同沉沦。
这是一场无赖的赌局,可他已经走投无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