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米糕 元沐歌一觉 ...
-
元沐歌一觉醒来,已是临近中午。宸渊坐在床边闭目休憩。
她撑着身子坐起,只觉浑身酸软,脖颈处一阵隐痛。元沐歌伸手去摸,皮肤上并无半点痕迹,那痛感却分毫未减。她不由得瞪了宸渊一眼。这人实在霸道。看来,在术法恢复之前,还是少招惹他为妙。
元沐歌轻手轻脚下床,才刚站稳,一股力道忽然将她拽住。她猝不及防,直直跌坐在宸渊腿上。
“去哪?” 宸渊把头靠在她肩头,眼都未睁,声音慵懒,带着几分疲惫。
“去洗漱。” 元沐歌想推开他,力气却远不及他。
“宸渊。” 元沐歌带着一丝嗔怪唤他。
宸渊低低哼了一声,笑出声来:“好,我在这儿等你。” 他松了手,顺势躺回床上。
元沐歌望着他,满心无奈。这魔尊,越来越像个无赖。
她转身推门出去,便见霜华在梨树下坐立难安。
“霜华。” 她出声唤道。
“元姐姐。” 霜华看见她,小跑上前,“元姐姐,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走吧,我正要沐浴,你来帮我梳发。” 元沐歌一边往前走,心底隐隐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浴桶里撒满玫瑰花瓣,幽香阵阵。元沐歌踏入水中,长长舒了口气,长发垂落在桶沿之外。霜华拿起木梳,轻轻替她梳理。
“说吧。” 元沐歌闭上眼,开口。
霜华梳发的动作一顿:“元姐姐,我要去找陈祖安……”
“什么?” 元沐歌猛地睁眼,扶着浴桶转过身,难以置信地看向霜华,又问了一遍,“你方才说什么?”
霜华放下木梳,后退一步,直直朝元沐歌跪下:“元姐姐,我要去找陈祖安,请你成全。” 说完,深深叩拜下去。
元沐歌微微一怔,回过神,重重叹了口气。她看得出来,霜华心意已决,再劝也是徒劳。
“他可曾给过你承诺?”
霜华抬头,轻轻摇了摇头:“不曾。” 她浅浅一笑,“两人若是真心相爱,又何须承诺?若是不爱,一句誓言也不过是空话。倘若要靠着承诺才能绑在一起,那何尝不是对这份情意的辜负。”
元沐歌低笑一声:“你倒是通透。”
“元姐姐,你不曾问,我也不曾说起。其实我母亲本就是此地艺伎,还是当年的头牌。” 说到此处,霜华眼里带着一丝骄傲,“后来她遇见我父亲,二人相知,才有了我。只是父亲家中门第森严,坚决不许,这里的管事也不肯松口。”
“他们原本打算私奔。” 元沐歌嘴角噙着淡笑,眼底却没什么波澜。
霜华眼中掠过一丝惊讶,随即笑着继续说:“可我母亲最后还是选择留下。我父亲是高门大户的长子,她不忍心让他舍弃家族庇护,跟着自己吃苦受难。后来父亲郁郁而终,母亲生下我之后,也随他去了。”
霜华眼底泛红,脸上依旧带着笑意:“管事念我年幼,便将我养大。等我慢慢长大,常有客人对我动手动脚。管事为了护我,拿刀划伤了我的脸。”
“原来如此。” 元沐歌轻声叹道,“世间女子本就艰难,她是想护你。”
“嗯。” 霜华点头,笑中带泪,“那时候我不懂,心里一直恨她。直到她离世,我都没能好好跟她说一句话。”
她嘴唇微微发颤,深吸一口气:“从那时候我就暗下决心,日后若是有机会改写自己的命,我一定拼命抓住。若是遇上心悦之人,便要拼尽全力和他相守。这一生,可以短暂,但绝不能留下遗憾。”
听着她的话,元沐歌心底竟生出几分羡慕。霜华有自己的主意,有自己活法。而她,不过是尘世间一缕游魂,还不知何时才能回去。
“既然你已经决定,便该清楚,他如今处境凶险,步步危机。”
“我知道。倘若我的爱情注定是飞蛾扑火,那我早已做好了奔赴火焰的准备。” 霜华攥住元沐歌的手,通红的眼睛亮得惊人,“说不定,我的翅膀足够坚韧,能把这烈火扑灭呢。”
元沐歌无奈笑了笑,伸手刮了下她的鼻尖:“先起来吧。” 她捻起一片浮在水面的花瓣,问道,“霜雪阁这边,你安排好了?”
“英兰会接替我,我信她。何况还有你和宸渊魔尊在。” 霜华的语气轻快了不少。
“什么时候动身?”
“明天。”
元沐歌点了点头。世间男子多薄幸,只盼陈祖安不要负她。
“我今晚写一封书信给你带上。途经景隆地界,凭这封信,当地的人会尽力帮你。” 元沐歌说完,不再多言。她能为霜华做的,也就只有这些了。
“谢谢你,元姐姐。” 霜华擦去眼角的泪水,重新拿起木梳,继续为她梳发。
元沐歌回到房间时,宸渊正靠坐在床头闭目,神色闲适惬意。
元沐歌心头莫名窜起一股火气。是她出手救下霜华,陪着她把霜雪阁经营得红火,到头来,反倒像是成全了他。
宸渊睁开眼看向她,微微一怔,稍稍坐直身子,朝她伸手:“过来,怎么了?”
元沐歌攥紧拳头,气鼓鼓跑过去,伸手掐住他的脖颈轻轻摇晃:“凭什么,凭什么。”
宸渊一脸错愕无辜,任由她发泄。
没过多久,元沐歌松开手,气喘吁吁坐在床边,看见他颈间浮起几道红印,连忙偏过头,不敢去看。
宸渊伸手将她揽入怀中,语气无奈又带着宠溺:“我又哪里惹你了?”
“霜华明天就要去找小祖安了。” 元沐歌声音软下来,靠在他怀里。
“原来如此。她这性子,倒有几分像你,一样任性。”
任性。元沐歌还是头一回被人这样评价。但这不是重点。她转过身揪住宸渊的衣襟:“霜华把霜雪阁托付给英兰了。英兰虽是你的人,往后霜雪阁赚的银子,都得归我。”
宸渊怔怔望着她,愣了片刻,忽然放声大笑:“哈哈哈……”
元沐歌松开手,站起身指着他:“不许笑。”
“原来你是为这个,哈哈……”
元沐歌脸颊微微发烫。这本该就是她的东西,可被他一笑,反倒让她觉得别扭。她快步上前,伸手捂住宸渊的嘴:“不许笑了。行走世间,没有银子寸步难行。”
宸渊收住笑意,反手将她压在床榻上:“你经营霜雪阁,就只是为了银子?”
“不全是,只是碰巧罢了。”
宸渊低哼一声:“想不到,景隆神女,竟是个财迷。”
“宸渊。”
宸渊俯身凑到她耳边,气息温热:“放心,银子是你的,人也是你的。你只管尽情花,我替你挣。”
“你先起来。” 他的气息越来越浓,元沐歌悄悄咽了口唾沫。
“这玫瑰香气,实在诱人。” 他语调慵懒,目光落在她的唇上。
“宸渊,我饿了。” 元沐歌伸手抵在他胸前,不让他再靠近。
“我也饿。” 宸渊抬手拿开她的手。
“咕咕……” 肚子适时传出一阵清晰的声响。
“你看,我是真的饿了。” 元沐歌眨了眨眼。
宸渊闭着眼轻叹一声:“好,带你去吃些好吃的。” 说着起身整理衣袍。
元沐歌松了口气,走到梳妆镜前,稍稍打理妆发。
走出霜雪阁,街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凡。元沐歌停下脚步环顾四周,若有所思。从前身负术法,万事随心,看似自在,心底却总有一层桎梏。如今术法尽失,像个普通人一般一步一步往前走,会怀疑、会愤怒、会心酸,可浑身却透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望着宸渊的背影,她心底欢喜,又觉得安稳。在这个陌生世间,她终于有了牵挂之人。
“怎么了?” 宸渊回头看她。
“没事。” 元沐歌弯起眉眼应了一声,快步上前,牵住他的手,与他并肩而行。未来无从预判,那就好好珍惜眼前人。
“云雀楼”,京都最负盛名的酒楼,她早有耳闻,却从不敢踏足 ,只因这里的消费贵得吓人。
只是今时不同往日。跟着宸渊,自然要好好潇洒一回。
宸渊出手阔绰,直接定下最好的雅间。
店小二领着他们穿过熙攘人群,上了二楼包房。
“把你们店里最好、最有特色的菜式,全都上一份。” 元沐歌一边对小二吩咐,一边打量房间。
屋子正中摆着一张梨木圆桌,金玉餐具错落摆放。内侧设软榻,落地雕花格窗垂着厚重绣帘,将外面的喧嚣尽数隔绝。
不愧是京都顶尖的酒楼,处处透着华贵。
“好的,二位稍等。” 小二神色平静,恭敬退下。
“若是喜欢这里,我们下次再来。” 宸渊端起茶杯,看向元沐歌。
“下次再说。” 元沐歌坐到软榻上,盯着他,“魔宫是不是藏了数不尽的金银?”
宸渊垂眸起身,走到她面前俯身,嘴角勾起一抹坏笑:“你猜?”
元沐歌伸手环住他的脖颈,直视他双眼:“我不猜。要是哪天没钱了,” 她顿了顿,故作思索,抬眼笑盈盈看着他,“我看魔尊生得这样好看,应当能卖个好价钱。”
“元沐歌。” 宸渊伸手将她按在软榻上,又好气又好笑,“那本尊在你心里,能值多少?”
元沐歌嘟起嘴,竖起一根食指,慢悠悠道:“一顿饭。”
宸渊微微瞪圆眼睛:“元 ……”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
“谁?” 宸渊沉声喝道。
“魔尊,是我,茗天。” 门外传来清润少年男声。
宸渊皱了皱眉,眼底掠过一丝讶异,转头对元沐歌低声道:“先饶了你。” 随即扬声,“进来。”
元沐歌坐直身子,好奇望向门口。这个茗天,生得是什么模样?
木门 “吱呀” 一声被推开,一名翩翩少年走了进来。长发高束,轮廓清俊,狭长眼尾,高鼻薄唇,一身蓝色锦袍,气度贵雅。
他抬眼看见元沐歌,身形一顿,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转瞬便低下头,向宸渊行礼:“魔尊。”
“是宸渊手下的人?” 元沐歌下床走近,细细打量。模样倒是十分讨喜。
“元沐歌。” 宸渊开口,语气带着几分不满。
元沐歌没有理会,看见茗天耳尖悄悄泛红,心里暗笑,原来是个纯情少年。她在一旁坐下,支着下巴静静看着。
宸渊看向茗天:“你怎么知道我在此处?”
“魔尊,属下正在这边应酬,远远看见您的身影,便过来看看,是否有吩咐。” 少年答道。
“嗯。” 宸渊点头,抿了口茶,“近来一切如何?”
“钱庄运转还算安稳,只是……” 茗天迟疑地瞥了一眼元沐歌。
“无妨,她可以听。” 宸渊淡淡开口。
“朝廷近来查得极严,尤其盯着勋贵名下的存账。”
宸渊神色平淡,看不出喜怒,放下茶杯:“没人知道陈氏钱庄和魔宫有关联吧?”
“魔尊放心,整个钱庄之内,除了属下,再无旁人知晓。” 茗天说着,眼底是少年独有的笃定自信。
“等等,陈氏钱庄,魔宫?” 元沐歌目光在二人之间来回一转,看向宸渊,满脸震惊,“京都最大的陈氏钱庄,是你的产业?”
宸渊没有答话,嘴角微微上扬,藏着几分自得。
茗天主动解释:“这位姐姐,陈氏钱庄是魔尊早年买下,一直交由我打理。一来可以借钱庄打探各方消息,二来支撑魔宫日常开销。”
“哇,你可真厉害。多大了?” 元沐歌看着茗天,心生好感。这人容貌出众,还擅长经商,实在难得。
“二十三。” 茗天一本正经回答。
“你……”
“客官,您点的菜上来了。” 元沐歌话没说完,就被上菜的小厮打断。
不多时,圆桌便摆满佳肴。元沐歌朝旁边空位抬了抬下巴,示意茗天坐下。
茗天下意识看向宸渊。
“别听他的,今天听我的。” 元沐歌语气干脆,全然无视宸渊渐渐沉下去的脸色。
“是。” 茗天笑了笑,落座。
元沐歌拿起筷子,夹起一只鸡腿放到他碟中。
“多谢姐姐。”
“茗天是吧,名字好听,人也俊朗。可曾婚配?”
“啊?” 茗天一怔,脸颊唰地红透,连忙摇头,咬了一口鸡腿,局促不已。
元沐歌心里了然,又夹了一块豆腐给他:“那你喜欢什么样的姑娘?”
“元沐歌。” 宸渊出声,脸色已经阴沉下来。
元沐歌回头瞪他一眼:“吃你的饭。” 转回身,笑意盈盈看着茗天,“茗天,你喜欢姐姐吗?”
“咳咳……” 茗天猛地呛住,剧烈咳嗽起来。
“没事吧?” 元沐歌伸手轻轻替他顺背。
“咔嚓。” 筷子在宸渊手中应声折断。他起身一把拉住元沐歌,将她带到里侧。
“魔尊,属下还有事,先行告退。” 茗天慌忙躬身,推门快步离开。
“你干什么?” 元沐歌挣了挣,不悦地看着宸渊。
“干什么?” 宸渊脸色铁青,“当着我的面,跟我的属下这般亲近…… 元沐歌,在你心里,我到底算什么?”
看着他一本正经的模样,元沐歌忍不住噗嗤笑出声,伸手勾住他的下巴:“吃醋啦?”
宸渊握住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往后不许再这样。”
“知道啦。” 元沐歌爽快应下,跟他解释,只是看少年人不错,想着帮他留意合适的姑娘。
“是茗天人不错,还是钱庄诱人?” 宸渊俯身看她,虽是问话,语气却带着笃定。
心思被戳破,元沐歌歪头一笑,拉着他回到桌边,贴心舀好一碗粥推到他面前:“都好,都好。”
宸渊低笑,夹起一颗蜜枣递到她唇边。元沐歌张口咬住,甜意漫开。
回到霜雪阁时,天色已经黑透。洗漱完毕,元沐歌坐在书案前,提笔给霜华写信。
霜华前路遥远,但愿这封信,能护她几分周全。
宸渊拿起外袍披在她肩头,挨着她坐下。
元沐歌顺势靠在他身上,身子放松下来。这些日子,她早已习惯宸渊陪在身侧。恍惚间,好像又回到从前肆意无拘的日子。倘若能一直这样,好像也很不错。
“你看看这个。” 宸渊将一张纸条放到她掌心。
元沐歌抬眼望了他一下,展开纸条:禹王欲放权,小心。
她垂眸思索片刻,转头看向宸渊:“你和禹王是一路人?”
“一路人?” 宸渊轻笑,“勉强算吧。多年前我与他有过一面之缘,所求相近,算是陌路知己。”
“所求?你们一个魔宫尊主,一个朝堂王爷,想要的东西,怎会一样?” 元沐歌满心好奇。
宸渊没有回答,下巴轻轻抵在她头顶,缓缓摩挲,目光落向窗外夜色:“元沐歌,我们该回去了。”
“回去?回魔宫?” 元沐歌猛地抬眼,视线躲闪。她不想回去,那地方死气沉沉,半点趣味都无。
宸渊凑到她耳边,声音低沉:“你,必须跟我走。”
元沐歌心底一震。他终究还是那个霸道的魔尊。
她轻轻点头,依偎进他怀里。只能先应下,之后再慢慢想别的法子脱身。
宸渊微微一怔,低头看向她,似乎没料到她这样顺从,眼底掠过一丝狐疑。他将她打横抱起,走到床边,伸手拂开她的长发:“别在心里盘算什么歪主意。”
“我没有啊。” 元沐歌一脸无辜望着他,心底却暗暗打鼓。这人,越来越懂她了。
宸渊低哼一声,扯开衣襟,宽阔的肩头露了出来,上面深浅交错的牙印还带着淡淡的红痕。
元沐歌心虚地垂下眼,却被他抬手捏住下巴,强迫她对视。他目光沉沉:“元沐歌,好好看清楚。本尊身上这些痕迹,哪一处不是拜你所赐。只要本尊活着,你就别想逃。”
宸渊将她紧紧搂进怀里,方才凌厉的神色柔和了几分。
---
清早,元沐歌站在门前,将书信交到霜华手上,细细叮嘱几句,送她启程。
“元姐姐。” 霜华忽然折返,伸手抱住了她。
元沐歌身子微僵,笑着轻轻拍她的后背:“一路平安。”
霜华点了点头,转身踏上前路。
元沐歌望着她远去的背影,恍惚间,好像看见了从前的自己。沐子心也曾这样同她说过话。
“我们也该动身了。” 宸渊从身后走来,手中握着一柄长剑。
“魔尊,我真的不用随你们回魔宫吗?” 英兰一身紫纱裙,淡妆清雅,手持折扇走出来,望向宸渊,语气带着几分不舍。
“你留在霜雪阁。有事便去找茗天。” 宸渊应着,目光却一直落在元沐歌身上。
“那好吧……” 英兰尾音拖长,看起来有些不情愿。可元沐歌分明在她眼底,看见了藏不住的欢喜。
出来这么久,英兰去找宸渊的次数寥寥无几,整日周旋往来客人之间,一言一行,越来越像个生意人。看来这份差事,她是真的适应了。
“走吧。” 元沐歌浅浅一笑,朝宸渊伸出手。
二人并肩朝着魔宫方向而去。
一路上,元沐歌清晰察觉到,有无数道视线暗中锁定他们。她笃定,宸渊定然也察觉到了。眼看快要出城,这一路,怕是不会太平。
“你去那边茶摊歇着,我去处理一点事,回头再来接你。” 宸渊指着路边的茶舍。
元沐歌含笑看他,双臂环胸,指尖轻轻碰了碰袖中藏着的药包:“这些人的本事,还吓不到我。”
宸渊唇角上扬:“果然瞒不过你。” 他伸手扶住她的肩膀,认真叮嘱,“若是有人敢动手,记住,站在我身后,我护你周全。”
“啰嗦。” 元沐歌推开他,迈步向前。她素来不习惯依附旁人庇护,可听见他这句话,心底还是暖融融的。
出了城门,走入一片林子。这片地方看着眼熟,元沐歌还来不及回想,周遭骤然安静下来。该来的,终究来了。
一声尖锐哨音划破长空。十几名黑衣杀手从四面现身,将二人团团围住。看这阵势,对方十分清楚宸渊的实力。
宸渊冷笑一声,拔剑出鞘,再次嘱咐:“记住我的话,待在我身后。” 话音未落,身形骤然冲出,主动迎敌。黑衣翻飞,兵刃相撞的脆响瞬间在林间炸开。他以一敌众,招招狠厉决绝。
元沐歌站在他身后,静静观察。
这群人配合默契,出手干脆,招招奔着要害,显然是受过严苛训练。一道寒光掠过时,她瞥见黑衣人袖口藏着的玄色暗纹。瞳孔骤然一缩,瞬间明白 ,这些是宫廷暗卫。
久战之下,宸渊渐渐落入下风。倘若不用分心护着她,他尚有脱身之机。可此刻他呼吸渐渐粗重,却半步不退,任凭身陷重围,死死将所有凶险挡在身前,不让刀锋靠近她分毫。
望着宸渊的背影,一股暖意层层漫上元沐歌心头。她正要取出袖中药包,林间忽然响起整齐急促的破风脚步声。
一队黑衣精锐疾驰而至,气势凛冽,瞬间冲破杀手的包围圈。
“魔尊!”
属下厉声呼喊,齐齐杀入战局。短刃出鞘,迅速拦阻杀手。训练有素的护卫立刻列阵,层层护在二人身前,杀伐凌厉,转瞬便扭转了一边倒的局势。
紧绷到极致的死局,骤然瓦解。
宸渊握剑的手微微松了松,脊背微僵,缓缓侧头看向元沐歌。眼底尚未散尽杀伐戾气,唯独看向她时,所有锋芒尽数敛去,只剩后怕与温柔。
“没事了。”
元沐歌点了点头,看向四周。
杀手已经抽身撤离,但元沐歌清楚,危机远没有结束。
“魔尊,云狐来迟,请魔尊降罪。”
看着眼前这名魁梧汉子,元沐歌认出了他。没想到两次和他相见,都是在这片林中。
“无妨,起来吧。” 宸渊收剑,开口问道,“你怎么知道本尊会在此处遇袭?”
“魔尊,属下昨日巡山时,一柄短刀钉在树上,刀身上带着一张字条。” 云狐从怀中取出纸条递上。
宸渊展开纸条,面上看不出情绪:“是他。” 他深吸一口气,看向元沐歌,“我们走。”
元沐歌边走,侧头看向云狐。四目相对,云狐慌忙低下头,神色惶恐。
元沐歌觉得有些好笑,这人倒是有趣。
回到魔宫,宸渊将她安置在寝殿,便匆匆离开,和属下议事。听下人说,茗天也已经赶到魔宫。看来宸渊要开始最后的布局了。朝廷既然已经出手,魔宫怕是撑不了多久。
一声鹰唳破窗而来。元沐歌起身推开窗,一双琥珀色鹰眼撞入眼帘。巨鹰抓在窗沿,身躯庞大,只挤进来半个脑袋,模样竟有几分滑稽。见它并无恶意,元沐歌试着伸手去摸它的羽毛。指尖一阵刺痛,才发觉它的翎羽坚硬如针,难怪能在幽谷之中生存。
巨鹰仿佛看懂她的神情,努力伸着头往她身上蹭,像是在赔罪。元沐歌连连后退,这份道歉实在是太疼了。
为示友好,她拿了一块芙蓉糕递到它嘴边。巨鹰眼睛一亮,嘎嘎叫了两声,像是在夸赞点心美味。
元沐歌笑起来。她第一次在这样庞大的异兽身上,看见这般鲜活可爱的模样。索性端起整盘芙蓉糕,一点点喂给它。看着这庞然大物,元沐歌暗自思索,该给它取个什么名字,一时也分不清它是雄是雌。
望着窗沿散落的糕屑,她心里有了主意,伸手轻轻碰了碰它的脑袋:“往后,你就叫米糕。”
巨鹰瞪着琥珀色的眼,歪头眨了眨,嘎嘎又叫两声,像是应下了。
“米糕。”
“嘎嘎。”
“米糕……”
“嘎嘎……”
“哈哈。” 元沐歌满心欢喜,她也有属于自己的小宠物了。
既然是她的宠物,自然不能亏待。元沐歌跑到寝殿后方的山峰上,扬声呼喊:“米糕!”
片刻之后,风声呼啸,米糕俯冲而至,落在峰顶,一声长鸣响彻山谷。
元沐歌这才看清它完整的身形,体型大得惊人,足足有一间屋子那般大小。
她朝米糕抬手,示意它趴下。米糕乖乖伏下身,温顺得像只小猫。
元沐歌摸着它的嘴角,轻轻叹道:“看来往后,我得更加努力挣钱才行。”
一直等到入夜,元沐歌洗漱完毕,宸渊才带着一身疲惫回到寝殿。他上前抱住她,将头抵在她肩头,闭目长长吐出一口气。
“还好吗?” 元沐歌轻声问。
“嗯。” 宸渊没有抬头,手臂收得更紧。
元沐歌扶他到桌边坐下,倒了一杯热茶递过去。
宸渊笑着接过饮下,伸手拉住她,将她搂进怀里,脑袋靠在她后背:“等这件事了结,我们就离开这里,做一对寻常夫妻。”
“宸渊。”
“我们成婚吧,元沐歌。我是真心的,别拒绝我,好不好?” 他的声音裹着疲惫,甚至带着一丝恳求,全然不似往日霸道魔尊。
元沐歌心头一软,转过身捧住他的脸,轻轻点头:“好。”
“你答应了!” 宸渊眼底闪过一丝狡黠,一把将她抱起走向床榻,方才的倦怠一扫而空。
“宸渊。” 元沐歌拍了拍他的肩头,“你竟敢骗我。”
宸渊不答,低低笑出声,搂住她的腰,唇角微扬:“跟你学的。”
元沐歌无奈一笑,靠在他怀里:“你们商议出什么对策了?”
宸渊缓缓开口:“魔宫再强,也不能和整个朝廷抗衡。我纵然是魔尊,说到底也是大晟子民。如今想要保全魔宫众人,最好的法子,就是在朝廷大军发兵之前,先让一部分人‘死’去。”
“什么?” 元沐歌坐直身子看向他,这话听得她一头雾水,“什么叫先死一部分?”
宸渊伸手刮了刮她的鼻尖:“你听我说完。魔宫数千人,修为高强的不下百人,这些人,全都在朝廷的必杀名单之上。”
元沐歌恍然,追问:“所以你打算让他们假死?”
“是他们自己的选择。从明日起,他们会主动袭扰府兵,或假意归降,或是以身赴局、制造身死的假象,各自抉择。”
元沐歌明白了:“这样一来,既给了朝廷出兵的由头,也顺势推进你的计划。”
“我们果然心意相通。”
“折腾这么久,就想出这么一招。对了,你不怕他们中途背叛你吗?”
“无所谓,尽人事,听天命。”
“那……” 元沐歌盯着他,“你打算给自己安排什么样的死局?”
宸渊低笑一声,褪去外衫,邪魅地俯身靠近她:“既然要死,自然要做个风流鬼。”
元沐歌伸手推他:“别闹。”
窗外忽然传来一声鹰唳。宸渊抬眼望向窗外:“今天这畜生叫得格外聒噪。”
元沐歌脸色一沉,伸手揪住他的耳朵:“什么畜生!它有名字,叫米糕。”
“米!糕!” 宸渊满脸诧异,抬手指向窗外,“那东西,是你的?”
元沐歌盘腿坐好,一脸骄傲地点头:“怎么样,想不到吧。”
宸渊看向窗的方向,轻笑一声:“确实没想到。魔宫上下都知道幽谷里有这么一头异兽,却从来没人看清过它的模样。”
“大家都不好奇吗?”
“自然好奇,只是幽谷云雾深重,从来没人能捉到它。”
元沐歌下床推开窗,扬声喊:“米糕。”
“嘎嘎!” 云雾散开,米糕巨大的身影显现出来。
宸渊瞳孔缓缓放大,张了张嘴:“它竟然这般庞大。”
元沐歌拿起一块糕点,抛到米糕嘴边。
“你看,它很乖 ……”
话还没说完,一块糕屑从眼前飞过,不偏不倚,砸在宸渊脸上。
宸渊身子一顿,眼底火气直冒。
元沐歌连忙朝米糕摆手关上窗子,上前替宸渊擦拭,连声安抚:“它不是故意的,大概是不喜欢这块糕点。”
宸渊攥紧拳头,深吸一口气:“算了,本尊犯不着跟一头异兽置气。”
“嘎嘎,嘎嘎!” 窗外米糕又叫了两声,声调高扬,听着满是不屑和挑衅。
元沐歌尴尬地笑了笑。看来米糕,很不待见宸渊。
宸渊面色沉沉望向窗外,一副要将它炖了的模样。
元沐歌伸手捧住他的脸,轻轻揉了揉:“别生气啦,它只是个小家伙,什么都不懂。”
宸渊没有说话,直直望着她,眼神玩味。
元沐歌往后退了半步,拉开距离:“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这头异兽,性子倒像你。” 他勾起一抹邪笑,走到床边,半倚在榻上。
元沐歌愣了片刻,忍不住笑了又笑,挽起衣袖走到床边,伸手揪住他的衣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