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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吵架 床头吵架床 ...

  •   灯影下支了个小摊,老翁看了看站在摊前的人,低下头继续吹手上的糖稀。

      男人虽然穿着一身墨色衣袍,在人群中并不显眼,但是稍一细看,便能看见袍袖上的暗纹,别有一番不显山不露水的雍容华贵。

      “大人要的可是狐狸?”老翁把城中有头有脸的人物猜了一轮,陪笑着试探道,“这就做好了。”

      霍静则接过那个看上去格外狡黠的糖狐,在摊上摆上几枚铜钱:“多谢。”

      他捏着糖狐往放河灯的地方走,没走几步便看见了惊慌失措的人群,还有人群中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到处扯着人问。

      “这位大哥,你见过我家殿下吗?”小圆子扯住一个人的麻布衣服,被一把甩开,“就是、这,这么高……”

      霍静则眉头一皱,上前打断他:“人去哪了?”

      小圆子回过头,整个人简直如蒙大赦,差点喜极而泣:“霍大人!”

      “那块走水了,殿下听见之后不知道怎么就冲了进去,”他一指火光所在之处,“这儿人又多,挤着挤着就看不见人了!”

      霍静则面沉如水,将尚未融化的糖狐塞进小圆子手里,扭头冲进了人群。

      _

      少年身上雪白的裘衣已经染上了不少灰,变得脏兮兮的。他逆着人流,在噼里啪啦的火星里找人,额角上泌出不少汗,越发衬得一张脸面白如纸,渗出些许令人心惊的锋利来。

      “这人不会被压在什么塌了的屋檐下吧,”乌延雨喘着气,感觉喉间弥漫上一股血意,“怎么还没看见人……”

      他俯下身,看向面前的残砖瓦砾,伸手欲挖,就被一双冰凉的手“啪”地握住手腕。

      “霍静则?”乌延雨微微睁大眼睛,“你……”

      霍静则一言不发,拽着他就往外走。

      “你做什么!”乌延雨最开始顺着他向外走去,很快就发觉箍在手腕上的五指越来越紧,几乎到了发痛的地步了,“霍静则,你放开!”

      “你弄疼我了!霍静则!”

      眼前的男人充耳不闻,硬生生将他拖到没有火光的地方,安置在一张小木凳上。

      小圆子踟躇着走上前,手里还拿着一个糖狐狸:“殿……”

      “去打点水来。”霍静则平静地道。

      小圆子看了看脸色阴沉、眉间紧蹙的乌延雨,又看了看脸上一丝一毫情绪都没有的霍静则。

      汹涌的暗流充斥着这一小方天地,他有些哆嗦:“那、那我手上的……”

      “扔了。”

      小圆子忙不迭点点头,脚底抹油般飞快地跑了。

      乌延雨感觉心里涌起一股无名火,却寻不到地方发作,正要开口,就见霍静则从身上拿出一张素净的帕子,蹲下身捏住了他的手:“哪里疼。”

      “……你说哪里疼?”乌延雨反问,“你发什么疯?”

      “我发疯?”霍静则冷声,“朝火里冲的人好像不姓霍。”

      那双平日里如古井般无波的眼睛,此刻正压抑着怒意,语气算不上好:“哪里有危险就往哪里去,你非要这样上赶着寻死?”

      也不知是不是气极,霍静则话也变多,一字一句:“我早该明白你是这样的性子。”

      他伸手去拿乌延雨脖颈上挂着的长命锁,银饰在动作间发出叮当的响声:“倒是我多此一举了,你戴着也嫌累赘,不如趁早还我。”

      乌延雨一把按住长命锁,就要跟他抢起来:“给了我的东西,你凭什么拿回去!又不是你要给我的,关你什么事?”

      “关我什么事?”霍静则死死地盯着他,“你说得对。”

      “你我左右不过是萍水相逢,无缘无分,关我什么事?”霍静则眼里竟然少见地生出些许凉薄的笑意,让人脊背发凉,如同一座无边孤寂的塑像。

      他将帕子往乌延雨手上一放,站起来后退两步:“是我僭越,今日之事,以后不会再——”

      “你以为我为什么冲进火里?”乌延雨突然道,“你以为我是为了谁?”

      霍静则:“……什么?”

      “还不都是因为你!”乌延雨喊道,“放完花灯一扭头你人就不见了,又刚好起火,这么巧的事情,谁知道你在不在火里?!”

      “你好心被当驴肝肺?我好心被当驴肝肺才对吧!”他怒火攻心,咳了起来,“在火里弄得这么狼狈,出来还要被你甩脸色,你以为我很乐意见到你吗?!”

      “你不是很能扔吗?”乌延雨攥住那张放在手心上的帕子,就用力撕起来,撕成几张破布条,砸到了霍静则身上,“那还给我什么东西,干脆都拿出来,一并扔了好了!”

      霍静则还待开口,小圆子就端着一盆水快步跑了过来,手上还拿着那个糖狐狸:“大人,我打水回来了!”

      他把那个糖狐递过来:“这个狐狸做得怪像殿下呢,要不还是不扔了吧……”

      话音未落,他就对上了两张各含怒气的脸。

      小圆子:“……”

      他好像看见了小命在跟自己说拜拜……

      空气安静地有些诡异,半晌,霍静则接了水和糖狐去,掌心朝内,对着小圆子挥了挥:“下去吧。”

      小圆子心说这又不是府里,露天席地的,我下哪儿去?

      不过他还是老老实实地点点头,绕到屋子后边数星星去了。

      空气再次沉默下来,冻得好像要结冰。

      “……你是去买糖人了?”

      “……你是为了救我?”

      乌延雨偏过头,把嘴一闭,不说话了。

      霍静则呼出口气,重新镇定下来,戴上了那张波澜不惊的面具:“我去买了糖人,没想到会让你误会。”

      他说:“对不起。”

      乌延雨“哦”了一声,不看他。

      悉悉碎碎的声音响起,霍静则蹲下身,从他手里拿过干净的帕子布条,沾了点水,擦上他染了烟灰的侧颊。

      “条件有限,将就将就。”霍静则说,“手伸出来。”

      乌延雨看着他把那个惟妙惟肖的糖制小狐狸放在自己掌心,有些莫名:“为什么是狐狸?”

      “买给你的。”御史大人冷静地反问,“不是应该照着你的样子做?”

      乌延雨瞪他:“哪家铺子?我也要去。这个你留着自己吃,我才不要。”

      _

      天上的星星数到第一百零八颗的时候,一个石子稳稳地砸上了小圆子的额头。

      “诶呦!”小圆子吃痛,捂住额角,蹭一下站起来,就在周围找是谁扔的石子,却没有找到。

      他困惑地在周围绕了一圈,一个人也没有看见,最后目光落在角落的井面上,半信半疑地往里看去。

      又一颗石子砸上他的后脑勺,然后“扑通”一声掉进水里。

      小圆子猛地扭头,就见一个侍卫衣装的人正倒吊在房檐上,见他看来,双腿一勾就坐回了屋顶。

      这人他在霍大人身边见过,想来不是坏人。

      “你家主子都走远了,还不跟上?”观晦抛出一颗石子又接住,百无聊赖地说,“小呆子。”

      “你才是小呆子呢,你全家都是小呆子!”小圆子怒了,又问,“殿下往哪去了?”

      “那边。”观晦指了个方向,“买糖人去了吧。”

      小圆子抬脚欲走,就听那个莫名其妙的侍卫又道:“你比听风话多,但是比他笨。”

      观晦奇道:“你家主子挑人的眼光这么独特吗?”

      小圆子找不出话反驳,瞪了他一眼,小跑着走了。

      _

      等小圆子找到乌延雨的时候,乌延雨手上正拿着一个糖制的大尾巴狼,那狼的表情十分凶神恶煞,看起来丑得不行。

      霍大人站在他身后,沉默地掏钱,手上拿了一堆集会里买的小玩意,已经腾不出空了。

      小圆子一惊。

      霍大人怎么能跟他抢活干?真是心机深沉!

      乌延雨“咔嚓”一口咬碎了大尾巴狼的脑袋,看见他来,朝他招了招手:“小圆子,来,这个糖人是给你的。”

      小圆子忙三两步跑过去,欢天喜地地接过了那个小小的糖人,是一个小鸟。

      “小方子不是你的兄弟姐妹么?”乌延雨笑起来,“而且你叽叽喳喳地也很像小鸟。”

      他吃完手里拿着的糖狼,问道:“官府的人来了罢?我看火势已经散了。”

      “观晦会负责这些。”霍静则道。

      “那很好。”乌延雨看了一眼天色,“走吧,逛得差不多了,打道回府。”

      _

      夜色已然深重,重新安顿好的灯会锣鼓喧天,延王府上却安静得有些反常。

      一只信鸽落到窗前,身着黑衣的人自鸟的腿上取下一张信纸,递到案上。

      案后的男人正撑着手批阅着公文,身上穿着单薄的单衣,外面裹了件深紫色的狐裘,见状微微抬眼。

      “四殿下,十四殿下那边的消息。”

      李珞饶有兴致地搁了笔:“说。”

      “李珏去了今夜的灯会,恰好遇见走水。”

      李珞眉毛微微一挑,就听手下接着道:“他与霍大人一同去的。”

      “十四才回来没多久罢?”他轻嗤一声,眼里笑意盎然,“竟然和霍静则这么熟了。”

      “大哥要他站队来试探他,”李珞继续在案卷上写着,“他却偏在去与不去中选了第三个答案,朝中上下谁不知霍静则不参与双党之争,我本以为只是什么师徒情深的戏码。”

      黑衣人迟疑:“这……”

      “今天这个消息,倒是摆明了他身后有霍静则。”李珞道,“自父皇赏赐后,找他结交的不会少,现在看来,他是早有预谋,要的是自立门户,明白么?”

      黑衣人点点头,伸手搭上侧腰上的刀柄,眼里似有询问:“不如……”

      李珞垂眼处理着面前的事务,半晌也没等来“不如”的后半句,抬眼就看见黑衣人一副杀人灭口的样子,直接抄起旁边的镇纸就砸了出去。

      “养着你们这群蠢货在身边,难怪大哥能活这么久呢。”他按了按眉心,抬手一指书房门,“少出馊主意,给我滚出去,顺带问问陆殊同那边情况怎么样了。”

      黑衣人点点头,把镇纸捡起来放回桌上,从善如流地滚了。

      “也就大哥那种觉得全天下人都不如自己聪明的,会觉得这是从宫外捡了只好欺负的猫回来。”

      李珞把那信纸展开看了一眼,双指夹着拿到烛台上烧了,一抹笑意攀上眼角。

      “等老虎叼上脖颈,那才叫吃得连骨头渣都不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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