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京》李雍容

5、第 5 章

　　在曹然的数次倚门观望之后，赵官人终于来领小驴回去了，并且付了生活费。曹然口称不好意思，一把就抓过钱去。

　　赵官人对那个李五娘仍旧忘不了，听说重阳那天李五娘会去参观洛阳的菊花会，就硬拉着曹然一块去。

　　曹然觉的李五娘好没道理，汴梁的菊花会就已经很好了，真是瞎折腾。马车一路疯跑，“赵官人，李五娘喜欢《九歌》，你得准备点。”“大家！我不会喝酒，可怎么办。”

　　曹大家被深深地震撼了，“不是酒歌。。。”

　　赵官人还是会楚辞里的菊花诗句的，曹然深感安慰。赵官人说自己开了一家与楚辞有关的酒楼，叫天问阁，专门经营楚辞中提到的食品，所以研究了楚辞。

　　不过，他一直以为九歌是佐酒用的，所以刚刚曹然一提，他就觉得一定是要喝酒了。

　　赵官人对曹然说，他觉得成亲这件事还是古制比较好。因为都听父母的，比较省事。曹然可不这么觉得，要是都听父母的，那她不就得去喝西北风了。

　　这一路大概也就争论了这么一个问题。其实这个问题之前一直有争论，因为圣宗之后大宋的婚姻制度有了很大的变化，这种变化是好是坏，各有各的说法。

　　曹然觉的赵官人对此说了一句很有道理的话，那就是“圣宗也是有私心的。”这些私心与曹然无关，曹然只担心马车外的大雨。

　　说起来真是倒霉，马车夫把车赶进了泥地里，当下就翻了，曹然和赵昭爬出来一看，马车夫都跑了。这真是疯了，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到洛阳还得大半天。赵昭看看那马好像没什么事，就是车坏了，只能骑马了。

　　曹然一路都很担心，因为她的手扭了，赵官人这个不靠谱的骑手骑马带着她，她很担心他们会不会坠马身亡。曹然听着雨声越来越大，感觉的衣服越来越湿，直到她什么也感觉不到。

　　有句话叫做阴沟里翻船，曹然现在认为是一个真理。想她曹大家，从出了慈幼局至今十年了，不曾伤过风，不曾受过寒。这次居然会因淋雨而得肺炎，真是天亡我也。

　　曹然认为现在最要紧的事就是写一份遗嘱。

　　然而她完全起不来了，胸痛的要命。在心里默默地想着遗嘱该怎么写，她计划前三分之一回顾她的往事，中三分之一写沁芳坞的人事变动，后三分之一用暗号写未来的沁芳坞的客官名单，还要添上一句，一定要把赵官人的诗解决到底。

　　赵昭从外面进来的时候，曹然就在计划着遗嘱的事，当然赵昭是一点也不知道的。“大家，你好点了吗？”“应该好不了罢，胸口痛的要命。”“大家放宽心，某虽然不敢说是什么名医，这个病某还是治得好的。”曹然实在是不信，因为得伤寒就会死掉，她现在得了肺炎不是更糟。

　　曹然很难受，因为她咳得痰好像铁锈一样的颜色，心里暗暗难过，决定将遗嘱第一段变为一定要替她状告那家马车行不信不义，将客官丢到荒郊野岭，违背行规，理应掉照。

　　赵昭总觉得已经睡着的曹然有话要说的样子，因为她的表情很愤慨，好像要咬人的样子。一开始赵昭真是吓坏了，半路上曹然就昏了过去，差点落下马，真是好险。

　　他们俩人现在就在赵昭自己的别院，赵昭给曹然搭脉后，去洗了澡，吃了一点重阳要吃的重阳糕。感叹最近的店家越发精进了，重阳糕上的小旗越做越好好。在曹然床边摆了张睡榻，依在上面昏昏欲睡。

　　曹然做了一个好梦，她梦见了莫旗，仍像过去她生病时那样端了一碗橙子粥，一口一口的喂她喝，曹然浑如身在天堂，这是她自己怎么也研究不出的味道，莫莫的味道。

　　在梦里曹然又年轻了回去，仍是那个十几岁的小女孩，抱着莫旗求他永远都别走。莫旗的手像过去一样温柔，用很柔和的声音对她说“小然乖，先把粥喝了。。。”

　　醒的时候，曹然有些失落，她真的很想溺毙在那一场梦中再不醒来，因为除了莫旗再没有人给她做过橙子粥了。

　　之后，曹然生病期间做过好多个这样的美梦，有时的莫莫会有一身菜香味，有时的莫莫会有一身橙子味，大多的时候是一身草药味。每次她都会抱紧不放，莫莫总会温和的轻笑，摸她的头。

　　在终于梦见将粥不小心撒了莫莫一身之后，曹然有些回魂，反正在第二天早上是彻底清醒了。这主要是归功于刘婆和小德，小德是沁芳坞的学徒，遗嘱里的大家人选。

　　曹然是被吵闹声弄的清醒的，外面好像很混乱。曹然很迷茫的走出去了，外面的人真的很多，好像有县里的捕快，赵官人又打人了吗，怎么又被拘起来了。

　　后来的后来，曹然明白了来龙去脉，大雨冲垮了官道上的桥，赵官人报平安的口信捎不回沁芳坞，刘婆和小德认为曹大家被赵官人杀人灭口，就告了官，哪知刚好路就在当天通了，所以赵官人就要被带走录口供。

　　赵昭这时内心的想法是，多亏我把曹大家治好了，不然还真说不清楚。刘婆和小德见了曹然，一声大家一声天的，号的曹然都懵了。曹然觉得她俩似乎想以此掩饰尴尬，不过这俩人还真是关心自己，曹然觉的很安慰。

　　当天本来只有三个人尴尬的，在看见了赵官人带粥的鞋子后，多了一个人。

　　翌日，赵官人说是要尽地主之谊，带领她们参观天问阁边上的大秦水道桥，刘婆估计赵官人可能对洛阳也不太熟悉。

　　大秦水道桥是圣宗的设计，据圣宗说他是从大秦（古罗马）学来的，在圣宗时期各种输水管道开始充斥汴梁，到真宗的时候因为梁芙蕖博士（后为真宗皇后）的推动，普及到了整个大宋以及周边的国家。在这个时代，家里水管会有水流出，已经成了很自然的事情了。

　　赵官人介绍，大秦水道桥是洛阳的胜景之一，虽然只有一层（离地49米），但是因为圣宗当时用了大秦的建造师和一些工匠，很像大秦的风格，所以有很多大秦的商人喜欢这里，抒发游子思乡之情。这里也渐渐成了一个景观。

　　自打昨天曹然见了赵昭鞋上的粥之后，至今觉得甚是尴尬，好在赵官人也不提起。问天阁正对着大秦桥，里面挺多观大桥而题诗的，也有一时兴奋而舞剑的，各国商人都不少，反正是很热闹。

　　曹然看着墙上的一个句子觉得极好，问小二这是谁做的，小二知道是曹大家，也不见外，把嘴努，指向一个人，“我们东家”。曹然顺着那个方向，看见了赵官人拿着折扇正在和掌柜聊天，感受到了曹然的目光，微笑着点了点头。

　　曹然觉的她看见了妖怪。她应该是听错了罢，用目光试探了一下小二哥，但是小二哥一副很自豪的样子，曹然觉的一定是在她生病期间，赵官人偷偷换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