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女不救苍生》如凡

10、再次失败 元沐歌一觉

　　元沐歌一觉醒来，只觉神清气爽，浑身充盈着一股蓬勃的活力。她闭目凝神，试着汇聚灵力，心底一片期待。

　　缓缓睁开眼，她环顾四周。居所宽敞明亮，陈设简约大气，一整面长窗正对着窗外一片青竹。

　　元沐歌起身下床，缓步走向窗边，远远便看见青竹环绕之间浮着一层薄薄的雾气。快步走近才看清，那里藏着一汪山泉。她蹲下身，指尖轻轻拂过流动的泉水，水温温润，恰好适合泡澡。

　　“不可。”

　　一道声音骤然响起。

　　元沐歌身形猛地一顿，险些直接栽进泉池。她稳住身子，试着凝神凝气……

　　空空如也。

　　她再试一次，掌心依旧没有半分灵力流转。元沐歌轻轻叹了口气。她虽是回来了，一身术法却尽数消散。难道，这便是上天降给她的责罚？

　　“姑娘，万万不可轻生！” 英兰匆匆朝这边奔来，神色慌张，山风吹乱了她鬓边的发丝。

　　元沐歌抬眼细细打量英兰。长发束于冠中，身姿挺拔，一身英气。

　　“你叫什么名字？” 元沐歌声音轻缓。

　　“英兰。”

　　元沐歌上前一步，抬手，指尖轻轻拂过她散乱的发梢：“放心吧，世间风物这般好看，我舍不得死。”

　　英兰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神色微微不自然：“姑娘可有什么吩咐？魔尊交代过，属下会尽量满足您所有需求。”

　　元沐歌垂眸浅浅一笑，侧身坐到泉池边沿，将一双足浸入水中。暖意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舒服得让人放松。

　　她拍了拍身侧的位置，笑着邀约：“英兰，一同来泡会儿吧。”

　　“属下不敢。这泉池有疗养灵力的奇效，向来只有魔尊能够使用。” 英兰拱手躬身，神情肃穆。

　　元沐歌轻哼一声：“倒是霸道。” 她也不强人所难，转而开口，“那你同我说说宸渊的事。”

　　“魔尊…… 的事？” 英兰反问，语气里带着几分防备。

　　“嗯。他喜欢什么，又厌恶什么？他救了我，我想报答他。” 元沐歌耐心解释。

　　“魔尊并无格外偏爱之物。若说厌憎……” 英兰眼珠微转，缓缓答道，“魔尊最恨背叛，也最恨旁人欺瞒于他。”

　　元沐歌笑了笑，轻轻摇头，心里暗叹这人倒是忠心。

　　双足在清水中轻轻划动，漾开一圈圈涟漪。她抬眸轻笑，心中已有盘算。宸渊，你处处拘着我，不让我顺心，那我也不会让你好过。

　　“英兰，你们魔尊此刻在哪？”

　　“魔尊下山赴武林大会，怕是要很晚才能归来。”

　　“原来是这样。” 元沐歌抬眼望向天际，语声幽幽，“那真是可惜了。” 她侧头看向英兰，“帮我寻几名男侍来，要身形高大、健壮俊朗的。”

　　她说着，忍不住弯起唇角。

　　“元姑娘，您……”

　　元沐歌眨了眨眼，模样无辜：“你忘了魔尊方才是怎么吩咐你的？”

　　英兰沉默片刻：“…… 是。”

　　英兰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元沐歌纵身跃入泉池，仰面望着天穹。此处，当真惬意。

　　天色渐晚，宸渊匆匆赶回魔宫，远远便看见英兰在殿门前来回踱步。

　　莫非元沐歌出了事？一念及此，他脚步骤然加快。

　　英兰见他归来，连忙迎上前：“魔尊……”

　　“她出事了？” 不等英兰说完，宸渊率先沉声发问。

　　英兰伸手指向齐林阁的方向，面上急色难掩：“元姑娘她…… 她……” 她语无伦次，一时竟不知该如何禀报。

　　见英兰这副模样，宸渊心头一紧，快步朝着齐林阁赶去。

　　“来啊…… 这边…… 呵呵……”

　　宸渊刚踏入齐林阁，一道娇柔魅惑的嬉笑声便飘入耳中，听得人心头微痒，其间还夹杂着几道男子的声响，以及泉水滴落的轻响。

　　他脸色一点点沉下去，铁青一片，拳头攥得咔咔作响，脑海里已经自动勾勒出池中的景象。

　　他脚步沉重，一步步走向泉池。青竹之外缠着素白纱幔，将泉池尽数笼罩，池面上白烟袅袅，水珠不断坠落在地。纱幔朦胧，里面晃动的身影落在他眼底。满腔怒意尽数化作掌力，狠狠拍向地面。

　　轰然一声，纱幔碎裂四散，池水掀起数丈高的浪头。

　　池内众人瞬间僵住。方才一同戏水的男侍慌忙爬上岸，浑身瑟瑟发抖，伏地叩首，连连求饶。

　　宸渊的目光直直锁在元沐歌身上。她靠在池水深处，一身轻纱裹身，长发半湿，斜斜搭在肩头，眉眼妖娆。

　　“魔尊。” 英兰快步走到池边，看着眼前景象，张口无言，随即屈膝跪地请罪，“请魔尊责罚。”

　　四下死寂。每一滴水珠坠地的声响，都像是催命的钟，敲得人心底冰寒。

　　元沐歌朝着他游近，伸出手，轻轻拽住他的衣摆，神色软了下来：“魔尊，放他们走吧，再待下去，该着凉了。”

　　地上跪着的人把头埋得更低，周遭的寒意几乎要将人冻结。英兰紧张地悄悄咽了口唾沫。

　　宸渊眼神愈发凌厉，怒火翻涌，一掌拍在身侧巨石上，碎石飞溅。

　　“滚。”

　　一声怒喝，所有人仓皇逃离泉池。英兰看了宸渊一眼，也躬身退了出去。

　　宸渊俯身，一把扣住元沐歌的下巴，声音冷厉：“你是在羞辱本尊。”

　　元沐歌眼底满是挑衅：“那又如何？”

　　“你、想、死。” 宸渊周身肃杀之气翻涌。从来没有一个人，像她这般，一次次踩破他的底线。

　　元沐歌缓缓闭上眼，面上没有半分惧色。

　　宸渊心底杀意翻涌，只想让她就此消失，可手抬了又抬，终究下不去狠手。他松开手，直起身，想起属下递上来关于她的卷宗，瞬间明白了她的用意。

　　他低低笑了两声，垂眸看向她：“元沐歌，景隆神女，身负异力，求死而不得，是也不是？” 他一字一顿。

　　被戳破心思，元沐歌眼底掠过一丝心虚。她垂下手，攥住池沿，掩去神情。

　　他望着池中女子，心底莫名泛起一丝怜惜。他转过身，闭上眼，强迫自己冷静。

　　忽闻水声响动，宸渊侧目看去。元沐歌竟从池水中走了出来，轻纱裹着曼妙身姿，抬眼望向他，眼底蒙着一层茫然，又带着浅浅委屈。

　　方才翻涌的戾气瞬间消散一空，心底只剩下想要将她拥入怀中的冲动。宸渊强压心绪，告诉自己这只是假象。他脱下外袍，披在她身上：“不许再有下次。”

　　他转身打算离开泉池，身后忽然有寒光袭来。宸渊本能出手回击。

　　下一瞬，他瞳孔骤缩，心脏像是骤然停跳一拍。那袭来的冰刃骤然化作流水消散。元沐歌嘴角溢出鲜血，目光渐渐涣散，身子软软地倒了下去。

　　他慌忙伸手将人接住，紧紧抱在怀里，声音慌乱：“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满心悔意，方才那一击，本不该出手。

　　“英兰……” 他正要唤人去寻医者，手腕却被元沐歌虚弱抓住。

　　“宸渊，我想家了，让我回家，好不好？” 她气息微弱，眼中满是祈求。

　　这一刻，宸渊迟疑了。他张了张嘴，竟说不出一句话。

　　元沐歌的手，缓缓垂落。

　　宸渊僵在原地，怔怔怀抱着她，心口剧痛，像是被人硬生生剜去一块。

　　“不准死，元沐歌，你不准死！” 宸渊疯了一般抱起她，快步离开泉池。

　　……

　　元沐歌又一次失败了。

　　她睁开眼，望着熟悉的屋子，扯出一抹苦笑。她撑着身子慢慢起身，走到茶桌边倒了杯水喝下，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

　　一道刺目的光束忽然落来，晃得她睁不开眼。她抬手想要关上窗，可窗子依旧敞开，分毫未动。

　　是刚苏醒，术法尚且不稳吗？元沐歌闭眼调息，稳住心神，再次挥手。

　　那道日光依旧落在她眼前。

　　她摊开手掌，暗中运力，没有半点异动。一股火气直往上冲，她伸手想去搬起桌边的木桌，可无论怎么使劲，木桌纹丝不动。

　　元沐歌气极反笑，眼底泛上涩意。她抬手一挥，桌上茶杯哐当落地，碎裂的声响回荡在屋里。一声一声，都在提醒她：哪怕灵力尽失，她依旧逃不开这里。

　　英兰听见动静快步进来，看见满地碎片，又见元沐歌满面愠色，满脸担忧：“元姑娘，您没事吧？”

　　“滚……”

　　话到嘴边，元沐歌抬眼对上英兰的脸，忽然想起之前听男侍说起，英兰曾因为遗失匕首，受过宸渊的责罚。心头的怒火瞬间压下去几分，她颓然坐回椅上，放缓气息。

　　“抱歉。” 元沐歌声音很轻，却十分诚恳。

　　“什么？” 英兰一愣，满脸诧异。

　　“对不住，我不该迁怒于你，也无意连累你。” 元沐歌疲惫地靠在椅背上，许久不曾这般心力交瘁。

　　“姑娘不必道歉。” 英兰眉眼间掠过一点浅淡笑意，“您醒了，我去禀报魔尊。地上这些，我让人来收拾。” 说完，她躬身退出门外。

　　元沐歌趴在桌沿，细细思索。方才一番折腾全然白费，如今倒好，求死不能，灵力也没了，一想到宸渊，心底便又生出火气。她一定要离开此地。

　　元沐歌独自往外走，行到半路，双腿酸软无力，便靠在一块大石上歇息。石缝之中，竟倔强地钻出一朵小小的黄花。她蹲下身细看，细碎花瓣配着几片嫩叶，在风里轻轻摇曳，看着那般脆弱，却偏生扎根在坚硬石缝里。

　　一片阴影缓缓覆在她身上。不用回头，元沐歌也知道是宸渊。

　　她懒得理会，起身侧身，打算径直从他身侧走过。她现下，一句话都不想同他说。

　　“你要去哪？”

　　浑厚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元沐歌脚步顿了一瞬，依旧继续往前走，打定主意不回应。

　　“元、沐、歌。”

　　她不听，不停，只想尽快避开他。

　　“啊 ......”

　　身子忽然腾空，气血猛地翻涌。宸渊竟直接将她扛了起来。

　　“混蛋，放开我！” 元沐歌抬手捶打他的脊背，可这点力道于宸渊而言不痛不痒，反倒耗得她自己气力不济。

　　一路之上，宸渊沉默不语，径直把她扛回齐林阁。屋内的碎片早已清扫干净，换上了一套新茶具。

　　走到床边，元沐歌以为他会直接把她扔下，下意识闭上眼护住自己。

　　预想之中的失重感并未到来。宸渊将她稳稳抱在怀里，轻轻放到床上，立在床边静静看着她。那目光里有审视，有思索，元沐歌甚至从中捕捉到一丝心疼，不由得疑心是自己看错了。

　　“安分待在这里，哪都不许去。” 他的声音威严，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元沐歌猜不透他到底想做什么，也不想去猜。她从床上站起身，想要平视他，奈何身高差摆在那里。

　　她微微抬着下巴，直视他双眼：“我凭什么听你的？我要走，你拦不住。” 她轻哼一声，抬脚便要下床离开。

　　“陈祖安在南衡出事了。”

　　宸渊一句话，如同惊雷在她耳畔炸开。她本可以一心只想回家，放下旁的一切，可陈祖安……

　　南衡毗邻景隆，素来虎视眈眈，是景隆的心腹大患。往日全靠她以术法强行压制，才没能让南衡大举进犯。想来定是大晟皇帝和南衡私下达成了协议。元沐歌满心懊恼，当初若是心狠一点，直接将南衡归入景隆版图，哪里还会生出今日这桩麻烦。

　　她长长吐出一口气，转身看向宸渊：“你从何处得知？”

　　“本尊的人，一直在暗中护着他。”

　　“为何要派人跟着他？”

　　宸渊眉头紧锁，上前一步，目光牢牢锁住她：“本尊答应过你的事，从不食言。”

　　“答应我的事？” 元沐歌一时茫然，偏过头避开他的视线。细细回想，唯有那一夜，她曾求他保陈祖安平安往返。

　　元沐歌抿紧唇。没想到，他竟然记到现在。

　　“在想什么？”

　　宸渊不知何时走到她面前，吓得她心头一跳。元沐歌强作镇定：“那你想好，要怎么救他了吗？”

　　“尚未。”

　　“宸渊。” 元沐歌又气又无奈，“你是在戏耍我吗？” 她说完，转头就要走。

　　手腕猛地被宸渊攥住。他语气急切：“你就这般在意他？”

　　元沐歌不说话，只愤愤看着他。宸渊轻叹一声，松了松力道：“你放心，陈祖安身为大晟丞相，手里握着大晟意向文书，南衡不敢轻易伤他性命。”

　　“那也不行，我要亲自去救他。” 元沐歌挣扎着开口。

　　“你如今连自保都难，拿什么去救他？”

　　“不用你管。大不了一死。” 元沐歌态度坚决。

　　“你……” 宸渊望着她，欲言又止，终是退让，“只要你乖乖留在这里，本尊保证，陈祖安安然无恙。”

　　“当真？”

　　“本尊，保证。”

　　听见这句承诺，元沐歌悬着的心稍稍落地，唇角勾起一抹极淡、几乎看不见的笑意。

　　“魔尊，属下有事禀报。” 英兰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宸渊却像是没有听见，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眼底满是顾虑。元沐歌清楚，他还是放心不下自己。

　　她主动走到他面前，伸手环住他的腰，仰头浅笑：“你去吧，我就在这里，等你回来。”

　　宸渊一怔，垂眸看向她，唇角不受控制地上扬，抬手拂开她颊边的发丝：“元沐歌，你转变得倒是快。”

　　元沐歌佯装嗔怪，嘟起嘴：“不喜欢？那算了。” 她说着就要松开手后退，下一瞬就被宸渊猛地拉入怀中紧紧抱住。她能清晰感受到，他胸腔之下，心跳正在不断加快。

　　“喜欢，本尊很喜欢。乖乖等我。” 话音落下，他松开她，转身走出屋子。

　　直到宸渊的身影彻底消失，元沐歌才轻轻哼了一声。宸渊，就算我灵力尽失，照样拿捏得住你。

　　只是陈祖安的安危，不能全然寄托在他身上。想要日后顺利脱身，有些后手，她得悄悄准备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