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残村留印疑魔迹，证物横前剑未挥 两月后黄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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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秘境一别，转眼已是两月。
黄砚随姐姐黄晚棠回了青澜宗，白日练剑，夜里打坐，本以为日子就这般平下去。直到这日下山，他远远望见山坳里那座曾有炊烟的小村落——屋舍大半倾颓，老槐枯焦，连片的田垄化作灰黑，泥土里爬着丝丝缕缕灰浊的蚀潮之气，触到的草木转瞬便枯成碎末。
是蚀潮外泄了。
同行的仙门弟子惊呼一声，立刻散开查验灾情。黄砚脚步一沉，快步踏入残村，指尖凝起一缕清灵术法，顺着那股侵蚀气息溯源。术法触到废墟中央一块焦黑的青石时，灵韵猛地一颤，一缕淡紫、独属于魔族圣女血脉的印记，清清楚楚缠在蚀潮浊气之中，挥之不散。
那印记，他见过无数次。是云疏月的本源气息。
周遭弟子瞬间哗然，刀剑出鞘之声此起彼伏，一道道戒备的目光齐刷刷落在跟在黄砚身后、立在断墙之下的女子身上。
云疏月一身素色衣裙，垂着眸，长长的睫羽掩住眼底情绪。她方才一路跟着他，本是察觉到裂隙不稳、循着蚀潮异动赶来，想要寻到外泄源头，提前封堵。可踏入此地，所有证据，都已经稳稳扣在了她的身上。
“云疏月。”黄砚缓缓转身，手中长剑横起，剑尖遥遥对准她的方向。
剑身微微震颤，清泠的剑光映着他眼底翻涌的复杂。他不是没有怀疑过圈套，可宗门鉴气之术不会出错，印记就留在灾变的核心，所有痕迹，都指向她。
两月前秘境之中，他们尚且并肩挡下潜藏的蚀潮爪牙，不过两月光景，二人之间，已经横上一整个村子的亡魂。
“这蚀潮，是你放出来的？”黄砚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压不住的艰涩。
云疏月抬眼望他，眼底没有辩解的急切，只有一片沉沉的倦意。她清楚这是蔡景曜与柳无双布下的局——二人暗中截取裂隙逸散的蚀潮，偷引她留在封印之上的本源一缕，烙印在此处。
她可以开口拆穿这个陷阱。
可一旦道出破绽，就要说出魔界封印的弱点，裂隙的缺口位置、封印运转的命门，都会暴露在一众仙门修士耳中。觊觎蚀潮力量的人，会不顾一切冲破封印，到那时，仙凡魔三界，都会被蚀潮吞噬。
她不能说。
“是。”云疏月轻轻应了一声。
这一个字落下来，周遭的抽气声此起彼伏。仙门弟子立刻结成剑阵，缓缓合围，将她困在断墙之下。
黄砚握剑的指节猛地收紧，指骨泛白。心口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疼得他几乎喘不上气。他想起一路同行的日夜，想起寒夜里她默默替他挡去凶险，想起裂隙之前，她以自身本源为锁，苦苦支撑的模样。
那些画面，和眼前满地焦土、村民枯败的尸身反复冲撞。
“你为何要这么做？”黄砚剑锋再往前递一寸，剑尖距离她的心口，只剩咫尺。他的手在抖，那柄斩过凶祟的长剑，此刻重得像是有万斤。
云疏月静静看着那抵在身前的剑锋，唇角牵起一点极淡、近乎悲凉的笑意：“黄砚，你信宗门术法测出的印记，还是信我？”
风卷着灰烬从二人之间穿过，扬起细碎黑尘。
她没有躲闪，甚至微微往前送了半寸，让冰凉的剑尖贴上自己衣襟。只要黄砚手腕一送，这一剑，便能了结所有仙门的猜忌，了结这一场灾变的罪责，也了结他们之间这一段不该滋生的情意。
“若是你信证物，这一剑，尽管刺下来。”
黄砚望着她平静无波的眼，望着那副坦然赴死的模样，心底的疑云更乱。
若是她真的蓄意放出蚀潮屠村，不该这般从容。
可眼前的印记、枯死的村落、同门的呼声、苍生的苦难，全部压在他肩头。他是寻姐的凡人，是仙门记名弟子，他没有理由偏袒一个带着灾厄印记的魔族圣女。
可他也下不去手。
“师姐柳无双说，魔族圣女本性难驯，蚀潮本就与魔界同源，今日这一场灾祸，便是最好的佐证。”一名年轻弟子高声开口，“黄砚，莫要被她的外表蛊惑！”
这句话像是一块石头，砸在紧绷的气氛里。
云疏月的目光微微黯淡下去。
她不怕仙门的围剿，不怕世人唾骂，不怕蚀潮侵蚀神魂。她唯独怕，黄砚真的信了这些话，真的认定，她是带来灾祸的恶人。
黄砚喉间发涩，半天吐不出一句话。剑尖停在她衣襟之前，再也无法往前分毫。
“我……”他顿住，万千言语堵在胸口，分不清是质问，还是哀求一个他想要听到的解释。
云疏月轻轻合上眼，低声道：“不必为难。你若是难办，不妨让开，让他们动手便是。”
她不愿意逼他选边，不愿意让他因为护着自己，从此背负背弃人族、通敌魔族的罪名，被师门驱逐，被世人唾骂，甚至和他苦苦寻找的姐姐，彻底站在对立面。
与其让他夹在中间煎熬，不如让他亲手斩断这一份牵绊。
黄砚垂眸，看着那一点抵在她衣衫上的剑光。
废墟之外，远远已有附近村落闻讯赶来的凡人，隔着林子遥遥张望，哭声、怒骂声顺着风飘过来：
“是魔女！是魔族圣女带来的灾！杀了她，不要再害我们了！”
声声入耳，沉重如枷锁。
他一边是满目受难的凡人、同门师长的期许、失散多年、身在仙门的姐姐所坚守的道；一边是眼前这个，独自扛着裂隙封印，如今甘愿背负全部污名、沉默不语的女子。
剑锋迟滞，爱恨两难。
灰黑色的蚀潮浊气在泥土里缓缓翻涌，远处山巅之上，一道月白的身影隐在云雾之间。蔡景曜立在那里，静静看着残村里对峙的二人，唇角那点笑又冷又浅。
圈套已经落下，猜忌的种子，已经埋进黄砚心底。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残村留印疑魔迹，证物横前剑未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