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斗嘴 愿君千万岁 ...
-
事实证明,霍静则这么多年最擅长的依旧是聊死话题,甚至还有点隐隐见长的趋势,两人再次陷入大眼瞪大眼的境地。
片刻后,乌延雨干咳两声:“老师说笑了。”
“既然老师都好心提醒我经筳的事了,能不能也告诉我最近朝上都发生了什么呀?”他跟在霍静则身后,无所事事般在雪地里踩出深浅不一的脚印,“我也好准备。”
霍静则直白拆穿:“要我泄题?”
乌延雨:“……”
这木头呆子!
“他到底是故意的还是真就这样说话?”乌延雨难以置信地想,“当年我受不了也就算了,这么多年过去,他的同僚竟然也能忍下来?”
“……是要老师指点。”
霍静则也就点点头,大方道:“朝间没什么新鲜事,倒不如说天下本就没什么新鲜事。”
“无非近月来,盐铁转运使也扯上一件贪腐案,太子殿下和四殿下的人在互相攻讦。”
乌延雨疑惑:“互相攻讦?”
“嗯。”霍静则平淡,“用笏板。”
“那还真是战况激烈,”乌延雨干巴巴地说,“朝中上下皆有人贪腐,再坚固的梁子也得被蛀空,父皇就没想过要管管吗?”
“令尊手下的百官早就四处漏风,尸位素餐。”霍静则言语颇为大不敬,“盐铁案牵扯甚广,闹得难堪,一时找不出两全其美的处理方案,所以才要压下工部侍郎案,避免朝中无人。”
“可这种庇护手段,岂不是会让没被抓的人更加猖狂?”乌延雨眨眨眼,问,“难道就没想过杀鸡儆猴吗?”
霍静则深深看了他一眼:“自然想过。”
“殿下这几日翻过前些年的旧案么?”霍静则道,“永徵二十四年佞臣乌延雨被处以极刑,家产充公,侍从发落,那一年处理了很多贪官污吏,得以短暂肃清文武一段时间。”
乌延雨:“……”
“哈哈,好像翻过,真是大快人心的奸臣落马啊。”他笑了两声,尽管每个音节都透露出咬牙切齿来,“那现在又卷土重来了吗?”
霍静则倒没解释什么,只道:“贪官怎可能杀尽。”
乌延雨点评:“野草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不是念床前明月光的时候了?”霍静则瞥他一眼,“殿下最近文化见长。”
“老师教得好啊,”乌延雨不跟他呛,见他走得慢,三两步就走到他前面,回头看他,眉眼间落下一点雪,神韵流转,“就是……呃!”
一个人影疾步而过,与他擦肩,乌延雨尚在愣神,就被霍静则握住手腕一拽,拽至身前。
那人火急火燎,冲乌延雨行了个礼,撂下一句“见过十四殿下”,便匆匆离开。
是那天在李琮宴席散后见到的人!
乌延雨眉间轻蹙,觉得那双眼睛格外熟悉,却偏偏想不起来是谁。
他站着没动,陷入沉思。
直到身后传来闷闷的声音,这才发现自己正贴在霍静则的胸膛前。
“殿下靠够了?”
乌延雨“唔”了一声,随后反应过来什么似的,整个人过电般噔噔噔后退三步:“……老师怀里很暖和。”
他仰面看去,忽然意识到李珏的身体比自己矮上那么几公分,头顶只到霍静则的鼻尖。
霍静则不置可否,眼睫垂落下来,神情有些看不真切:“在想什么?”
“刚刚那个人,我好像见过。”乌延雨略一沉吟,“老师知道那是谁吗?”
霍静则看了他一会,才冷冷开口:“陆家幼子,陆殊同。”
怎么又生气了?
乌延雨有些摸不着头脑,不过他显然正忙着思考陆殊同的事,压根没打算去细究眼前这个莫名其妙的人:“他是四皇子的人?”
陆家是武将世家,共有二子一女。长子与女儿在京中都因擅武,素有名望,独独次子似乎没什么消息,听说一心学文,也不知考中没有。
他还记得陆老头之前起过把女儿嫁给他的心思,不过陆姑娘早有心悦之人,故而没成。
“我怎么知道?”霍静则语气越发冷冰,“他同陆家断亲许久。”
“断亲?”乌延雨抬眼,讶然道,“竟有此事。”
“为何不能?自古父子多不睦,你与令尊关系很好?”
说话点了炮仗似的,谁惯着你?
乌延雨不满:“照你这样说,天下就没有睦的了。”
他回头喊道:“小圆子!”
一直装不存在,站着旁听的小圆子忙走近两步,应道:“奴才在。”
乌延雨把方才从文华殿里带出来的纸塞到小圆子手上,扭头看向霍静则:“既然已经走出宫,三哥也不会追来了。今日多谢老师解围,我看老师心情恶劣,就不再叨扰,那便明日再见。”
“霍府离这不远,学生就不送了。”
霍静则注视他半晌,转身离开。
待人走远了一些后,小圆子轻咳两下,小声道:“殿下,感觉空气里面酸酸的……”
“酸?”乌延雨没听明白,“为什么会酸。”
他举起袖子闻了闻,出门时点的香还没散,自然不是身上酸,于是他斩钉截铁:“霍静则太久没洗澡了吧,都泛酸了。”
“作为左都御史竟然这么不讲卫生。”乌延雨摇摇头,“走吧,打听点事情,我们去广寒……”
“广寒什么?”
乌延雨拢衣领的手忽地一顿,回头对上了那双寒潭一般深邃的眼睛。
“……老师什么时候回来的?”
“霍静则竟然不洗澡的时候。”
乌延雨:“……”
他一张嘴张了又合,饶是再口齿伶俐的人,也没法随机应变到这种地步,于是干脆闭了嘴,然后就见霍静则俯身过来,自袖中拿出一个长命锁,戴在他颈间。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耳畔,乌延雨莫名有些不自在,偏过头,脖颈处红了一片:“这是什么?”
“陛下见殿下身体不好,让我去为你求了副长命锁。”霍静则正了正那个小小的配饰,重新站直,“‘愿君千万岁,无岁不逢春。’”①
狗皇帝有这么肉麻?
乌延雨下意识觉得有些不对劲,不料名为直觉的弦刚刚绷紧,直接就被另一句话砸了个头晕眼花,安静如鸡。
“殿下是要去广寒什么?”霍静则瞬间敛了神色,一张俊脸冷若冰霜:“臣方才没听清。”
打完感情牌一秒逼供,审犯人也没有这么审的!
“是吗,我说了这句话吗?”乌延雨睁大眼睛,有些茫然地问,伸手戳了戳小圆子,“小圆子,你听见了吗?”
小圆子被天降的一口大锅砸懵了,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最后结结巴巴地道:“好像没有说……好像说了……不过也不一定是广寒二字吧……”
“兴许是御史大人听错了,”他顶着死亡视线,缓慢而困惑地说,“我不记得了,今日好像有个灯会,殿下想去的,应该是那里吧?”
乌延雨仿佛抓到救命稻草一般:“是啊,就是灯会吧。”
他找借口想走,就见霍静则的目光死死钉在自己身上,半晌有些迟疑地问:“……老师要一起吗?”
霍静则点头:“走吧。”
乌延雨:“?”
怎么还真要一起啊!?
_
天还没有暗透,灯已经先亮了起来。
红色的鲤鱼灯在夜空中摆尾,像在天边燃起一簇火光。乌延雨蹲在河岸边,把一朵莲花灯放在河面上,手一松,那灯便飘走了。
“殿下许了什么愿?”小圆子蹲在他旁边,一双眼睛亮晶晶的,流露出与他年岁相符的天真。
“很平常的愿望,希望能够长命百岁,身体健康。”乌延雨说,“你想长命百岁吗?”
“当然想。”小圆子毫不迟疑。
乌延雨看着他,轻声道:“那以后跟着我吧,不论我说什么,做什么,你只管跟着我,我保你长命百岁。”
小圆子一愣,眨巴眨巴的眼睛里泛出一点泪光:“殿下……”
“不说这个了。”乌延雨拍拍他的脑袋,“霍静则呢?”
小圆子回过头去:“在那——诶?”
“霍大人先前还在那站着呢!”他一时没反应过来,“怎么不见了?”
“算了,不管他。”乌延雨拍拍手站起来,“那么大个人,还是朝廷命官,能丢到哪里去?没准是去买花灯了,先前我要买灯,还嫌我幼稚。”
他轻快地道:“把他甩脱了也是好事,我还有事情要做,得去一趟广寒宫……”
喧闹四起。
乌延雨的话音戛然而止,某种十来年针尖上锻炼出的直觉让他眉间一凝,看向了嘈杂的人群。
“来人啊!”
一个身着粗布麻衫的男人从包围着的人流里跌跌撞撞跑出来,扯着嗓子大吼道:“来人,救命啊!!”
越来越多的人尖叫着朝这里跑来,哭泣与呐喊如潮水般淹没了乌延雨的感官,他拽住一个擦肩跑过的人,声音放得很轻:“那边怎么了?”
那人脸上的惊恐还未散去:“什、什么?”
“我问你那边怎么了!”
“走水!”那人慌不择路,“走水了——”
走水。
火光从天边烧起来,把锦鲤灯燃了个干净,越来越盛,越来越亮,人群四处逃窜,橘黄色的焰火吞噬着整个灯会,温暖异常,仿佛某种不详的预示。
花灯铺在那边。
“霍静则。”
乌延雨强迫自己静下心,“也许霍静则没去买花灯呢?也许……”
没有那么多也许。
乌延雨没再给自己多余的思考时间,果断朝火光处冲了过去。
该死!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