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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峰前力辩从轻典,寒崖孤坐系芳心 苏清寒踏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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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一下,算是把黄砚往死里整。周围那些跟着慕容真的弟子,一个个摩拳擦掌,只等一声令下,便要上前拿人。黄砚站在那里,看着这阵势,心里反而平静了。他知道,这一关,他躲不过去。
执法弟子应声上前,寒光锁链朝着黄砚缠绕过来。
住手!
一道月白遁光破空而来。玉虚峰峰主苏清寒踏云而至,衣袂猎猎。她刚刚收到秘境传讯,便马不停蹄赶来。她一落到谷口,那一身月白衣袍便在一众玄色、赤色弟子之间,格外扎眼。她目光一扫,便看见了被执法弟子围住的黄砚,眉头瞬间蹙起。
苏清寒落到黄砚身前,目光平静看向慕容真长老与沐岚。
长老。苏清寒声音清冷,沧澜秘境蚀潮裂隙之事,并非我弟子主动勾结魔修。当时两界屏障即将彻底崩碎,若不是黄砚选择暂时联手封印,今日站在这里的我们,能否活下来都尚未可知。以结果论动机,强行给他扣上通魔罪名,这便是青澜宗的刑律吗?
苏清寒,你不要偏袒你的弟子!沐岚上前一步,厉声反驳,那魔女巧言善辩,善于蛊惑人心!谁能保证黄砚没有被魔气侵染,心性已经被魔修动摇!今日可以和魔女并肩,来日便可以倒向魔域!
她这一番话,诛心得很。周围不少不明就里的弟子,听了都点头。黄砚站在那里,听着这些莫须有的罪名,心里一阵发紧。他知道,他这一身,算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判断一个人的心性,要看他行事,不是凭空揣测莫须有的罪名。苏清寒寸步不让。她站在那里,月白衣袍被山风鼓起,虽只是一人,却像一杆不肯弯的枪。她知道这是在替弟子挡刀,可她更知道,自己若是退了,玉虚峰的腰杆,便再也直不起来。
后山山谷,两大派系互相争辩,吵得不可开交。
宗主夹在中间,左右为难。黄砚是青澜宗千年难遇的天骄,若是就此重罚,会寒了寒门弟子的心;可慕容真、沐岚代表一大批世家保守势力,也不能彻底得罪。他坐在高台上,看着底下吵成一团的长老们,心里盘算着怎样才能两边都不得罪。这案子,他心里清楚,怎么判都要落埋怨,可他这个宗主,却又不能不判。
几番权衡,宗主最终做出折中处置。
他端坐在高台之上,看着底下两派剑拔弩张的长老们,心里清楚,这案子怎么判,都要得罪一方。他沉吟良久,终于开口,一字一句落下判词。
黄砚免除通魔的死罪大罪,但罚入锁心崖思过一年,剥夺所有外出历练、秘境机缘;玉虚峰峰主苏清寒监管不力,罚闭门三月反省。沈知予、蔡一鸣虽有作证之功,但在秘境之中没有第一时间阻止黄砚与魔修合作,同样罚扣除半年修行资源。
这道判决,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是在打苏清寒的脸,也是在削玉虚峰的权。黄砚听着,心里没有太多意外。他知道,自己这一趟,是把慕容真一系,彻底得罪狠了。
判决落下。这判决不重不轻,谁都不满意,却谁都没法再闹。
锁心崖,是青澜宗一处苦寒思过之地。崖壁常年刮噬魂阴风,寒气刺骨,崖上只有一间简陋石屋,草木稀疏,环境孤寂凄冷。
那石屋四面漏风,夜里一刮风,整间屋子都在嗡嗡作响。黄砚被送上去的那天,山风特别大,吹得他青色道袍猎猎作响。他站在崖边,回头望了一眼玉虚峰的方向,心里五味杂陈。他知道,自己这一年,怕是要在这荒崖上,一个人过了。
暮色降临,残阳如血。
锁心崖终年被噬魂阴风笼罩。
那阴风最是磨人,日夜不停地刮着,刮在身上像刀割。黄砚被送上去之后,先是在这石屋里住了几天,才慢慢习惯了那风。他白日里练剑,夜里打坐,把这一年,当成是一场对自己的磨练。他知道,这关,他得自己过。
黄砚孤身一人踏上锁心崖。
沈知予偷偷前来探望,抱着一坛灵酒,站在崖边,望着石屋之中的挚友,满心憋屈:明明你没有做错什么,却要承受这样的责罚!慕容真长老他们简直不讲道理!他说着说着,眼圈都红了。他想不通,黄砚明明救了那么多人,怎么反倒落得个通魔的罪名。
黄砚只是苦笑了一下,没有多说。他知道,这世道,本来就不是谁占理,谁就能赢。他接过沈知予那坛灵酒,两个人就坐在崖边,你一口我一口,喝着酒,看着山下的云海。沈知予絮絮叨叨地骂了半宿,黄砚只是听着,偶尔应一声。
蔡一鸣也偶尔悄悄来到崖边,带来修炼的典籍丹药。他看着锁心崖呼啸的阴风,心中感慨万千。曾经他把胜负、家族荣耀看得极重,经历秘境一战,他对正邪、对错,也生出很多新的思考。他没有说太多劝慰的话,只是把丹药典籍放下,陪黄砚坐了一会儿,便又悄悄下山。临走前,他回头看了一眼那间孤零零的石屋,心里想,黄砚这个人,比他从前想的,要硬气得多。
孤寂的寒崖岁月,日升月落,昼夜交替。
黄砚白日苦修剑法心法,打磨道心;夜深人静,噬魂阴风呼啸掠过石屋窗棂。他盘膝静坐,脑海之中,总会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沧澜秘境蚀潮裂隙之内的一幕幕画面。
崖上的阴风日夜不停,专挑人心底最放不下的东西来吹。黄砚往日打坐,心里装的是姐姐失散的脸、师父的教诲,不知从什么时候起,那个黑衣女子的影子也混了进来,挥之不去。他越想压下那些画面,那些画面便越是清晰。
黑衣圣女云疏月,肩头流血,与他隔阵对坐;爆炸袭来时,互相舍命推开对方的瞬间;封印完成那一刻,她转身离去的孤冷背影。
理智一遍一遍告诫自己:那是魔域的敌人,两界山有无数正道同门死在魔域之手,自己应当以诛魔卫道为己任,不该对仇人心生半分异样情愫。
他把这些话,在心里念了一遍又一遍。他知道,自己若是在这锁心崖上,被这点心思磨得道心不稳,那才是真的中了魔。他强迫自己把心思压回修行上,白日里一遍一遍练剑,把所有的杂念,都化作剑上的力道。可到了夜里,那些念头又会自己冒出来。
可那些生死之间的触感、眼神、短暂的并肩,却如同烙印一般,反复在心底翻涌。他越是想压,那烙印便越是烫。
他不知道,千里之外,魔域黑玉魔宫,同样有一个人,被相似的心事缠绕。
黑玉魔宫,寒玉寝殿。
殿内没有明火,只有幽幽魔玉散发淡淡的冷光。巨大的窗棂之外,是魔域永恒沉暮的黑雾。
这寒玉寝殿,是整个黑玉魔宫里最冷的地方。可云疏月早已习惯了这份冷。她习惯了一个人坐在这张玉榻上,看着窗外那片永远散不开的黑雾。她记不起自己是怎么来到这里的,可她知道,这地方,就是她的家,也是她的牢笼。
云疏月斜靠在玉榻之上,肩头的伤口已经被魔宫药师处理包扎完毕。沧澜秘境一战带来的伤势还在,神魂深处,残留着与黄砚灵力交融之后,那一丝极其陌生的悸动。
她试着调息了几次,可每次一闭眼,那点悸动便又浮上来。她知道这不是伤势,是另一种她从未体会过的东西。她一个记不起前尘的人,忽然在这一世里,尝到了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这让她有些慌乱。她坐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那片永远散不开的黑雾,心里忽然想起那个少年替她挡下法宝时的背影。她皱了皱眉,把那点思绪强行压下。
记忆依旧一片空白,她不知道自己的过往,不知道轮回前的羁绊。可单单这一世的经历,那个青色道袍的正道少年,已经在她心底,刻下一道挥之不去的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