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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争执 你那令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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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静则说得没错,从乌延雨接过狐裘的那一刻起,这个消息就已经如同飞鸟,在都城的上空盘旋而下,数不清的信件纷纷落到各自窗前,再由口口相传,下人们奔走相告,成功将平日里静如一潭死水的镐都,拨起一小片水花。
而此刻,那水花带来的余韵,便轻轻地落到了乌延雨府前。
裴琢是最快拿到消息那批人之一。
大理寺最近算不上太忙,他贵为寺卿,从前可谓殚精竭虑,不过自从三年前发生了挚友身死的事,就有点撂挑子的心思,没有以前那样上赶着想要为国累死了。
自从上次在李琮宴上见过十四皇子一面,他便打算寻个由头前来拜访,却一直没找到机会,这会听说了赐下狐裘的事,就趁势而来。
不料敲响皇子府大门之后,先看见的是霍静则那张棺材脸。
裴琢一向温润如玉,不论何时都是一副令人如沐春风的温和,方才等待开门时便已带了三分笑,结果猝不及防对上这张脸,笑意瞬间僵了几分:“你为何在此处?”
“我是他的老师。”霍静则分毫不让,站在大门前,反问道,“我为何不能在此处?”
“裴某若没记错,如今日头偏西,早已过了授课的时辰。”裴琢脸上含笑,目光如刀,“你留在此,是为营私?”
乌延雨站在霍静则身后,浑身一震。
这人笑面虎的功夫几年不见,果然越加精湛了!
霍静则不为所动,冷峭出声:“你身为大理寺卿 ,与十四皇子无亲无故、无缘无情、无名无分,贸然前来,是为结党?”
夭寿,这两人互相安的罪名怎么越来越大了!
从前不是他与霍静则争吵,裴琢当和事佬吗,怎么他人一死,过了三年,裴琢与霍静则关系恶劣至此,还要他来拉架?
难道他死后变天了?
裴琢眼睛一眯,正欲还嘴,乌延雨忙从后面钻出来,给这俩人打圆场:“裴大人怎么来了?”
“裴某想邀殿下共食已久,恰逢听闻陛下赏赐了殿下一件狐裘,特来道贺。”裴琢当即刹住话音,“若是不愿外出,去我府中也是可以的。”
乌延雨一听要出去吃,实打实地眼睛一亮:“去何处?现在就走么?”
“会仙楼,说起来离广寒宫还很近呢。”裴琢笑道,“现在就走罢?我已命人订好两人桌了。”
“观晦。”霍静则冷不丁开口,“去会仙楼订个三人桌。”
裴琢:“……”
乌延雨:“?”
“老师也要来吗?”乌延雨后背窜起一股凉意,对上了霍静则如海水般无波的眼睛,又扭头看向始终笑意盈盈的裴琢。
他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最后嘴角一抽:“……就在裴大人那桌加个位置吧,别多花那个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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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仙楼。
小二早就听到了要多加一位客人的消息,这会正熟门熟路地把三人引上二楼厢房,出来后把包厢门带上了。
听风和观晦两人各站一边,霸着厢房门两侧,活似两座门神。
听风一丝不苟地站了好半晌,双手抱剑,直到一颗石子滚到他的脚边,这才皱着眉看去。
“来聊会天呗。”观晦手上还捏着一个石子,见听风疑惑看来,又大显神通,从衣襟里拿出一把石子,“我多得很,喏,你要吗?”
听风:“……”
他面无表情地把头转了回去,下一秒就被一个石子砸到了脑门上:“……你做什么?”
“你做什么?”霍静则眉头紧皱,看着那只压在自己手背上的冰手。
“要么就都喝酒,要么就都喝茶,”乌延雨撑着头,没看他,“老师一个人以茶代酒,算怎么回事?”
“殿下怕是已经醉了罢。”裴琢盖住乌延雨面前的酒杯,换了杯白水过去,“少喝些,要没法站着回去了。”
乌延雨眨眨眼睛,自顾自地道:“今天开心,多喝点也不要紧的。”
“开心?”裴琢笑笑,“因为陛下的赏赐么?“
乌延雨看了他一会,似乎是想摇头,但是最后没动。
……不是的。
是因为我们三个人终于,又一次聚在一起了。
没有别人。
“那件狐裘是福是祸还尚不可知。”霍静则冷冷地泼下一盆凉水,“殿下还是好好想想,怎么保全自身。”
“这事也确实做得莽撞,不过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裴琢宽容道,“若是有什么人来拜访,殿下举棋不定的话,可以来寻我。”
“寻你?”霍静则忽然冷哼一声,“为何不寻我,要去寻你?”
乌延雨托着下巴,“唔”了一声。
这两个人又开始了。
从坐上饭桌的座位安排开始争,再到点菜、上菜顺序、菜应该放在他的左手边还是右手边、甚至是酒和茶究竟要冰、凉、微凉、温、微热、热、还是烫,都争了一遍。
“你整日板着一张死驴脸,谁会去寻你?”裴琢莫名,“殿下怕是只会怕你!”
“怕我?”霍静则毅然,“你分明是‘什么人’之列,要怕也是该怕你。”
乌延雨漠然地想,我连死都不怕,怕你俩干吗?
怎知裴琢应该也是喝大了,脱口而出:“他不会怕我,霍静则,当年乌延雨也是怕透了你,才——”
话音戛然而止。
裴琢似乎意识到了自己说出了谁的姓名,一时停住,压在桌上握拳的手复又张开,最后抿了一口茶。
霍静则沉默了一会,连捏着茶杯的手都用了死力。
有点像在上坟啊,乌延雨兴味索然地想。
“我好像确实有点醉了。”他迷迷糊糊地撑着桌面站起来,“听风会送我回府,你们继续聊吧。”
说完,他就晃晃悠悠地推门走了,中途还差点被乱扔石子玩的观晦砸个开门红。
厢房里顿时安静下来,气氛诡异地要命。
霍静则先开了口,话音沉沉:“这几年你在政事上故意与我不和,我明白是何原因。”
裴琢正要说话,不料他话音一转:“但是在十四皇子身上,你为何处处献殷勤,来与我作对。”
“你真当我看不出来吗?”裴琢面上的笑意终于散了,站起身道,“他与乌延雨的相似之处。”
“当年之事,我心中有愧,我明白你心中亦有,乃至于这么多年,这个名字成为了一个不可言说的禁忌,”裴琢淡然道,“这几年来,但凡朝中有谁敢擅言乌延雨,不论是夸奖还是辱骂,都被你寻了由头参了,落得一个狼狈的下场,你以为我不知道吗?”
霍静则看着他,一言不发。
“如今皇帝从外面捡回来一个小皇子,长相、言语、行为举止,与乌延雨有几分相像之处,但是没有人会往这方面去想,皇帝也不会,我却不知道你会不会。”裴琢接着道,每一个字都如同刀子般落下,好似要将面前的人刻成飞灰,“正常人都不会往那方面去想,毕竟早已盖棺定论。”
“可我在宴席上见到你的第一眼,我就知道,你会。”
霍静则终于动了。
“对。我会。”他轻声说,“三年来无数次午夜梦魇的描摹足够令人刻骨,你都觉得有相似之处,我为什么不能?”
“我觉得他们相像,所以我愿意包容他、帮助他、接近他,在他身上寻找旧友的痕迹,以此获得一丝慰藉,来弥补我的愧疚,可我还是把他当成十四皇子。”裴琢忽然笑了,“你呢,霍静则?”
“你不仅在他身上一反常态,还主动出面保护,好像要昭告天下你对他的特殊,甚至还有某种独占欲……”裴琢一字一句,“我是在怀念旧友,你是在做什么?”
霍静则站起身。
如果当时广寒宫的那个说书人在场,不,哪怕是任何一个官员或是百姓在场,恐怕都会惊掉大牙,生怕听见这些会没了脑袋。
毕竟谁能想到,那本风靡一时的《奸臣风流案》,最曲折离奇的一部分,竟然是真人真事!
裴琢冷笑一声,接着说了下去:“你是在寄托自己难以启齿的狂悖情思吧?这几年来的时间是不是已经快把你折磨疯了,然后你就跑到这个小皇子身上来,把他当成乌延雨的替身,好发泄你那令人……毛骨悚然的感情?”
“替身。”霍静则低声道,“你是这样想的?”
“不然呢?”裴琢见他面不改色,心里有些奇怪,“难道你要告诉我他真的是乌延雨?镐都不流行跳大神。”
霍静则点点头,转身准备离开。
“把你那点心思给我吞回肚子里,继续下去不论对谁都不尊重。”裴琢道,“你听明白我的意思没,霍静则!”
“感谢你的忠告。”霍静则淡淡,“只可惜忠言逆耳。”
“砰”一声,他关上了厢房门。
观晦自打乌延雨离开后就收了石子,重新端回侍卫的架子,一动不动地戳在地上。
直到他听见厢房内一声更比一声高的争执,刚想扒着门缝偷听点什么,就被这猝不及防的一开门夹了鼻子。
霍静则扫了他一眼:“备马车,回府。”
“遵命!”观晦摸着鼻子下了楼。
时值十二月底,二楼的栏外有几粒雪自天上落下,飘飘摇摇地掉在窗棂之上,犹如芸花一现,消弭于地暖带起的暖意之中。
厢房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远,直到再也难以寻觅,楼外却忽然降了大雪,将整个镐都覆为白茫茫的一片。
最冷的隆冬,马上就要到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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