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土漂流：从破竹筏开始》姨姨戏鳖

8、家人 笑声渐

　　笑声渐渐收了。
　　陈落侧过头，发现那双眼睛还停在那里，明亮，安静。
　　只是一眼。
　　她的目光，就像子弹一样射过来，炙热，专注，极用力，让他不敢直视。
　　他有些发窘，把头扭向另一侧。
　　一只小手从旁边伸过来，覆到他的手上。
　　淡淡的绿光泛起。
　　温暖，酥麻。
　　手上的伤口快速愈合。
　　那只手没停，顺着他的手背，一路往上。
　　陈落一把抓住了它。
　　“先治自己。”
　　沈静挣开，又覆了上去。
　　“我没事……”
　　“治你自己。”陈落的声音不高，但不容拒绝。
　　沈静低下头，
　　掌心的绿光顿了顿，终于转向自己的脚踝——那里被章鱼抓了好几次，皮肉翻开，被海水泡得发白。
　　陈落拄着骨矛站起来，
　　开始捡那些散落在筏板上的碎石。
　　沈静刚想起身，被他按了回去。
　　“你先把伤治完。”
　　沈静没再动，她收回视线，掌心那几颗水泡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瘪了，只留下几圈极淡的红印，被海水泡得发白。
　　绿光闪过，红印消失了。
　　她继续治疗自己受伤的脚踝。
　　只是绿光亮了好久，伤口都愈合了，手掌还停在脚踝处……她的目光跟着那道身影，怎么也挪不开。
　　陈落蹲下，
　　把捡来的碎石围成一个新的小火塘。
　　他找到了几块碎炭，又从塌掉的储物棚里翻出一小撮干海藻。
　　一并扔进火塘中。
　　燧石打了两下，火星溅落，一缕细烟冒起来。
　　陈落凑近，轻轻吹了几下。
　　火苗蹿了起来，舔上碎炭，噼啪作响，橘红色的火光跳动着，映在两个人的脸上。
　　有一张脸，在橘红的光里，悄悄晕开一抹绯红。
　　沈静感觉脸在发烫，她收回目光，慌忙将掌心移向下一道伤口。
　　绿光只亮了几个呼吸，伤口就痊愈了。
　　她怔了一下，觉的有点不可思议——被章鱼拖下水那么久，差点死了，居然就只有手臂和脚踝受了一些伤。
　　鼻子有点酸，嘴角却忍不住翘了一下。
　　可目光再次落到他身上，看着那满身的伤痕，她的眼眶一下就湿了。
　　她站起来，走到他身后，手伸向他的后背。
　　这次陈落没再阻止她。
　　绿光从她的掌心蔓延开来，沿着他的后背游走——肩膀、肋骨、手臂。
　　暖意渗进皮肤，像溪流淌过皲裂的河床，裂痕被一寸寸抚平。
　　他坐在火塘边，忙着什么。
　　她坐在他身后，离他很近，近到逆着风也能闻见他身上的味道——汗液混着血和海水，被他的体温加热后，生成的那股味道。
　　说不上好闻，却莫名让她觉得安稳，又安稳得让她有几分心慌。
　　她的手指很轻地抖了一下。
　　陈落添了些柴。
　　火势旺了起来。
　　他握紧矛尖，用力一划，一截腕足应声而断。
　　章鱼抽搐了一下。
　　他用矛尖把那截腕足穿起来，在海水中涮了涮，甩干，又从竹筏上沾了一些洒落的盐，举到火塘上烤起来。
　　香味很快蹿了起来。
　　她从背后探过头，瞅了一眼——
　　腕足的表皮在火焰上方微微卷起来，从紫红色变成焦白色。吸盘受热后慢慢张开，边缘翘起，像一朵朵正在绽开的小花。透明的油脂滴进火里，嗤嗤作响，冒起一股股白烟。
　　她吞咽了一下口水。
　　陈落似乎听见了，回过头，看了她一眼。
　　“你的骨刺也给我用一下。”
　　她从怀里摸出那根骨刺。
　　瞟了眼矛尖上的烤肉，又看了看手中的骨刺。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它塞回怀中。
　　陈落注意到了。
　　“放心，三阶的骨刺烧不坏的。”
　　沈静还是摇了摇头。
　　“瞧你稀罕那样……以后有机会，我送你把更好的！”
　　“不要，我就喜欢这把！”
　　“行吧，你喜欢就好。”
　　陈落说完，继续烤肉。
　　沈静盯着他的背影，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她发现这个男人真的很特别——
　　他说话风趣。
　　是的……虽然有时候会说一些自己听不懂的话，但她就是觉得很有趣。
　　他看自己的样子，跟废土上的男人不一样。
　　那些人，把女人当一块肉……或是能换东西的……货物。
　　他不一样——他体贴，不会乱发脾气。能懂自己的小情绪，一点小事也会征求自己的意见。他还听劝……太多了，她发现自己数不过来。
　　还有他的眼神。
　　干净，坦诚，偶尔还会露出一丝羞涩。
　　天啊……她第一次发现——废土上的男人，也会害羞。
　　每次想到他脱自己的湿衣服，脸就开始发烫。
　　不过，每次一想到他的动作那么快，那么麻利，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甚至没有多停留一秒，她就生出一股说不清的怅然。
　　她有时候很怀疑——自己是不是一点女人的魅力都没有？
　　可是他冲下来救自己的时候，却是那么果断，那么英勇，那么无所畏惧。
　　他甚至比自己脑海中，那个朦胧的，另一半的形象，更加完美，让她心仪，更让她心动。
　　她感觉自己的脸很烫。
　　几滴鲜血从鼻腔滴出来。
　　她的脸色越来越白，额头全是汗，身体微微发抖。
　　——是异能透支。
　　她没有停手，咬着嘴唇，继续催动异能。
　　掌心的绿光忽明忽暗，像风中的烛火。她的呼吸变得急促，鼻腔里又有更多的血滴出来。
　　忽然——
　　掌心的绿光猛地亮了一瞬。
　　比之前亮得多——像烛火突然被拨了一下灯芯。淡绿色变浓了几分，隐约透出一丝翠绿。
　　愈合速度，明显加快。
　　陈落感知到了异常，回过头——
　　“你疯了？不要命了?”
　　他一把抓住她的手，擦了擦她鼻子底下的血迹。
　　她愣住了，看着自己的手。
　　陈落也看向她的掌心——那抹翠绿一闪而过。
　　“你……突破了？”
　　“我不知道……刚才就是……想着一定要把你治好……”
　　“你也太疯了……不过也是因祸得福了。”
　　她盯着自己还在微微发光的掌心，没说话，嘴角却弯了一下。
　　她伸手想去碰他脸上的伤，手又一次被他抓住了。
　　“够了‘’
　　“一点小伤，不碍事。等几天自己就好了。”
　　“你身体透支了，别逞强，好好歇着。”
　　“嗯。”
　　她低声应了声，指尖轻轻摩挲着自己的手背，那里仿佛还残留着他抓握时的热度。
　　火塘上，一滴油脂滴落。
　　嗤的一声，蹿起一朵小火花。
　　陈落收回骨矛，腕足已经被烤得焦白，边缘微卷，油脂还在滋滋作响，肉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他撕下一大块，递给她。
　　“二阶巅峰烤肉，大补。”
　　她接过去，吹了两下，咬了一小口，嚼了嚼，眼睛一亮。
　　“比鱼干好吃。”
　　陈落也撕了一块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点点头。
　　“确实。还挺有嚼劲的。”
　　他将烤肉撸下来，又从身下划了一截腕足，串到骨矛上，烤起来。
　　两个人坐在章鱼身上，围着那堆小小的火。身下是刚才差点杀死他们的生物，嘴里是它被烤熟的肉。
　　他嚼着烤肉，不时翻动骨矛。
　　她低头吃肉，不时偷看他一眼。
　　谁也没再说话。
　　边吃边割，很快，小半条碗足不知不觉中被他们下了肚。
　　吃着吃着，沈静忽然抬起头，盯住陈落的眼睛：“你当初……为什么要救我？”
　　烤肉的手停了——
　　火光在他的脸上跳动了几下，他喉咙动了下，把嘴里的肉咽了下去。
　　“那天，听到你喊救命。你的声音……很像我三叔家的女儿。”
　　他顿了一下，甩了甩头。
　　“她被人抓走了，我没能救她。”
　　他的声音低沉了很多。
　　沈静没有说话，呼吸也跟着轻了下来。
　　“每次想起来，我都很难受，做梦都遗憾。”
　　“那天听到你的声音，我就想起了她。”他盯着沈静的眼睛，“我必须救你。我不能再遗憾一次了。”
　　沈静望着他，失落还在眼底，心疼已经漫了上来。不甘被崇拜轻轻压住了，却在眼眶里迟迟不肯退去。
　　安静了很久。
　　“那刚才那次呢？你还是因为她才救我吗？”
　　火塘里噼啪响个不停，陈落盯着那簇跳动的火苗，沉默了很久，才开口：
　　“不是。”
　　他偏过头，没有看沈静，深吸一口气。
　　“我们相遇才一天，可我感觉……好像认识你好久了。”
　　“你消失的那个瞬间，我突然觉的……生命中某个很重要的东西，不见了。”
　　“我当时什么也不敢想，直接就跳下去了。”
　　他的声音低下去。
　　“水里很黑，找不到你，我很急。”
　　“我怕再也见不到你了。”
　　“还好你自己挣脱了束缚，往上浮了一段。虽然又被抓了回去，但我看到你了。”
　　他抬起头，重新看向她的眼睛。
　　“还好，没有迟到。”
　　“不然，我可能会遗憾一辈子。”
　　沈静使劲盯着面前的那个男人。泪水无声地滑落，她不敢擦，也不敢眨眼。
　　她怕一眨眼，他就不见了。
　　“你没有迟到！”
　　“在我最需要你的时候，你赶到了。”
　　“就像第一次你救我时一样。”
　　“每次在我最绝望，最无助的时候，你就像一道光，出现在我面前，把我从最恐怖的深渊里，拯救出来。”
　　她用力吸了一下鼻子。
　　“我没有家人了。‘’
　　她抓住他的手臂，红着眼眶，一字一顿：“我想一辈子……跟着你。”
　　女孩的话直白，坚定，炙热。
　　陈落听懂了，也感受到了。
　　可这份感情来的太急，太快，让他本能想逃。
　　但他又不能逃——自己是她唯一的依靠了。
　　火光中，小禾的脸又浮现了出来，跟眼前流泪的脸重叠了。
　　陈落怔了怔。
　　紧攥的拳头缓缓松开了。
　　再看向沈静时，眼神里没有了躲闪和慌张，只剩下笃定。
　　“从今往后，我就是你的家人。”
　　“喊我哥吧……我会照顾你一辈子的。”
　　沈静眼底的光暗了一瞬。
　　然后，她笑了。
　　“哥。”
　　陈落舒了一口气。
　　他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嘴角弯了一下。
　　“嗯。”
　　“哥，有你真好。”
　　她用头顶蹭了蹭他的掌心，忽然，她愣了一下，抬起头。
　　“ 哥，你叫什么名字？”
　　陈落的手一顿，满脸尴尬。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报了名字，自己出于谨慎，没有回应。
　　之后，她一直没再问。
　　陈落摸了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她一眼。
　　“我叫——陈落。”
　　“陈落哥哥。”
　　陈落感觉全身一麻，连忙阻止：“别喊我全名，叫哥就可以了。”
　　“哥！”
　　“嗯……你闭上眼，哥要送你一个特别的礼物。”
　　“比骨刺更好吗？”
　　“更好！它不会丢，别人也抢不走，只属于你一个人。”
　　“是什么？”
　　“哥的祝福。”
　　沈静有些懵，不过她已经习惯了陈落说一些听不懂的话。
　　陈落没再多解释，直接唤出系统面板。
　　他在船员管理界面找到沈静的名字，将职位设置成大副。
　　系统面板更新：
　　劳务派遣系统 v1.0
　　宿主：陈落
　　船长光环：1级（已激活）
　　船长（陈落）：+25%全属性
　　大副（沈静）：+25%全属性
　　日常积分：0
　　死亡积分：0
　　——
　　沈静忽然感觉一股暖流涌遍全身。
　　四肢变得轻快有力，呼吸更顺畅，连眼前的火光都似乎亮了几分。
　　她睁大眼睛，一脸不可置信。
　　“ 哥……你、你是双异能者。”
　　陈落没解释，只是笑了一下——把船长光环当成异能，其实也没啥毛病。
　　“哥，你这个异能好厉害。”
　　“你喜欢就好。”
　　“我很喜欢。”
　　“你送我的两个礼物，我都很喜欢。”
　　“可我没有礼物给你。”
　　“不用，我啥都不缺。”
　　“你闭上眼，我也要送你个礼物。”
　　陈落看了她一眼，闭上眼。
　　沈静凑过来，嘴唇在他脸颊上轻轻碰了一下，像海鸟啄水，一触即分。
　　陈落睁开眼。“你这……”
　　沈静低下头去，耳朵红得像要滴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