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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玉殿压情申军令,危崖一跃救遗黎 云疏月压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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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坐在这张冰冷的玉榻上,常常会想起那个少年替她挡下法宝时的背影。她想不通,一个正道天骄,怎么会替一个魔女,挡下自己人的杀招。她更想不通,自己为什么会在爆炸的一瞬,先想着把他推开。这些念头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拔不出来。
泠胭端来疗伤的魔药,轻声禀报殿外事务:圣女。沧澜秘境一事传回魔宫,烬王的残余旧党,借这件事大肆散播流言。他们说,圣女在秘境之中,对正道天骄黄砚手下留情,甚至生出恻隐之心,质疑圣女不再一心为魔域子民。不少底层魔将,心中已经生出疑虑。蚩离将军虽然忠心于你,但他也多次进言,提醒你,正道之人不可信,日后两界若是再起战事,务必对黄砚下死手。
云疏月长长的睫毛轻轻垂下,指尖轻轻摩挲着掌心。
我知道。她声音淡淡的,听不出太多情绪,我不会因为私人的念头,置魔域万千生民于险境。黄砚是正道的天骄,立场与我们势同水火。他日战场相逢,便是敌人。
她说这话时,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她把那句他日战场相逢便是敌人,在心里又默念了一遍,像是要把它刻进骨子里。
道理她清清楚楚。
可夜深人静,孤身坐在空荡荡的寒玉寝殿,秘境之中的一幕幕,依旧不受控制地浮上脑海。
她闭上眼,便是那道青色的剑光,便是他替她挡下法宝时的背影。她想,自己是怎么了?她是魔域圣女,她肩上扛着千万魔民的性命,她怎么能对一个正道少年,生出这样的心思?她一遍一遍地告诉自己,那是错觉,是她自己太累了。可越是这样想,那道青色的影子,便越是清晰。
明明是应当斩除的仇敌,却曾互相舍命相救,在封印阵眼里共扛过神魂反噬。这些画面,她压不下去。
她比谁都清楚这一点。她是魔域圣女,她的一举一动,都牵动着千万魔民的命运。她若是在一个正道少年身上动了心,那便是把自己、把整个魔域,都架在了火上。她不能,也不敢。
她身为魔域圣女,亿万魔民的命运扛在双肩,没有资格放任这份心思肆意生长。
传令下去。严密监视烬王旧党的一举一动,不要让他们借流言煽动魔宫军心。云疏月抬眸,恢复圣女的冷静威严,两界边境,加强布防。沧澜秘境蚀潮裂隙虽然封印,但烬王必然还会想方设法,挑起正邪大战。
她说这话时,又恢复了那个杀伐决断的魔域圣女。仿佛刚才那点失神,从未有过。泠胭躬身领命退下,临退下前,偷偷看了自家圣女一眼,心里却隐隐觉得,这位圣女,和从前,好像有了些说不出的不一样。
偌大寝殿,只剩下云疏月孤身一人。
窗外,魔域永不停歇的阴风,穿过雕花窗棂,吹进殿内。那风吹动她玄黑的衣袂,也吹动她心底那点刚刚冒出来的、不该有的心思。她坐在空荡荡的殿里,听着那风,一夜无眠。
一边,锁心崖噬魂阴风漫卷,正道天骄,在责罚与内心的拉扯之中独自修行;一边,黑玉魔宫寒玉寝殿,魔域圣女,身负万民重担,被隐秘的心事日夜侵扰。
这一夜,两边都没有人睡得安稳。一个在石屋里翻来覆去,一个在玉榻上睁着眼到天明。他们隔着千山万水,怀着同一种心事,却谁也不知道,千里之外,还有另一个人,和自己一样。
相隔千山万水,立场势同水火。
他们都在拼命压制心底那一份不该有的情愫。可他们都心知肚明,两界之间的战火,不会就此终结。下一次相逢,很大概率,便是在血流成河的沙场之上。到那时,手中刀剑,将要对准那个曾经舍命救过自己的人。
凛冽的罡风卷着细碎冰粒,日夜不休拍打着黝黑崖壁,呜呜作响,像是无数亡魂低声哀泣。崖顶只修筑一间简陋石屋,石墙粗糙,窗棂漏风,屋内陈设仅有一张石榻、一方石案,再无多余物什。
自沧澜秘境归来,黄砚便在此思过。
宗门罚他为期一年禁闭,剥夺全部外出历练、秘境参选资格。每日噬魂阴风穿窗而入,刮在肌肤之上,便会带来针扎一般的刺痛,更会悄悄扰动修士的心念,放大心底执念与杂念,最是磨砺道心。
白日里,黄砚盘膝石案之前,潜心打磨剑法与心法。沧澜秘境一战之后,他的修为又有精进,已经稳稳踏入筑基大圆满,距离金丹仅有一步之遥。可真正难修的,从来不是灵力,而是心绪。
每当夜深人静,万籁俱寂,石屋之中只剩他一人。沧澜秘境蚀潮裂隙之下的一幕幕,便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黑衣圣女肩头流淌的暗色血,爆炸瞬间互相推开对方的力道,黑白灵光交织缠绕的阵眼,还有最后她转身离去之时,那道孤冷决绝的背影。
理智反复告诫自己,云疏月是魔域圣女,两界山之下埋着无数正道同门的骸骨,正邪势不两立,那些绝境中的相护,不过是迫于浩劫的权宜之计。
可灵魂深处那一缕莫名的悸动,挥之不去。他会忍不住回想,那双漆黑如寒渊的眼眸,回想她扛下万民重担的孤绝模样。
这份心思如同荒崖缝隙之中长出的野草,越是强行压制,越是在心底暗暗滋长。他知道自己不该想,可他控制不住。那个黑衣女子的影子,已经像一根刺,扎在了他心里,拔不出来。
切莫沉沦虚妄。黄砚常常闭目默念,一遍一遍,逼自己把纷乱的杂念压回心底深处。
锁心崖并非完全与世隔绝。崖下便是青澜宗外围的凡人山林,不少流离百姓,会逃到这一片山脉之中躲避灾祸。那些百姓,多是被战乱和魔祸逼得走投无路,才逃到这深山里来。
这一日午后,罡风稍稍平息。黄砚练完一套剑法,走到石屋窗边,凭栏远眺。远处群山层叠,山下凡俗的村落星星点点隐在林木之间。
忽然,崖下密林传来几声魔兽嘶吼,夹杂女子惊慌的呼喝。
黄砚眉头微蹙。锁心崖属于思过禁地,按宗门律令,他本不该擅自离开崖顶。可凡人遇险,他做不到坐视不理。
他在崖边站了一瞬,只那一瞬,便听见那女子凄厉的呼喊。他心里那点规矩,一下子就被压了下去。他顾不上许多,纵身便跃下了崖。
略一沉吟,他足尖点地,身形化作一道青色轻影,顺着崖壁蜿蜒的岩石凸起,纵身跃下锁心崖。
密林深处,两头二阶獠牙魔猪正疯狂追袭两名逃难的凡俗女子。其中一人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裙,鬓边散落几缕乱发,眉眼清瘦柔和,手里紧紧护着身后一名约莫七八岁的小姑娘。那小姑娘便是阿禾,是她在路上收留的孤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