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京》李雍容

17、第 17 章

　　沁芳坞着火第三天，来了一个了不得的客人，就是疯名满天下的曹太师。小德本来想激动一激动，过后又想太子也常来，没什么了不得的，淡定。

　　汴梁的百姓，见着这些名人的可能性极大，但是有名人来到自家那就是另一回事了。曹太师说要见曹然。“相公，您等着。”这种大官还是别叫官人了，圣宗说叫这样的人相公，叫太子郎君比较合适，这都是前朝的叫法，比较适合这种身份高又要装成亲民的贵人。

　　圣宗刻薄了。曹然来的时候，太师正在那里喝茶，曹然就顺道给他上了点心。太师吃起来是葡萄味的，觉得很美味。

　　“我听说你这着火了，来看看你。”这个太师今年已然三十多岁了，没疯之前是很老练的，疯了之后就与从前不大一样，说话做事都比较直率

　　“儿家遭遇天火，有劳太师挂怀，不胜惶恐。”曹然是很惶恐，因为按律失火的主犯是要重打一百大板的，小德和刘斌一人一百板，得花多少汤药费。刘斌那个半吊子郎中，指望不上。

　　“你。。。哎，等若琼（霖娘子的字）成亲之后，你就搬来太师府吧，我现在也不是什么太师了，我也不稀罕。别人爱怎么琢磨怎么琢磨吧，我想跟自家妹妹在一起。”

　　太师走了之后沁芳坞气氛诡异，偷听的传达给大伙的谈话内容是，等霖娘子大婚之后，曹太师便要接大家同居，不管别人怎么议论。

　　伙计们议论纷纷，虽然说前几天刚刚证明太师并非心恙人士，可是这也太突然了点。同居的事倒是挺常见的，你情我愿，签字画押，便可同住了。只是曹大家自打太师走了之后便有些郁郁，大伙禁不住怀疑太师是要强抢民女。没想到太师喜欢这个调调的，大家走了之后沁芳坞怎么办？

　　今天人多事杂，下午收到荣官人请帖，恭请曹大家过府一居。说实话，曹然想去樊楼一聚的，因为她想念那里的银餐具了。去荣府就去荣府吧，骑着兔儿马，曹大家还是那个举止优雅，体态风流，备受沁芳坞全体同仁爱戴的大家。

　　荣府的地理位置不太好，但是与荣家的印书厂很近。荣家人虽然低调，但全汴梁都知道，大理寺的荣家书铺，乃是全大宋书铺的魁首。

　　荣思荣官人更是年少有为，荣思是家里的独子，连个妹妹都没有，荣家已经持续这种状况很多年了，为了以壮门面，家里人叫他老七，装作还有六个孩子的样子，所以熟人都叫他荣七，酸一点称呼他的字阿思。

　　荣思，姓荣，名思，字阿思，也不知道荣家人怎么这么懒，名和字差不多。

　　兔儿马跑得很来劲，曹然觉得很欣慰，因为她一直是租这匹小马的，前几天差点买了回去。前天马厩起火，让曹然庆幸多亏没有买它。

　　管家让曹然先等等，荣官人稍后便到，荣家的客厅里摆了好大一块石头，足有一人重，也不甚好看，来人多半会质疑其价值。

　　小德他们在沁芳坞瞎琢磨，她家曹大家命运多舛，而她们都要上街讨饭，一天讨一百文钱以供住宿，一百文以供吃喝。。。心里暗骂太师狐狸精，想要强抢并勾引大家。

　　她的担心是多余的，因为翌日曹然便拒绝了太师的来访，说了很多不敢高攀的话。大伙放了心，然而，太师当街放了一颗炸雷，高叫曹然是他亲妹，如今连亲哥都不认了。他伤心欲绝，当街哀号当年他兄妹的旧事。

　　号了很久，语言优美，情节生动，来往的行人纷纷落泪并扔钱。第二天头条，曹太师强认琉璃君曹然为妹妹，琉璃君置之不理。

　　后文又分析了原因，大概有两派，一派认为太师又疯了，因为曹太师那科朝臣的履历曾着过火，找不到了，后补的履历上显示曹太师本来就姓曹，是旅居倭国办学的曹博士之子。所以之前根本就是没有痊愈，他也不叫林玻璃，曹然也不是其妹，要不然这凭空掉下来的好事，谁不想捡。

　　另一派认为，曹大家一直与太师有所暧昧，因为据沁芳坞伙计的流言，太师曾与曹大家谈及同居。推测情形是这样的，太师与曹大家彼此有意多时，却不想三公主横刀夺爱，但太师始终心系大家。

　　却不想太师恢复记忆后发现大家是他亲妹，但是太师仍然难以忘情。不过大家深谙礼教，不肯犯法，所以忍痛与太师断绝。太师不甘心，想将大家以妹妹的名义迎进府，然后嘛。。。曹然看了一张小报，觉得作者文采风流，思路天马行空，实在是个人物。

　　太师曹正仍是日日在沁芳坞边上哭号，音调也越发精进，曹然觉得倘若他在草原的时候，歌声也如现在一般，估计当年回汴梁时，应该会多出一个人吧。

　　曹然觉得最欣慰的事是，如今也有以她为主角的瓦子戏了，听小德说写的很是凄美婉约。故事都是美的，可事实却不尽然。时日夜间，大雨。曹正自告假休养以后，真是很闲，那天在外边又号又唱的，折腾了一夜。

　　曹然当夜睡的很好，因为曹正唱了蒙古长调，曹然梦见了爹爹。小德睁着哭红的眼，很是指责的看着曹然。刘婆觉得曹然狠心，虽然不知道曹正唱什么，但是很情真意切的，竟然能不为所动。

　　“郎君唱的是什么，你肯定知道，他既然是你哥哥，你就这么不管他，老婆子什么都听不懂都觉得心酸了，大家，你也太心狠了。”自打太师出现之后，刘婆没少替他说话，估计这次是气急了，说话有些口不择言。

　　“你们把他放进来，我什么多没说，还叫不管他。大门开着等他进，他自己跑到雨里去号，想来是自有打算，我这么贸然出去，岂不是扰了他的规划。”

　　雨夜里低低的长调，温吞的唱着，乌很度跟阿哈回家（妹妹跟哥哥回家）。。。

　　汴梁的大雨下了一整夜，翌日雨停后半天，太庙、太学、武学、律学、小学等多处失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