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光与地毯 陈落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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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落握紧骨矛，横在身前，扫视四周，缓缓上浮。
一道黑影蹿了上来。
脚踝被抓住，对方猛地发力，将他往深处拖。
陈落抬手——反转重力，黑影的重量骤减一半，被水顶着上浮。
它想跑，腕足被陈落一把攥住。
挣脱不了，它索性又扑回来。
七条腕足全都缠了上去。
收紧，
却发觉——这人并没有像白天那样被锁死，他的力气大了不少。
还在上浮，它急了，张嘴就咬过来。
它的口器，边缘是细密的齿舌，中间是角质喙，最里面是深不见底的黑暗。
骨矛被用力捅了进去，
捅到一半，被角质喙一口咬住。
矛身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陈落不敢松手，对方也不敢松口。
双方僵持着——像一朵巨大的、扭曲的花，在水下无声地开合着，一起往海面上浮去。
离水面越来越近。
它疯狂挣扎，腕足拼命划水，将他们往侧下方拖。
光线在变亮，竹筏却在变远。
突然，陈落感觉有点虚，力量仿佛从四肢百骸往外漏了几分。
“靠！”
“船长光环失效了。”
它好像也感觉到了。
腕足骤然收紧，勒得陈落眼前一黑，反转重力摇摇欲坠，几乎维持不住了。
一只腕足尖，扣向他的眼睛。
陈落闭紧双眼。
突然感觉脊背发寒。
他睁开眼，瞳孔猛地一缩——一根骨刺，正刺向他的眼球。
陈落偏过头，骨刺擦过耳朵，划出一道血痕。
“靠，这鬼东西成精了！”
一道身影从侧面扑了过来。
是沈静。
她一把夺过腕足上的骨刺，反手就刺入它那只完好的眼睛中。
噗呲。
透明的粘液从眼眶里涌出来。
它浑身剧颤，口器张到最大——直至撕裂，紫红的身体迅速变得惨白。
七条腕足同时炸开，僵直。
它疯狂喷墨。
腕足拼命收紧，将陈落和沈静牢牢锁在一起，像裹粽子一样，缠成一团。
沈静的脸被紧紧压在陈落胸膛上。
隔着衣服，她听见了他的心跳——很快，很有力。
世界仿佛安静了，只剩下“扑通扑通”。
她的双手不自觉地轻轻环抱。
陈落正在跟发狂的章鱼角力，一只冰凉的手突然贴上了他的后背，吓得他一哆嗦。
他低下头，四目相对。
两人的目光撞在一起。
他慌忙移开视线，仿佛是被她的目光灼伤了。
哗啦——
两人和章鱼一起破出水面，翻滚着，纠缠着，一步步向竹筏靠近。
进入竹筏五十米，
陈落浑身一震。
那股打了鸡血的感觉又回来了。
他一使劲，骨矛又往里进了几分。
章鱼慌了，放开沈静，所有腕足全都涌上来，将陈落锁死。
沈静一把掏出骨刺——
“别动手！把我拽上竹筏先。”
沈静收回骨刺，拽着陈落和章鱼，将他们一起拖上竹筏。
章鱼离开水，顿时狂暴起来。
重力压下。
章鱼的身体猛地一沉，被牢牢摁在筏板上，背部那层几丁质甲壳——咔咔作响。
章鱼拼死抵抗，抽出两根腕足，疯狂打砸周围的一切——
桅杆被绞断，带着帆布一起落进水中。
储物棚散架，白色的盐粒洒了一地。
陶锅碎成了几半。
火塘也塌了，碎石被腕足扫得到处都是。碎炭掉进海里，嗤嗤作响，冒起一股股白烟。
章鱼开始拆筏体，一根腕足差点将正在恢复的沈静扫下水。
陈落怒了，握紧骨矛，提起章鱼，然后重力加速摔下。
砰——
骨矛终于整根刺入。
竹筏剧烈震动，水花四溅。
章鱼吃痛，收回那两只腕足，全力纠缠陈落。
沈静撑起身子，上前连扎了两下。
它开始收缩防御。
沈静缓过劲来，不停地在它周围游走。像一个刺客，抽冷子就扎它一下，扎完就退。
陈落也趁机砸了它几记重力拳。
终于——它瘫了。
腕足软塌塌地铺在竹筏上，吸盘还在微微收缩，但再也抽不动了。
陈落踢了它一脚。
“这鬼东西真难搞。”
它抽动了一下，腕足抬起又无力地垂下，漏斗处挤出几滴残墨，沿着角质喙往下淌。
系统提示弹出来：
【检测到新的待岗员工，是否派遣至异界劳务市场？】
陈落看了眼沈静，选择了【否】。
一股巨大的疲倦涌上来，他仰面躺下身去。
后脑勺枕在章鱼的腕足上——软、滑，还带着海水和黏液的腥气。
沈静也躺了下来，就躺在他身边。
头发散在另一条腕足上，湿漉漉的，沾着几片细碎的海藻。
章鱼瘫在筏板中央。
七条腕足铺开，像一张紫红色的地毯。两人就仰躺在这张地毯上。
谁也没说话。
看着天上的月亮，朦胧，安静。
它仿佛还停在之前的那个位置，从未挪动过。
但竹筏上，却空了十分钟。
这十分钟，很多东西都变了——
桅杆断了。
储物棚塌了。
火塘散了。
从沉船拆下来的那些柴火，也丢了大半。
十分钟前——
她还蹲在火塘边搅汤，他靠在桅杆下打盹。
海风很轻。
陶锅咕噜咕噜冒着热气。
然后她被拖下水，他跟着跳下去——深渊，气泡，墨汁，腕足，骨刺，血。
再然后——他们浑身是伤，拖着一条大章鱼，躺回了这里。
月亮还是那个月亮，清冷，死寂。
可竹筏上，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之前，他们是同伴。
现在，他们是战友。
他可以为她坠入黑暗，她也可以为他重返深渊。
陈落看着她，笑了。
沈静侧过头，也笑了。
两个人躺在章鱼身上，望着彼此，都笑了起来。
笑声不大，断断续续的，被海浪声盖过去，又被海风吹散。
两个人谁也没动。
就这么躺着。
只有章鱼在他们身下不时地抽搐一下。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月光与地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