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华恋·月堕魔渊 砚承劫雷》笑歌行

34、青芒代挡诛魔宝，宿嫌权作患难交 黄砚横剑替

　　眼睁睁看着她被偷袭击杀？
　　如果方才没有她出手，苏绾等人已经死在蚀兽掌下。
　　电光火石之间，黄砚做出了选择。
　　他身形猛地窜出，青色长剑横挡在云疏月身后！
　　那一下，他几乎是本能。他甚至没有想过，自己这一挡，挡的是一个正道口口声声要诛灭的魔女；他只记得，她刚刚救了苏绾，救了同门。他这一辈子，做不出见死不救的事，哪怕那是个魔女。
　　铛——！！
　　诛魔宝器狠狠轰击在黄砚的剑脊之上。巨大的冲击力顺着剑身传遍全身，黄砚喉头一甜，一口鲜血险些喷出来，整个人被震得向前踉跄两步。他咬紧牙关，硬是把那股冲击力卸了下来。虎口崩裂，血顺着剑柄往下淌，他却握得更紧。
　　他硬生生替死敌，接下了正道长老的致命偷袭。
　　全场，死一般寂静。
　　沐岚长老脸色铁青，厉声呵斥：黄砚！你在干什么！你竟然替魔域魔女挡下攻击！你要背叛青澜宗吗！她的声音又尖又厉，在谷地回荡。
　　沈知予目瞪口呆，完全无法理解挚友的举动。蔡一鸣眉头紧锁，心中五味杂陈。他张了张嘴，却没有说出话来。
　　云疏月也微微侧过头，看向挡在自己身前的少年背影。少年青色道袍，后背被法宝余波震出浅浅血痕。那道背影不算高大，却站得笔直，替她挡下了身后那致命一击。她看见他握剑的手在微微发抖，那是受了重创才有的抖，可他硬是一步也没有退。
　　她不明白，这个方才拼尽全力要斩杀自己的正道天骄，为什么会出手护她。她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动容。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站在狂暴的蚀气风暴之前。
　　血海深仇横亘在二人之间，可就在这生死一瞬，他们互相救了彼此的性命。
　　黄砚稳住摇晃的身躯，没有回头看身后的云疏月，他面向沐岚，声音坚定响亮，传遍全场：方才蚀兽袭来，是她出手救下我们的同门。今日她并未主动伤害任何人，若是趁人负伤偷袭，这不是正道所为，是卑劣暗算！
　　可她终究是魔域圣女！沐岚怒气冲冲。
　　她是魔域圣女，可方才救人也是事实。黄砚握紧长剑，要分善恶，不该只看身上属于魔还是仙。
　　这番话，在满场被仇恨裹挟的正道弟子听来，简直离经叛道。有人倒抽一口凉气，有人低声议论，有人看向黄砚的眼神，已经带上了几分疑虑。
　　沈知予在一旁听得心里一紧。他知道黄砚说的是实话，可这话从一个青澜宗弟子嘴里说出来，落在旁人耳中，便成了大逆不道。他想替黄砚分辩两句，可张了张嘴，又不知从何说起。蔡一鸣站在人群里，眉头紧锁，他看着黄砚那道挺直的背影，心里说不上是佩服，还是担忧。
　　就在众人争执的间隙，地底裂隙再度剧烈震动。更多高阶蚀兽爬了出来，裂隙的扩张速度还在加快，再拖延下去，两界屏障会彻底崩碎，到那个时候，真正的两界大战将无可避免。地底的轰鸣一声重过一声，像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挣脱最后的束缚。
　　云疏月收回纷乱思绪，肩头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她看向黄砚的背影，又看向不断扩大的裂隙。
　　现在不是互相厮杀的时候。她的声音穿透嘈杂，蚀潮裂隙再不加固，两界都会生灵涂炭。若是你们愿意暂时休战，我可以主导加固封印。若是执意死战，等到屏障彻底破碎，无数凡俗百姓，魔域子民，全部都要陪葬。
　　沐岚断然拒绝：休想！我等岂能与魔女同谋！
　　黄砚转过身，第一次真正认真地看向云疏月的双眼。少年的目光复杂，混杂着敌意、不解，还有一丝无法言说的动容。他看见了她肩头那道还在渗血的伤口，也看见了她眼底那一份孤绝。
　　我同意暂时休战。黄砚一字一顿开口，先封蚀潮裂隙。战后，你我依旧是敌。
　　云疏月看着他，漆黑眼眸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涟漪：好。战后，你我依旧是敌。
　　仇恨没有消散，立场没有消解。可在浩劫的危机面前，死敌，不得不短暂并肩。两个人隔着数尺的距离，遥遥对视了一瞬，又同时别开了目光。那一瞬间，谁都没有再说话，可有些东西，已经在彼此心底，悄悄不一样了。
　　黄砚回过头，看向身后那些满脸敌意的同门，又看向身侧那个肩头还在渗血的黑衣女子。他知道，从他替她挡下那一击开始，他便再也没法把这个女人，简单地当成一个魔头去恨了。可他也知道，这份不该有的心思，从一开始，就是个错。
　　云疏月也收回了目光。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肩上那道伤口，又看了看身前那道替她挡下致命一击的青色背影。她在魔域坐了那么多年的圣座，见惯了刀光血影，见惯了背叛与暗算，却从未有人，会替一个死敌，挡下自己人的杀招。她把这份异样，狠狠压进心底最深处，告诉自己，这只是权宜之计，仅此而已。
　　可有些种子一旦落下，便不是一句权宜之计，就能压得回去的。风从裂隙里灌出来，吹得两个人的衣袂猎猎作响，谁都没有再说话。
　　谷底的蚀气翻涌如潮，把这一青一黑两道身影，渐渐吞没在沉沉的暗影之中。风从裂隙里灌出来，把那点刚生出来的异样，吹得又凉了几分。
　　裂隙谷地，蚀气翻涌不息。
　　地底深处不断传来沉闷的轰鸣，一道道黑色裂纹如同毒蛇，向四面八方蔓延。上古封印碎成无数残片，狂暴的蚀气持续向外翻涌，一头头失去理智的蚀兽嘶吼咆哮，在谷地之中四处破坏。整片谷地已经不成样子，古木被拦腰折断，地面被蚀气蚀出一个个黑洞，血腥味与腥臭味混在一处，令人作呕。
　　沐岚长老满脸愠怒，却无法反驳眼前铁一般的危机。若是两界屏障彻底崩塌，战火席卷凡俗，青澜宗同样承担不起这份代价。可她依旧不肯完全信任魔修，厉声定下约束：可以暂时联手封堵裂隙，但魔域之人，不得随意残害我方弟子。一旦你们生出歹念，我青澜宗弟子便会即刻重启杀伐。她说话时，手一直按在法宝之上，眼神一刻也不曾离开云疏月。
　　蚩离心中万般不愿。他打心底厌恶正道，圣女还刚刚因为救正道之人受了伤。可他不敢违抗云疏月的命令，只能压下胸中怒火，沉声应下。他手按战刀，指节捏得咔咔作响，满眼都是对正道的敌意。
　　于是，一个荒诞又残酷的局面就此形成：正道与魔域的死敌，被迫临时结成短暂同盟。
　　这一幕落在双方弟子眼里，都觉得荒谬。正道弟子看向魔修，眼神里满是戒备；魔卫看向正道弟子，也一个个横眉冷对。要不是那道还在喷吐蚀气的裂隙压着，双方怕是当场又要打起来。可此时此刻，谁都清楚，再打下去，谁都活不成。
　　众人迅速分工。
　　青澜宗弟子组成小队，四处猎杀冲出来的失控蚀兽，救援秘境之中幸存的同门；云疏月带领蚩离和少数魔卫，来到裂隙核心位置，准备以魔域本源魔印，配合残存的上古阵纹，重新缝合破碎的屏障。
　　但上古封印结构复杂，单方面魔元不足以完全稳固。阵纹之中残存大量正道灵力架构，必须要有修为足够的正道修士，以纯正灵力配合，阴阳两股力量交融，封印才能真正成型。这是上古传下来的阵道，缺一不可。蚀气无差别侵蚀仙魔，本就需两界之力共同镇压。云疏月心中清楚，她的魔元再强，也补不上正道灵力那一半的缺口。
　　环顾全场，能胜任这份高强度灵力输出，同时心境足够沉稳的正道修士，唯有黄砚一人。
　　沐岚有心想要派自己的心腹弟子过去，可那些弟子修为不足以支撑这么巨大的灵力消耗。她看了看自己身后那些面有惧色的弟子，又看了看黄砚，终究是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作者有话说

他本来可以收剑看戏的。可那一瞬，他横剑挡在了死敌后心前——血海深仇在前，他偏认了那句“救人是事实”。这少年的脊梁，值得你收藏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