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华恋·月堕魔渊 砚承劫雷》笑歌行

33、魔魇巨掌扑无辜，墨盾横肩救死敌 高阶蚀兽破

　　魔女！休要故作姿态！黄砚心中被从小到大的教化、两界山的旧仇裹挟，不愿相信眼前的表象，剑势再度暴涨，剑招变得愈发凌厉，白霜隘口，我正道多少同门埋骨你魔域之手，今日我必为师门同袍讨回血债！
　　云疏月闻言，眉峰微微一蹙。
　　白霜隘口一战，是当年正道主动越界发起进攻，她只是守御疆土。可她没有记忆，也没有前世的过往，她只记得，自己作为魔域圣女，守护魔域子民。在魔的立场，那是保家卫国；在正道立场，便是魔祸行凶。立场鸿沟，横亘在二人之间，无法轻易消解。她沉默了一瞬，那一瞬里，眼底掠过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疲惫。
　　她记不起自己是谁，也记不起前尘过往，可肩上扛着千万魔民的性命，这一点她比谁都清楚。正道要骂她魔头，要杀她，她受着；可她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为了守住身后那片土地。她不求这个少年理解，她只求自己问心无愧。
　　两界山之战，是正道联军越界来犯，我只是守我魔域疆土。云疏月声音清冷，在蚀气风暴之中传过来，若你只知被成见蒙蔽，看不清前因后果，那这场争斗，便没有意义。
　　一派胡言！黄砚不肯听她辩解，纵身突进，剑光直刺她的左肩。
　　云疏月侧身闪避，魔丝缠绕而来，缠住长剑剑脊。两股力量互相角力，剑与魔元摩擦，迸出漫天火星。两人相距不过数尺，一青一黑，剑锋与魔元几乎贴在一处。黄砚甚至能闻到她衣袍上那一丝极淡的、像是寒夜里霜雪般的冷香，那气息与他想象中嗜血魔头身上的血腥气，全然不同。他心头莫名一乱，剑势便也跟着迟了半分。
　　他用力甩了甩头，想把那一丝不该有的心神晃动甩掉。他告诉自己，那只是错觉，是他自己心力不济。可越是这样想，那点异样，便越是在心底挠。
　　就在二人缠斗正酣之时，裂隙底下的封印进一步崩塌！
　　地底更深层，不止涌出蚀气，还有数头体型庞大的高阶蚀兽，冲破禁锢，从裂隙爬了出来。这些蚀兽是自蚀渊爬出的天外凶物，不受任何人控制，不分敌我，只懂得毁灭屠戮。它们通体漆黑如墨，形体模糊，唯有一双双猩红的眼，在蚀气里幽幽亮起。
　　那些蚀兽一出现，整片谷地的温度仿佛都降了下来。它们不像那些被蚀气侵染心智、狂乱越界的戍守兵卒，它们是从蚀渊深处爬出来的天外凶物，身上散发的气息，连蚩离这样身经百战的魔将，都不由得变了脸色。
　　一头体型如山岳一般的蚀兽，猩红的双眼扫视战场，无视正在打斗的黄砚与云疏月，巨大的兽掌猛地朝着旁边晕厥倒地的苏绾，还有来不及躲闪的数名青澜宗低阶弟子狠狠拍落！
　　巨大兽掌裹挟毁灭一切的力量，一旦拍下，苏绾几人瞬间便会化为肉泥。
　　正道这边，所有人都在盯着黄砚与圣女的对决，没人来得及救援。那些低阶弟子吓得面无人色，连逃跑都忘了，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只遮天蔽日的兽掌当头压下。
　　千钧一发！
　　黄砚眼角余光瞥见这一幕。苏绾是寒门同门，无辜的弟子不该就此惨死。他几乎没有思考，猛地舍弃进攻云疏月的机会，强行扭转身形，灵力尽数爆发，剑光劈向蚀兽巨掌，想要把那巨掌逼退。
　　可他方才与云疏月鏖战，灵力消耗巨大。这一剑劈上去，仅仅只让蚀兽的攻势微微一滞，根本无法完全挡下。蚀兽巨掌依旧如山岳压下，死亡已经近在咫尺。他咬紧牙关，把最后一丝灵力也灌进剑里，可那掌影，仍在逼近。
　　就在这时，一道浓郁的墨色魔元，骤然横空杀出！
　　是云疏月。
　　方才黄砚放弃攻她的破绽，转头要去救人的那一瞬间，她同样看见了无辜弟子即将殒命的险境。明明二人还是不死不休的敌对，她却毫不犹豫出手。浑厚魔元化作一面巨大的黑色盾壁，硬生生横挡在蚀兽巨掌之下。她甚至没有多想，身体比念头更快地动了。
　　她心底其实清楚，自己这一挡，挡的是几个正道弟子，是她的敌人。可她做不到眼睁睁看着几个无辜的、连还手之力都没有的人，被那只兽掌拍成肉泥。
　　轰隆！！
　　蚀兽巨掌狠狠砸在魔元盾壁之上。盾壁剧烈震颤，裂纹飞速蔓延。云疏月闷哼一声，气血翻涌，肩头被蚀兽逸散的腐蚀力量扫过，划出一道长长的伤口，暗色血液顺着手臂缓缓流下。她踉跄着后退半步，却硬是把那面盾壁撑住了，没有让它碎裂。
　　蚀兽被这一击反震，向后退了数步，苏绾和几名低阶弟子，捡回一条性命。
　　黄砚僵在原地，手中长剑微微下垂。
　　他刚刚还一心要斩杀眼前的魔域圣女，可就是这个他恨之入骨的魔女，刚刚不惜自己受伤，救下了正道的无辜同门。那一幕，像一根针，狠狠扎进他心里。他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他握剑的手，第一次有了一丝迟疑。
　　一股巨大的矛盾感，席卷他的内心。
　　战场短暂陷入诡异的安静。
　　蚩离看见圣女为救正道弟子受伤，又惊又怒，厉声大喊：圣女！这些人是我们的敌人！何必为他们受伤！他看着圣女肩上那道渗血的伤口，眼眶都红了，手按战刀，恨不得立刻冲上去把那些正道弟子全都砍翻。他跟随圣女多年，从未见过她为了别人，把自己弄成这副模样。
　　另一边，沈知予、蔡一鸣，还有一众青澜宗弟子，也全部愣住。他们预想过圣女凶狠嗜杀，却万万没有看见这样一幕。他们本以为魔女出手，必要见血，可她救下的，是几个正道弟子。
　　可人群之中，沐岚长老恰好带领一批弟子赶至秘境裂隙。沐岚本就是主战派，内心认定魔修一切作为皆是伪装。看见云疏月出手，非但没有半分感激，反而高声厉喝：诸位弟子！此乃魔女的诡计！假意救人，实则麻痹我等，伺机屠戮！趁她负伤，合力诛杀魔女！
　　她这一声喊，像是在一堆干柴上点了把火。那些本就被仇恨冲昏了头的弟子，立刻便信了。他们本就觉得魔女救人太过反常，被沐岚这么一提醒，只觉得自己识破了魔女的阴谋，一个个怒不可遏。
　　一声令下，沐岚率先祭出法宝，璀璨的灵光法宝，带着诛魔的炽烈光芒，径直朝着受伤的云疏月轰击过去。
　　一众被长老话语煽动的弟子，再度集体发动进攻。
　　云疏月肩头伤口剧痛，方才抵挡蚀兽已经消耗不少魔元，面对铺天盖地的法宝剑光，处境瞬间凶险。她刚撑起的魔元盾壁还未复原，一时间竟有些捉襟见肘。她肩头那道伤口还在往外渗血，每动一下，都牵扯得伤口生疼。
　　蚩离带着魔卫奋力抵挡，可正道人数太多，法宝如雨，顾此失彼。他一边挥刀劈落一件件法宝，一边冲着云疏月大喊，让她后退。可云疏月不能退，她一退，那刚刚被她压下去的蚀气，便会再度翻涌。
　　那一件沐岚祭出的诛魔宝器，速度极快，绕过魔卫防线，直奔云疏月后心要害！那一击若是命中，她纵有通天修为，也要当场重创。
　　云疏月此刻要同时压制躁动的蚀气，又要应对四面八方的攻击，已经来不及完全躲闪。她只来得及在身后凝出一层薄薄的魔元，可那层魔元，眼看就要被宝器洞穿。
　　黄砚站在原地，内心剧烈拉扯。
　　那一瞬间，他脑子里转过无数念头。他想起师父那句正邪在一念之间的话，想起黑风岭里那些同为正道却暗下毒手的同门，也想起眼前这个女人明明可以坐视同门死，却偏要自己受伤去救人的画面。他从小被教导要诛魔卫道，可眼前这个魔女做的事，却比许多正道中人，更像他心中那个道。

作者有话说

本章以为要爽杀？假的。黄砚剑指魔女，蚀兽巨掌却拍向无辜同门——出手救人的，偏偏是他口口声声要诛的魔首。下章见，看正道怎么回报这份人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