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7、残躯重结封邪阵,黑白交辉镇两界 两人拖着残 ...
-
那些蚀兽比之前的更凶。它们一出来,便不管不顾地扑向周围的人,正道弟子和魔卫都有死伤。外围的厮杀又起,喊杀声、惨叫声、兵器碰撞声,混作一团。所有人都知道,这道封印,再不合上,便真的要出大事了。
留给众人的时间,已经所剩无几。
云疏月抬手,抹去唇角溢出的一丝暗色血沫。肩头伤口撕裂,血液顺着手臂不断滴落,每调动一分魔元,都会牵扯撕裂的皮肉,带来钻心的痛感。她看向黄砚,少年胸口灼伤严重,嘴角血迹未干,同样已是强弩之末。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一句话——这封印,还得再合一次。他们都清楚,这一合,是拿命去合。重铸封印,需仙、魔两界之力交融,缺一不可;而她仙魔同源,体内那点力量天生能安抚两界之力,压制蚀气,本就非她不可。可他们也都清楚,不合,便是两界浩劫。
必须再次重启阵眼。云疏月声音清冷,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虚弱,方才的偷袭,说明烬王不会善罢甘休,还会有暗谍伺机破坏。这一次,需要有人在外围拦截干扰,我们二人,必须抓紧最后的窗口,完成封印。
黄砚点点头,强压体内翻涌的剧痛:我明白。
他抬眼望了望那道还在喷吐蚀气的蚀潮裂隙,又看了看身边那个满身是伤的黑衣女子。他心里清楚,这是他们最后的机会了。再败一次,便再也没有机会。
蔡一鸣上前一步,主动请缨:外围拦截交给我,沈知予,还有一众头脑清醒的同门,我们来守住阵眼外围,击杀蚀兽,提防烬王的暗谍。沐岚长老,还请你约束麾下弟子,不要再在这个关头自相残杀。
沐岚满心愤懑,却碍于眼前的危局与摆在面前的证据,只能咬牙应允,却放下狠话:封印一旦完成,此事不算完结。黄砚,你多次维护魔首,回宗门之后,刑律殿,必定要对你进行问罪。
她说这话时,盯着黄砚的眼神像淬了冰。黄砚知道,这道坎,他回去之后,一个人扛定了。可他不后悔。他做不出为了自保,眼睁睁看着那道裂隙炸开,把所有人都拖进浩劫的事。
黄砚淡淡应了一声,没有过多辩解。他心中清楚,回到青澜宗,等待自己的,必将是一场狂风暴雨般的追责。可他此刻顾不上那些。眼前这道裂隙,才是头等大事。
周围迅速划分阵营。蔡一鸣、沈知予带领一部分正道弟子,与蚩离手下残存的魔卫,罕见地并肩驻守在阵眼外围,一边斩杀四处作乱的蚀兽,一边警惕搜寻烬王潜伏的暗谍。
这一幕若是放在平时,正道弟子和魔卫恐怕早又打起来了。可此时此刻,两人都清楚,阵眼里那两个人,是在替他们所有人,扛着两界的性命。他们能做的,便是替他们守住外围,不让那些蚀兽、那些暗谍,去打扰阵眼。
阵眼中央,再度只剩下黄砚与云疏月两个人。
破碎的阵纹还在冒着丝丝缕缕的黑色蚀气。这一次,二人都身负不轻的伤势,灵力与魔元都经过巨大消耗,神魂也承受过爆炸冲击。重新启动封印,风险比之前还要高出数倍。
准备好了?云疏月抬眸看向对面的少年。
那一眼里,没有平日的孤冷,倒有几分同生共死的坦然。她知道,这一坐下去,便是把两个人的性命,拴在了一处。她信他,不是因为他是正道弟子,而是因为在刚才那场爆炸里,他先扑过来推了她一把。
准备好了。黄砚回答。
他迎上她的目光,心里也清楚,这一次,再没有人会替他们挡下什么。成与不成,就在这一坐之间。
两人再度盘膝,隔阵相对。
黑色魔元与青色灵力,再一次缓缓流转,小心翼翼地试探交融。爆炸的创伤让经脉处处刺痛,每一次力量交汇,反噬都比上一次更加猛烈。冷汗不断浸湿二人的衣袍,伤口的鲜血,一点点浸染身下的黑色碎石。
这一次比上一次更难。上一次他们都还留着几分余力,这一次,两人都已是强弩之末。每一次两股力量撞在一起,都像拿火去烙两人的经脉。黄砚眼前一阵阵发黑,好几次几乎要撑不住,可他一咬牙,又把灵力续上。云疏月也一样,肩头那道伤口随着她运功,血越渗越多,她却像没感觉一样,始终把魔元稳稳地送入阵纹。
阵纹一寸一寸重新点亮。
外围,厮杀声不绝于耳。蚀兽的咆哮,兵器碰撞的脆响,暗谍临死前的嘶吼,不断传入阵眼之内。外界刀光血雨,阵心之内,却只有两股力量,默默编织两界的屏障。
距离依旧咫尺。
偶尔力量交融产生巨大反噬冲击的瞬间,二人会不约而同闷哼出声。在没有仇恨喧嚣裹挟的这狭小方寸之间,他们能够清清楚楚看见对方眼底的疲惫与坚韧。
有那么一瞬,反噬来得极重,黄砚眼前一黑,差点栽倒。他听见对面那声极轻的闷哼,抬眼望去,正好对上云疏月的目光。两个人都从对方眼里,看见了同样的东西——不是恨,不是敌,而是一种同病相怜的、并肩扛着同一件事的默契。那默契只持续了一瞬,便被各自压了下去,可它确确实实,在那里存在过。
黄砚看见,这位魔域圣女,眉宇之间,并非天生嗜杀,她的肩上,扛着魔域亿万子民的重担。她做的很多事情,出发点只是守护自己一方的生灵。可这一份守护,注定就要站在正道的对立面。
云疏月也看见,眼前的正道少年,心怀悲悯,愿意为凡俗、为无辜之人赌上性命。可他从小被正道教义熏陶,两界山的血仇刻在他的师门与同袍骨血之中。他的立场,也由不得他轻易软化。
她看着他汗湿的额发,看着他抿得紧紧的唇,心里清楚,这个少年和她一样,都是被自己的立场架在火上烤的人。她若是魔,他便是正;她要护魔域,他便要护正道。他们之间,隔着的不是一道裂隙,是两界亿万生民的立场。这份心思,从一开始就不该生出来。
立场横亘如山,师门、亲友、亿万子民,全部压在他们肩头。他们没有资格放任心意肆意生长。
他们都清楚,这份心思,一旦露出来,不只是他们两个人的事。它会把青澜宗和黑玉魔宫,都拖进更深的漩涡。所以他们必须压住,压到连自己都快看不见的地方。可压得住言行,压不住心底那点刚刚冒出来的芽。
等封印完成,云疏月低声开口,声音很轻,只有黄砚能够听见,离开秘境之后,你我,依旧是不死不休的敌人。今日并肩,只是迫于浩劫。不要记住这些不该记住的东西。
她说这话时,没有看黄砚,只是盯着阵纹上那一点黑白交缠的光。她怕一看他,自己那句狠心的话,便说不出口。她必须把话说绝,说死,才能把心底那点不该有的东西,压下去。
黄砚闭了闭眼,胸腔之内,五味杂陈。他缓缓睁开眼,青色灵光在眼底流转:我记得。走出这片秘境,刀剑相向,各尽己道。
嘴上说得斩钉截铁,可心底,那份刚刚萌芽的情感,哪里是说抹去,就可以轻易抹去。他闭上眼,把那些不该有的画面,一个个压下去。可压得越狠,那些画面便越是清晰。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黑白交织的灵光,如同巨大的茧,缓缓笼罩住整个蚀潮裂隙。残破的上古阵纹一点点被修补、重铸。狂暴喷涌的蚀气,被一点点压制回地底。地动山摇的轰鸣慢慢低沉下去,四处肆虐的蚀兽失去蚀气加持,力量持续衰减。
终于——
嗡————!!
一道巨大的黑白交辉光柱直冲云霄,而后轰然沉降,牢牢封住整个两界蚀潮裂隙。那道光柱一黑一白,交缠在一起,像两条终于肯盘在一处的龙,把那道撕裂两界的伤口,严严实实地缝了起来。
破碎的节点,彻底重新封印完成。
阵眼之上,那枚古印的光芒,终于一点点敛入二人掌心,化作两道谁也看不见的暗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