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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英雄救美 明明是你食 ...

  •   工部侍郎贪墨案之后,霍静则有很长一段时间都在各部奔走,没有来文华殿授课。

      乌延雨的老师被临时换成了几个动不动就吹胡子瞪眼的老头,有几个还是之前跳着脚要参他的。

      不过老古板比小古板好对付得多,他半发呆半点头,混过了不少课,这会老头有事走了,留着他一个人嘴里咬着笔杆,正蹙眉看向面前的题目。

      小圆子正站在旁边研墨,时不时也看一眼题目,念叨几句。

      长廊上后面传来三四个少年的声音,还有枯叶被踩碎的声响。

      “哟。”三皇子从假山后面踱步出来,手上还攥着一枝刚折下的梅花,慢悠悠挡在了他面前,“ 我当是谁大清早地在这里读书,原来是十四弟。”

      他微微弯下腰,嚣张地冲乌延雨笑了下:“不是说身子差?怎么,病养好了?”

      乌延雨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捏着笔的手不动声色地动了动。

      那三皇子还在笑,他的身后跟着五皇子和九皇子,一个正笑嘻嘻地抱臂看戏,另一个甩着手里的玉佩,一副百无聊赖的样子。

      乌延雨花了一会才想起来关于这人的记忆。

      三皇子,贵妃之子。母族是靖安侯府,外祖是两朝老臣,确实有嚣张的资本,在宫里也跋扈惯了。

      除了太子李琮和四皇子李珞,他似乎没把任何一个兄弟放在眼里,尤其瞧不起李珏这个……

      天上掉下来的野种。

      “李珏为什么不能也生个跋扈的性子呢,反正没有九族能诛的。”乌延雨在心里凉嗖嗖地想,“这种欺辱,我还真的有点忍不下去啊。”

      于是他垂下眼,挡住了自己眼底凉薄的笑意,拢了拢身上的大氅,把笔撂下了,站起身道:“见过三哥。”

      三皇子没接话。他眯着眼打量了一会乌延雨避开的距离,就又往前迈了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乌延雨,眼里是毫不掩饰的鄙夷。

      “上课?”他噗嗤一下笑出来,扭头看向身后的人,拍着手笑得夸张,“十四弟竟然知道上课了?刚回来的时候父皇问你《论语》开篇是什么,你不是一个字都背不出来么?”

      五皇子也跟着笑:“三哥记错了,他不是背不出来,是站着发抖啊。”

      说完,五皇子难得站直,模仿了李珏那天的窘迫,逗得另外两人笑得更加放肆。

      “难道不是说儿臣尿急?”九皇子接话,“然后红着脸跑了,哈哈哈哈!”

      三人哄笑起来,身上明明穿着锦衣玉袍,却下三滥得令人叹为观止,惹得不远处的扫洒宫人频频看来。

      乌延雨站在原地,倒没露出什么受辱的表情。

      这种小孩的把戏他看得多了,甚至堪称平静:“三哥说得是。臣弟学问浅薄,所以才要来文华殿上课,这几日霍老师没来,也还布置了作业呢。”

      “霍静则,借你名号一用。”乌延雨无奈地想,“没办法,这几个小鬼实在太粘人了。”

      三皇子面上的笑果然僵了一会,他把那枝梅花枝捻在手里掂了掂,抵在了乌延雨的肩上。

      “你也配拿霍静则压我?”他暗暗用力,压低了声音,语调亲昵,“ 霍大人是教读书人的,不如三哥教你点别的。”

      乌延雨抬起眼,一双漂亮的定定地看着他。

      有一瞬间,三皇子从那双眼睛里看见了不符合那个草包的锋利和血气,但是他很快就把那点怪异抛之脑后,说了下去:“十四弟,你说你好端端的,回来做什么?”

      “你在外十多年,说好听点是流落民间,说难听了不就是个野种么?在歌楼里养大,什么腌臜事都见过了吧。”他话音一转,“谁知道你是被怎么养大的?镐都不是你的地方,容不得这种一身腥的人。”

      “识趣点,自己寻个由头出都,省得大家都不痛快……”

      这话硬生生把乌延雨给说笑了。

      “正中下怀啊。”他笑起来,整个人都被三皇子笼在阴影里,浮起一丝快意,“可是我不会出都的,三哥。”

      三皇子一愣:“什么?”

      “这都是父皇说了算呀。”乌延雨垂在身侧的手终于抬起半寸,拂了拂三皇子肩上的雪,带起一阵毛骨悚然的凉意。

      他笑着说:“三哥觉得我不该在宫里,不如去跟父皇说?告诉我又有什么用呢?”

      三皇子猛的攥住那只搭在他肩头的手,一时间面上阴晴不定。

      沉默蔓延开来,五皇子和九皇子看不见乌延雨的表情,只觉得气氛怪异,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

      小圆子哪里见过这种场面,他整个人已经快被吓懵了,生怕三皇子当场把他们两个双双打死,于是“扑通”一下跪了下去:“三殿下!三殿下息怒,我们殿下病还没好,太医说……”

      “闭嘴。”

      五皇子终于找到了发挥自己狗腿作用的时机,一脚踹在小圆子肩上,把人踢了个踉跄。

      小圆子摔在地上也不敢吭声,正要爬起来,就听见一道声音从回廊那边传过来。

      “三殿下。”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向那边看去,除了乌延雨。

      是霍静则。

      他不是不来么?

      自上次在宴席后分别,他们已经一周没有见面。

      他和这个人的分别曾经有过很多种,有年少时的嬉闹,稍稍大些的执拗,入朝后的各司其职,以及决裂后的就此别过。

      却偏偏没有这样的……冷战。

      乌延雨缓缓回头,霍静则站在回廊尽头,没有走近,离这里大概十多步的距离。

      他身上还穿着官袍,应该是刚下朝就过来了。

      五皇子和九皇子都缩了缩脖子,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三皇子也愣了一下,但他面子挂不住,没有松开手。

      霍静则平静地扫过他们一眼,在两人交握的手上稍作停留,语气颇为风雨欲来:“三殿下好雅兴。”

      他意有所指地看向那枝抵在乌延雨肩窝的梅花,然后淡淡道:“殿下,过来。”

      乌延雨最后朝三皇子笑了一下,如昙花般转瞬即逝,就用力抽回了自己的手腕,偏头咳嗽两声,恰到好处地运用了自己的病弱。

      “三哥,臣弟告退。太久没见,老师该生气了。”

      说完,他转身朝霍静则走去,身后的小圆子也一骨碌爬起来,草草拍了拍身上的灰,灰头土脸地跟了上来。

      乌延雨行礼:“老师久等了。”

      霍静则朝他一点头,目光越过他的肩膀,落在三皇子脸上。

      “折梅需趁早,再过几日,这花就该谢了。”

      他语气堪称彬彬有礼:“若是闲来无事,臣那里还有几卷奏章抄本,正缺人校对。”

      三皇子一哽,冷哼一声,领着五皇子和九皇子走远后,才后知后觉霍静则是什么意思。

      折梅需趁早,再过几日花就该谢了。

      如此跋扈,你手里的势还够撑几天?

      他脸色一阵青红交加,正要回头说什么,就见廊下已经空了。

      _

      文华殿后院的梅树层层叠叠,霍静则不开口,乌延雨也专心做一个哑巴皇子,留小圆子跟在二人身后抓耳挠腮,不明白他们在闹什么别扭。

      “工部侍郎张知节贪墨案证据确凿,已经下狱,家产充公,眷属发落,不过陛下存心要保。”霍静则忽然开口,“营缮司过几日会去重新修整殿下的府邸。”

      在镐都掀起巨浪、历经三司会审的案件就这样轻飘飘被概括在一句话之中,乌延雨却对这雷声大,雨点小的处理结果不意外。

      “老师和我说这些做什么呀。”

      他知道前几日的表现已经足够令霍静则起疑,却不清楚这人会疑哪个方向,于是故作不解:“书上说恶人有恶报,我相信的。”

      “恶人有恶报。”霍静则脚下的步子一顿,偏头看来,正好挡住了日光,“殿下不久前方才将刘丑削成人棍,如今却是信起恶人有恶报了?”

      “那是此人作恶在先,人不犯我,我岂会犯人?”乌延雨理直气壮。

      霍静则不以为然:“睚眦必报。”

      “睚眦必报又如何?”乌延雨道,“若是别人刺我一剑,我还回去,也刺他一剑,这却不算公平。”

      “为何不算公平?”

      “我本没有刺他之心,自然也不曾想过伤害他,他却来害我,让我痛苦。”乌延雨一笑,“他要比我痛苦成千上万倍,直到我快意,这才算公平。”

      话音的余调在长廊里慢慢散去,随着一阵寒风拂过,将乌延雨的发丝吹起,连带着那句大逆不道的话一同,擦过霍静则的侧脸。

      檐角的风铎惊走了鸟雀,却没能惊走永徵十六年窗边的少年。

      “你为何又打那郑二?”裴琢叹道,“他这几日瞪你一眼便要挨顿打,也是锲而不舍。”

      “我不但要打他呢,我早就想好了,他若是哪日敢反过来折我一根手指,我便把他十根手指通通折断。”乌延雨撑着头笑,整个人没正形地趴在窗户边 ,“你觉得呢?”

      霍静则不想觉得。

      趴在他窗外的少年一身绯衣,格外晃眼。

      他端端正正地坐在窗边,脊背挺得笔直,连眼神也不曾从书上挪开一下,郑重道:“通篇胡言。”

      裴琢也有些责怪地看了乌延雨一眼:“这些话你在我们面前说说也就罢了,不可去别人那里说,不然先生知道了会出事的。”

      “我知道,不过我确实是这么想的,听起来是不是很大逆不道?”乌延雨满不在乎地说,“我倒是觉得……”

      大逆不道的人,能活得久一些。

      霍静则在心里接上了记忆中少年未竟的话,一种莫名的怨恨却涌了上来。

      明明是你食言在先。

      一次、又一次。

      “一次失仪和贪墨共犯便处以人棍之刑。”霍静则平静反问,“那若是你厌恶至极的人,你要如何处置?”

      “不处置。”乌延雨严肃道,“我已经决定洗心革面,重新做人了,人若犯我,我便去拥抱他,然后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对他进行感化……”

      霍静则:“……”

      两人相对无言半晌,霍静则道:“三日后陛下举办经筳。”

      乌延雨这次是真的有点不解了:“老师是让我……提前准备?”

      “自然。”霍静则冷冷道,“为了你有机会对别人投怀送抱、动之以情、晓之以理。”

      乌延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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