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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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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皇帝已经好几天不上朝了,但是沁芳坞的曹大家仍然要继续工作。说起工作,现在曹然的主要工作就是扎驸马小人,因为刺主事件大大影响了沁芳坞的生意。
小报上说,刺主一案明日开审,百姓可以入内旁听,一人两百文入场费。曹然看着锐减的收入,决定参加冰人协会举办的要求将驸马直接砍了的上书。
听说兵器行的昨天就举行了,因为内阁的那些阁老提议以防重蹈覆辙,要因立法禁了兵器行的买卖。
开审的时候,汴梁的百姓去了大半,因为刺主事件之后,大家的生意大受影响,无事可做,干脆前来旁听。兔儿马和轿子也因此涨价,曹然决定骑驴前去,这头小然在这里呆了许久,也不见赵官人来领,真是奇怪。
曹然将小然放到公用马厩里,交了使用费,又交了入场费才进了场。可见她是去晚了,只能远远看见大理寺的官服,和别人的后脑勺,等她回了沁芳坞,刘婆问她怎么审的,她只说了俩个字“天下”。
刘婆觉得大理寺的人奇怪,审问驸马怎么还审出天下来了。曹然真不是故弄玄虚,因为她这一天除了听后排的人拌嘴磕牙,就听见前面穿官服的说这么俩个字。
当天旁听的曹然不曾想过,公主的死引起了连锁反应,直接影响到了她后一半的人生,乃至整个大宋。
曹然正在慈幼局,自从眼见了公主送葬,曹然觉得陈年的往事又从箱底蹦了出来,跟从前一样清晰。她小时候生活很简单,人生理想是当一个像她母亲那样的母老虎,呃,贤妻良母。曹然记得她的父亲是个健壮的男人,有可以扎死人的胡子,一笑起来墙上的画都会跟着摇动。
曹然记得那时她的哥哥总是很帅的,拿着一条树枝,装成是剑,煞有介事的练着,而她就在一边鼓掌叫好。那是多少年前,具体的事曹然记不得了,不过那种幸福的感觉始终忘不了。
上天可以理由明确的允许一个人幸福,也可以莫名的让一个人不幸。曹然的哥哥第一次去南洋贩卖瓷器那年,曹然的父母死于一场伤寒。而曹然的哥哥也再没回来过,邻里猜想他大概死于海难,不会再回来了。当时曹然躲在母亲的衣柜里,不肯出来,她那时觉得只要一直呆在衣柜里,一切就会恢复原样。
可她最终还是被送到了慈幼局,家里的钱财多半投到了南洋的瓷器生意上,再加上父母的丧葬,所剩无几。家里的房子在曹然进慈幼局的第二年就到了期,那时她真是一无所有了。
慈幼局的日子很难过,虽然不会缺吃少穿,但总不会是幸福的。曹然现在回想起来反倒觉得记不起了,大概就只记得莫旗跟她的那点过去。
慈幼局孤儿们中,同病相怜而产生的爱情太多了,她和莫旗是不起眼且雷同的一对。但曹然觉的莫旗应该很抢手的,因为他还继承了一片祖坟,比其他孤儿要好的多,当然这只是曹然爱屋及乌的想法。
他们两人当时计划,在三月成亲,然后就离了慈幼局。莫旗很喜欢慈幼局里的芙蓉树,他说将来要在自己的家里也种一株,等他们老了的时候,可以在树下晒太阳。开一个小茶馆,每逢清明可以带着孩子到父母墓上供壶茶。这种现在看起来很没出息的计划,就是当年曹然追求的幸福。
然而曹然终究没有等到这种幸福,莫旗在二月死于伤寒。曹然至此成了望门寡,在三月进入了沁芳坞当学徒。
刘婆他们总是很好奇她与莫旗的过去,能有什么,每个人都觉得自己的爱情与众不同,其实样式都差不多。
在所有水果里曹然最喜欢香橙,从小就是这样,进了慈幼局后仍然改不了。但慈幼局只是能让你吃饱罢了,这种不便宜的水果是吃不到的。
莫旗与曹然的相识,就是因为香橙。曹然还记得,那个时候莫旗端着一个碗,要她吃,说是橙子味的粥。真是橙子味的,叫人想不到,曹然当时觉得很满足,问莫旗是哪里来的,然而莫旗总是不说。
曹然使过各种招数逼问过,但莫旗说他誓死不从。直到莫旗得病的那会儿,莫旗为了安慰一直哭泣的曹然,对她吐了实。
原来那是用香橙的皮熬成了果酱,再添进粥里。莫旗完还哈哈笑说,曹然吃了几年的橙子皮。
莫旗想以此逗她开心,但是曹然看了莫旗的病情,想起当年家中大人当时的样子,很担心大概以后再也见不到莫旗,也听不到莫旗讲的笑话了,勉强没有哭,却怎么也挤不出笑来。
莫旗死的那天,曹然依照想象给他也做了一碗香橙味的粥。莫旗笑着说“味道真不错,叫我都有点舍得死了。”曹然记得这是莫旗跟她说的最后一句话,不论舍与不舍,莫旗还是离开了人世。
曹然把他的骨灰一半埋进了他家祖坟,另一半撒在了慈幼局芙蓉树下。有些时候曹然会有些忘情,就死死抱着那棵树不松手,或哭或笑。
慈幼局里的孩子们见了,多半替她庆幸,这是一棵不长毛虫的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