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京》李雍容

2、第二章 沁芳坞要

　　沁芳坞要帮赵官人拉拢姻缘的消息不日见报，市井新闻评价这是曹大家跳墙之举，也有小报怀疑是不是曹大家更年期之故。

　　其实这曹大家虽说不是二八佳人，至少是远远没到更年的岁数。曹然买了八份小报，几乎每一份都提到了这件事，她觉得挺高兴，至少是免费的广告嘛，也算蛮好。

　　不过有几份小报把扫地的刘婆当成她画了出来，小报规矩第一个挑出错的能得到一百文的奖励，曹然写了几封挑错信给出小报的书社，等着拿赏钱。今日赵官人可算开窍了，早晨便托人来说，得知了申二娘去看瓦子戏了，他也去了。

　　曹大家觉得真是好事多多，上二楼观看了一会儿街上的美男，不提。三更时，曹然刚洗了澡，这就要睡下了，突然听得有人敲门，开了门，是一个捕快还有赵官人，旁边还有一个头部受伤的。

　　捕快说赵官人伤了人，要花钱赎，曹然觉得匪夷所思，这赵官人也会伤人，帮着付了钱；更怪的是，捕快收了钱后，竟然把那伤者给拷起来了。

　　刘婆给赵官人倒了杯水，就去睡了。曹大家陪赵官人坐了，“我说大官人，您今个是怎的了，是听了梁山了，这么勇猛。”

　　“真是对不住大家了，今日从瓦子出来，就遭了小偷了，我追他不过，十分气愤，就脱了木屐砸他，谁知这么准，当场就打昏了他。到了法官那，法官判我赔那汉子医药费，外加九日拘禁，那汉子偷窃，判一月拘禁。我的钱都赔了医药费了，赎那拘禁的钱。。。我实是不敢归家索要，怕惊动了家中大人（父母）。只好叨扰大家了。我行二，大家可莫叫我大官人。”

　　真是想不到这个赵官人还真是没彻底糊涂，知道不让大人操心，曹然觉得很是欣慰。赵官人告辞，说要请曹大家去食脍鲤（鲤鱼生鱼片，脍炙人口一词说明了它流行的程度），报答大家。曹然推辞了一阵，听得赵官人说申二娘也是要去的，也就同意了。

　　翌日就到了，曹大家花钱去隔壁租了一只兔儿马，骑着赶去了。这家店也真是不错，开在船上，鱼是鲜活的，要自己做成脍来实用，颇有古风。

　　屏风上写着“脍炙与羊枣孰美？脍炙哉！”（语出《孟子》）曹然觉得孟子很有品位。船头的琵琶弹唱着孝宗皇帝的《醉中作》。

　　伙计介绍这词的好处，“圣宗皇帝听了之后，震惊的半天说不出话，然后又说联合国的肯定没听过。这联合国是什么，仆觉得一定是指天庭那样的地方，可见这天上的人也爱吃着脍。”

　　这次申二娘已是在自己案前做好了，曹大家与赵官人正好与她坐了对面（宋代时实行分餐制）。曹大家想教李官人制脍的技巧，结果回了头来，发现李官人都切好了。那《醉中作》才唱到“前年脍鲸东海上，白浪如山寄豪壮。”

　　赵官人切得真是有质量，又薄又整齐。曹大家正是对他刮目相看时，赵官人弄翻了热汤，（生鱼片与热汤一起吃是习惯），弄的自己的案上狼狈不堪，曹大家觉得刚刚那些都是幻觉。

　　这船上故意制造颠簸，模仿身在海上的感觉。申二娘觉得有趣，就离了桌，到船头看热闹。

　　船里的人也有跟着去的，曹大家忙拉了赵官人也去船头看，刚一站定，曹然假装伸个懒腰，又一伸腿，就见申二娘和赵官人双双立脚不稳，赵官人拼命想站稳，结果将曹然一起抓下了船。

　　之后的事情有点混乱，曹然听耳报神说赵官人水性极佳，而申二娘是只旱鸭子，才想出这招英雄救美，结果到了水里才发现赵官人根本不会水。场面及其壮观，船上的另一小官人也跳了下来救人，曹然拖着赵官人，那个小官人拉着申二娘，一起往船上游，曹大家觉得生活充满悲剧。

　　船上有人担心出命案，竟然报了官。后果是一干人等都得去县衙。

　　这本是一件小事，县官录口供之后，交提典刑狱司审判。审判的结果是，曹然支付立案费100文，并且公布了几条新法律，一，船头须有栏杆，至少高四尺；二，店铺设于水上者，须有善水雇工。

　　结果喜欢食脍的皇上听说了，这个案子很有意义，于是新法律和这件事的来龙去脉就被写成皇榜，昭告天下。赵官人很高兴，因为皇榜上说他是年轻俊秀后生。

　　申记牙膏坊的老板也很高兴，因为他家的申二娘嫁给了在湖里救她的小官人——汴梁名店傅官人刷牙铺（《梦粱录》）的少东家，从此之后傅官人刷牙铺的牙刷子经常附赠申记的牙膏，那是后话。

　　曹大家觉得自己很悲剧，不仅因为皇榜上写她因为昨日夜游太晚，今日才会呵欠、懒腰不断；还因为去录口供耽误了时辰，她为兔儿马付了比预计多了四倍的钱；而申二娘的事彻底黄铺子了。

　　曹然越想越气，写了封投诉信给耳报神舍，要求退钱，并且赔偿她租兔儿马的钱。不过曹大家没想到的事，这件事之后爱夜游的曹大家的知名度明显提高了，沁芳坞的生意又好了起来，那是后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