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女不救苍生》如凡

12、托付 元沐歌将霜

　　元沐歌将霜华带进里屋，望着满地狼藉，扶着她在书案旁的椅子上坐下。
　　霜华环顾一圈，伸手拉住元沐歌的手：“主人，你没事吧？这……” 她目光扫过地上的碎物，满眼担忧。
　　“我没事。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元沐歌卸下她背上的包裹，这才留意到，霜华脸上的疤痕已经消失，整个人清丽了不少。

　　“是我托店里伙计打探来的消息。对了。” 霜华神色一变，站起身仔细打量元沐歌，“听说你受了伤，伤在哪里？已经痊愈了吗？”
　　“都过去了，已经好了。” 元沐歌轻声安抚她，心里暗忖，方才宸渊那番话，看来那些消息都是他有意安排放出的。不过霜华敢独自闯到魔宫寻她，确实一片真心。

　　“主人……” 霜华声音发颤，“陈祖安出事了。”

　　果然是为陈祖安而来。元沐歌轻叹一声，把她按回椅上，缓缓开口：“放心，他不会有事。宸渊已经在想办法了。”
　　“宸渊？就是方才那位，魔宫的魔尊？” 霜华微微张嘴，眼里满是敬佩，“主人你真厉害，竟能让魔尊这般听你的话。”
　　“听我的话？” 元沐歌转过身，背着手，唇角漾开一抹笑意。

　　“可是，他当真能救下陈祖安吗？” 霜华依旧放心不下。
　　“放心，他可以。” 元沐歌语气笃定。连她自己也说不清，为何会这般信任宸渊。

　　说起陈祖安，元沐歌转头看向霜华：“你是当真这般喜欢陈祖安？”
　　霜华微微一怔，脸颊泛起红晕，轻轻点了点头。
　　元沐歌抬手托起她的下巴，郑重地同她说：“动心于人，是一件很辛苦的事。在情爱里，女子往往最容易受伤，你可要想清楚。”

　　霜华攥住元沐歌的胳膊：“主人，这是我自己选的。若是他不嫌弃我，等他平安回来，我便要问一问他的心意。”
　　“嫌弃？” 元沐歌抬手轻拍她的额头，“自信一点。” 她转身想去取铜镜，才想起镜子早已摔碎在地，便收回手，环起双臂看着霜华，“论容貌、身段、心智，你哪里配不上他。不许再这般自卑，听见没有？”

　　霜华眼眶泛红，哽咽道：“我知道了，谢谢主人。”
　　“往后，喊我姐就好。”
　　霜华瞪大双眼，又哭又笑：“元姐姐。” 说罢起身，一把抱住了她。

　　元沐歌忽然被硬物硌得一疼，连忙推开霜华：“什么东西，硌得慌。”
　　霜华抹掉眼泪，自怀中取出一柄短刀，又撸起衣袖，里面藏着一副暗弩；再撩起裙摆，从脚踝处摸出一包药粉。
　　元沐歌看得目瞪口呆。她准备得这般周全，魔宫的风评，果然 “名不虚传”。

　　元沐歌走到屋外，唤人进来清扫屋子。等她折回房内，就见霜华已经躺倒在床上。这一路奔波，她着实累坏了。
　　屋子收拾妥当，元沐歌独自坐在屋外台阶上，仰头望着天上明月，心绪纷乱。她本想随心而行，偏偏割舍不下这人间的牵绊。
　　世间诸事，向来难以两全。

　　一夜转瞬而过，朝阳自东方升起，新的一日来得这样快。
　　宸渊没有亲自过来，却差人送来了早膳。吃过早饭，元沐歌到魔宫宫门等候，与宸渊汇合。
　　不多时，宸渊缓步走来。今日他身着一身利落的墨色劲装，并无繁复华贵的纹饰，只衣缝间隐着淡淡的暗纹，衬得他英挺不凡。
　　元沐歌往他身后一望，只有英兰随行。英兰也换了一身轻便衣衫，眉眼含笑，瞧着心情甚好。

　　“走吧。” 元沐歌开口。
　　宸渊上前，同她并肩而行。霜华十分识趣，跟在后面，同英兰走在一处。
　　一路上，霜华和英兰说说笑笑，十分热闹。元沐歌有些诧异，平日里寡言冷肃的英兰，竟能和霜华这般投缘，霜华确实有本事。

　　“歇一会儿吧。” 宸渊扶着她，在一块平整光滑的大石上坐下。
　　霜华见元沐歌神色倦怠，走上前来，疑惑发问：“元姐姐，你怎么了？往日你外出游玩好几日，也从不会喊累。”

　　“出去玩好几日？” 元沐歌还未答话，宸渊便先开口看向她，低低一笑，“这么爱游玩？平日里都去何处？”
　　霜华察觉到气氛微妙，连忙拉着英兰先往远处避开。

　　“要你管。” 元沐歌偏过头，不愿多言。她是真的疲惫。
　　“上来。” 宸渊蹲下身，打算背她。
　　元沐歌本想拒绝，可想到余下的路程，终究还是俯身，趴在了他的背上。
　　“离山下还有一段路，同我说说你的过往吧。”
　　“不要。” 元沐歌一口回绝。
　　“那这一路，未免太过无趣。” 宸渊停下脚步，侧过头看她。
　　“好吧。” 元沐歌应下。

　　回想初临这片天地之时，一切恍如大梦一场。
　　“那时候，这片土地，还不叫景隆……”

　　元沐歌缓缓说起往事，讲她如何与沐子心相遇相识，如何助她立国，待到大业将成，她又为何许下约定，守护景隆百年，一桩桩，一件件，尽数说给宸渊听。

　　“那你当初为何要离开？建国之初，正是用人之际。” 许久之后，宸渊出声问道。

　　元沐歌闭上双眼，那是她最不愿回想的一段过往。
　　“宸渊。” 她轻声开口，“其实我并不懂行军打仗。每一回，都是沐子心定下计策，我再以术法助她克敌。我从来没有真正踏上过战场。”

　　宸渊停下脚步，稍作喘息：“这么说来，你的术法十分厉害。” 说完，继续迈步前行。
　　元沐歌没有应声，接着往下说：“最后一战，我们赢了。可沐子心迟迟没有归来。就算我动用术法，也感知不到她的气息。我心里不安，便动身前去寻她。”

　　“我记得那地方名叫芒殇山。血流成河，尸骸遍地，满目残迹。我仿佛还能听见无数哀嚎在耳边盘旋，他们喊着自己冤屈，痛不欲生。”
　　元沐歌的眼泪落在宸渊的衣襟上，慢慢渗开。

　　“别说了，都过去了。” 宸渊停下脚步，不愿让她再沉浸在痛苦的回忆里。
　　元沐歌摇了摇头，继续说道：“我不知道在那里待了多久，才看见沐子心回来，满身鲜血，有她自己的，也有敌人的。她看出我满心惊惧，把我带回营地，一遍遍劝我忘掉那些可怖景象。她说，这便是战场，伤亡无可避免。”

　　“直到那时我才明白，沐子心为何从不让我跟着她亲临战阵。我原以为，我的术法能够帮她早日结束战乱，却不曾想，在无形中，夺走了那么多性命。”

　　宸渊将元沐歌放下来，伸手将她拥入怀中：“你没有错，沐子心也没有错。你们建立景隆，给了百姓一处安稳栖身之地。只是这条路，注定要伴随牺牲。”

　　元沐歌攥住他的臂膀，把头埋进他怀里：“我离开景隆，四处游历，本以为岁月会冲淡一切。可这么多年过去，我依旧无法原谅自己。”
　　“是我不好，不该问起这些。” 宸渊眼底满是愧疚与心疼。

　　两人回到霜雪阁时，将近正午。霜华和英兰已经备好午饭。简单梳洗过后，众人围坐在桌前。元沐歌拉着英兰一同坐下，告诉她在这里不必恪守繁文缛节。
　　重回霜雪阁，元沐歌心境舒展，望着这座小院，心底生出几分家的暖意。

　　一声轻响，一个竹筒落在地上。英兰捡起来打开，递到宸渊手中。
　　“上面写了什么？” 元沐歌好奇问道。
　　宸渊含笑开口：“陈祖安平安无事，已经回到驿馆，还在继续推进盟约之事。”
　　元沐歌松了口气，心底却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劲。

　　“太好了！” 霜华欣喜地站起身，“我就知道他一定会没事。” 她提起茶壶，倒了两杯茶水，走到宸渊面前，双手递上一杯，“谢谢姐夫。以茶代酒，我敬你。”

　　元沐歌夹菜的手顿在半空，看向霜华：“姐夫？”
　　英兰目光在三人之间来回打转，抿着嘴偷笑。
　　宸渊没有辩解，接过茶杯一饮而尽，放下杯子，淡淡点头：“好茶。”

　　元沐歌轻轻摇了摇头，不再理会他们，暗自感慨：果然，情爱最容易乱人心性。

　　饭后，霜华兴致勃勃，带着英兰熟悉霜雪阁各处。
　　元沐歌同宸渊坐在梨树下歇凉。
　　“宸渊，当真是你出手救的他？”
　　“我可没说过是我。” 宸渊端起茶杯，眼底带着狡黠的笑意，“我知道你在疑惑，这件事，多半和禹王有关。”

　　“禹王？” 元沐歌有些不解。
　　宸渊放下茶杯，慢慢解释：“陈祖安入宫时，和禹王见过一面。此番陛下愿意应允盟约条件，禹王应当从中出力不少。”

　　元沐歌想起皇宫里见过的那人，气度不凡，绝非普通朝臣，想来便是禹王。
　　“可他为何要帮景隆？”
　　“你猜猜？” 宸渊漫不经心地摩挲袖口，目光落在元沐歌身上。

　　“宸渊。” 元沐歌唤他一声，抬手拍向他胳膊，却被他一把拉住，顺势拽进怀里。
　　“放开我。”
　　“不放。”

　　元沐歌轻叹：“快说。”
　　宸渊露出得逞的笑意，缓缓解释：“倘若陈祖安出事，景隆势必起兵。神女已经离开，景隆胜算渺茫。一旦南衡吞并景隆，势力大涨，便会威胁到大晟。真到那时，禹王极有可能被委任领兵出征。”

　　“我懂了。我之前便听说禹王手握重兵，权势滔天，虽是陛下的兄弟，却一直被君王忌惮。若是战事爆发，皇帝说不定会借着战事，借机收回兵权，打压禹王。”
　　元沐歌轻轻摇头，心中感慨。她守护景隆百年，却从没有深入朝堂，今日才算窥见朝堂之中的波诡云谲。

　　“在想什么？” 宸渊的声音打断她的思绪。
　　元沐歌浅浅一笑：“没什么，只是觉得小祖安着实不容易。”

　　“小祖安？” 宸渊捏住她的下巴，眼眸微微一眯，“称呼倒是亲近。”
　　“是啊。” 元沐歌唇角上扬，指尖轻轻拂过他的脸颊，“我们家祖安，身姿挺拔、品性稳重，是世间难得的好男儿。”

　　宸渊偏头一笑，笑意带着几分邪魅，微微用力，引得元沐歌身子往他身上靠去，她连忙抓住他的肩膀稳住身形。
　　“元沐歌，往后不许在我面前夸赞别的男子，谁都不行。”

　　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脖颈。元沐歌想要推开他，却被他牢牢圈住，一如初见之时，威严霸道。

　　晚饭过后，元沐歌去往浴房。清香花瓣浮在水面，馥郁香气漫满整间屋子。心事散去，她浑身松弛。
　　她摊开双手，感受不到半分术法的力量。前路茫茫，她该何去何从？元沐歌心绪翻涌。求死，她已然心生不舍；可活下去，要一次次目送身边之人衰老离世，于她而言，实在太过煎熬。

　　元沐歌将头埋进水里，想要寻一个答案。
　　片刻之后，她低低笑出声，笑声里藏着悲凉。原来她根本不需要憋气，身在水中，依旧可以自在呼吸。这具身躯，哪怕术法尽失，也和常人截然不同。她依旧是不老不死的神女。

　　沐浴完毕回到房中，木梳缓缓梳理长发。镜中的容颜，依旧清丽，带着淡淡的疏离。
　　宸渊不知外出去往何处。
　　霜华整日拉着英兰四处闲逛，不知在盘算什么。
　　而她失去术法傍身，出门在外总是不安。她要找机会重回景隆，试着寻回自己的术法。

　　“嘭嘭。” 敲门声响起，打断了她的思绪。
　　元沐歌理了理衣衫，起身开门。门 “吱呀” 一声推开，宸渊倚在门外，内衫之外只披了一件外袍，发梢微湿，眼角噙着笑意，野性又俊朗。元沐歌看着，心头一动。

　　她转身回房，身后传来落锁的轻响。
　　宸渊自身后揽住她的腰，将她拥入怀中。
　　元沐歌转过身，勾住他的脖颈，踮起脚尖，吻上他的唇。
　　宸渊眸光一亮，俯身将她抱起，放到床沿，目光落在她唇上：“你知道我想做什么。”

　　元沐歌没有说话，静静望着他，又轻轻吻在他的额间：“那也是我想的。”
　　宸渊凑到她耳边，呼吸渐渐急促，咬开了她颈间的丝绳。

　　夜半时分，元沐歌吃痛，捂住脖颈，伸手推他：“属狗的？”
　　宸渊拿开她的手，看着颈间方才留下的红印一点点消弭，肌肤依旧光洁无痕，眼里满是震惊。
　　“元沐歌，我今日才算明白，何为神女。”

　　元沐歌懒得理他，转过身闭上眼，只想歇息。
　　“元沐歌，我们成婚吧。”

　　元沐歌骤然睁眼。成婚？他怎么会生出这样的念头。她闭上眼，假装没有听见。
　　“元沐歌。” 宸渊扳过她的身子，“不许装睡。”

　　元沐歌睁开眼看向他：“我在世间漂泊百年，见过无数男子。若是想要成婚，也不会等到今日。”
　　“元沐歌。” 他声音压低，“本尊和他们不一样。于你而言，亦是如此。”

　　元沐歌轻笑，指尖点过他心口：“宸渊，你未免太过自信。”
　　宸渊神色慢慢冷下来，低头朝着她的肩头咬去。

　　元沐歌吃痛，用力推开他：“宸渊你……”
　　“元沐歌，本尊这是第一次，将整颗心都交付于你。你不能负我。”

　　“宸渊，你……” 元沐歌心慌不已，心跳急促。这话实在不像是他会说出口的，她一时不知如何回应。
　　他望着她肩头，方才的齿痕转瞬消散。他低笑一声看向她：“既然留不下印记，那本尊要你，每一个夜晚，都记得此刻的滋味。”

　　他攥住她的手，吻上她的唇。
　　元沐歌心头慌乱。这一次，他吻得很重，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天色微亮，元沐歌沉沉睡去。早知道，就不该去招惹他。
　　宸渊侧躺着，拨开她的长发，吻落在她颈侧，唇角扬起满足的笑意：“元沐歌，你只能是我的。”

　　霜华站在元沐歌房门外，踌躇不前。
　　“吱呀 ” 房门一开，“元姐姐……”

　　话还没说完，霜华一下子僵在原地：“魔…… 魔尊，你怎么在元姐姐房里？”
　　宸渊没有答话，反手带上房门，迎着晨光，笑意淡淡：“姐夫不在姐姐房中，又该在哪里？”

　　霜华想起昨日情急之下喊出的那声姐夫，没想到他竟当真记在了心上。况且她明明给他备了客房。霜华尴尬地扯出笑容，轻声问道：“魔…… 额，姐夫，姐姐醒了吗？”
　　“还没有。昨夜睡得晚，不要惊扰她。” 宸渊低头看向她，“也劳烦你转告其他人。” 语气轻快，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分量。

　　霜华嘴角抽了抽，勉强维持笑意，拱手应道：“好。” 说完转身离开后院。
　　一直走到三楼回廊，看着往来的姐妹与宾客，霜华才长长呼出一口气。这位魔尊，不愧是元姐姐看中的人，行事向来随心所欲。

　　“霜华！”
　　英兰急匆匆跑过来，挠了挠头发，满脸愧疚：“我好像给你闯祸了。”

　　“别急，慢慢说，怎么了？” 霜华拉住英兰的手，柔声安抚。
　　英兰指向二楼南侧厢房：“方才我听见允儿姑娘呼救，推门进去一看，那人手脚不老实。” 说到这里，她声音放低，“我没忍住，把他揍了一顿，直接扔出去了。”

　　霜华愣了一下，抬手拍了拍她的胳膊，竖起大拇指：“厉害。”
　　英兰有些茫然：“你不生气？那人扬言说要封掉霜雪阁。”

　　“封霜雪阁？” 霜华掐着腰，一声轻笑，“霜雪阁能走到今天，哪里是这么容易就能被拿捏的。”
　　英兰神色一松，拍着胸脯：“那就好，我放心了。”

　　霜华望着英兰，背着手，斟酌着开口：“英兰，你觉得霜雪阁这里怎么样？”
　　“很好呀。姐妹们多才多艺，待人亲和，而且个个都很会打扮，长得好看。” 英兰仰着头，细数心里的感受。

　　“那你想不想留下来？” 霜华趁热打铁问道。
　　英兰连忙摆手：“不行不行。我除了会几招拳脚，没有别的才艺，而且，” 英兰挠了挠耳尖，不好意思地笑起来，“我只会动手打架，不会陪人笑脸逢迎。”

　　霜华笑出声，慢慢解释：“不是让你做这个。我的意思是，由你接手我的位置，打理、护着这里的姐妹。”
　　“啊？” 英兰拉长语调，“那你呢？”

　　霜华垂眸浅笑：“以后你就知道了。” 抬眼看向她，“你愿意吗？”
　　“我……” 英兰有些迟疑。

　　霜华拉住她的胳膊，满眼期待：“英兰，待在魔宫山上，难道不觉得枯燥吗？你一个姑娘，日日风吹日晒，皮肤都糙了。”
　　“是吗？” 英兰抬手摸了摸脸颊，半信半疑。

　　“当然是。” 霜华继续劝她，“你看我们这儿这么多姑娘陪着你，还能教你调养容貌。” 她瞥了一眼英兰身上的装束，一脸嫌弃，“再看看你这身打扮，哪里像个姑娘家。留在霜雪阁，日日都能穿得漂漂亮亮。最重要的是，还有银钱可拿。” 霜华抬手比划，一副精明模样。

　　“可是……”

　　见英兰依旧犹豫，霜华伸手指向整座霜雪阁：“英兰，你看，往后，这一整个霜雪阁，都是你的。”
　　“都是我的？” 英兰睁大双眼，眼里亮了起来。

　　霜华斜睨她一眼，心底暗暗激动：成了。
　　“可是魔尊未必会答应。” 英兰忽然开口。

　　霜华脸上笑意一滞，略一思索，转头望向后院，语气坚定：“他会答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