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土漂流：从破竹筏开始》姨姨戏鳖

6、光与骨刺 海水灌

　　海水灌进喉咙的瞬间，她就闭上了嘴。咽喉紧锁，身体本能地转入下憋气状态。
　　她睁开眼。
　　眼球被海水灼得生疼。
　　她望向水面的竹筏。
　　火塘底部透下来一圈暗红色火光。
　　她盯着那圈光，看着它飞速变远。
　　脚踝上有什么东西拽着她，把她往更深处拖，还在加速。
　　她想抬头看一眼，脖颈却被急速穿过的水流死死摁住。
　　头发像被无形的夹板强行拉直，扯得生疼。
　　她伸手入怀，一把掏出骨刺，张开身体，迎向水流——
　　就像撞到了一堵墙。
　　胸腔一震，几个气泡被逼出嘴角。
　　拖行的速度骤然一缓。
　　她趁势蜷身，骨刺虚晃一下，猛地刺向自己的脚踝。
　　缠在脚踝上的那条腕足猛地一缩，吸盘从皮肤上剥离，扯掉了几块皮肉。
　　她闷哼一声，顺势收回骨刺，横咬在嘴里，双脚一蹬，双手猛划，整个人向海面冲去。
　　那条腕足又猛地伸了过来，吸盘一张一合，什么也没抓住。
　　它浑身一颤，吸盘全部炸开，内侧的倒刺根根竖立，八条腕足猛地收紧。
　　喉咙深处挤出一声闷响，
　　身体像箭一样射了出去。
　　捕捉到前方的血腥味，它的速度又快了几分。
　　她拼命划水，脚踝上被扯掉皮肉的地方，被海水蜇得生疼。
　　她不敢回头。
　　光圈在变大，竹筏的轮廓也逐渐清晰。
　　一声含混的闷响从身后传来。
　　脚踝又被抓住了。
　　还是那只脚，吸盘扣进刚被扯掉皮肉的伤口里，一阵刺痛。
　　她浑身一颤。
　　接着，另一只脚也被抓住了。
　　更多的触手从四面八方爬上来，像一张网，将她牢牢包裹住。
　　收紧，
　　然后猛地绽开——将她的四肢扯的笔直。
　　它的头贴在她背后，
　　滑腻，冰冷。
　　一条腕足从她的脑后伸出，悬停在她面前。
　　腕足的尖端对准了她的眼睛，微微转动——像在复刻某个角度。
　　忽然，
　　它愣了一下。
　　腕足缩了回去，一圈一圈缠住她的头和脖颈，只露出嘴部。
　　双眼，被遮住了——
　　头顶的光圈，
　　消失了。
　　她眼中的光，
　　也没了。
　　——只有缠在四肢上的腕足，正在收紧。
　　黑暗中，
　　有东西攥住了她横咬着的骨刺，正在粗暴地往外拽。
　　她咬紧牙关，骨刺还是被拖动，嘴角被割开几道小口子。
　　她没有松口，咬得更紧了。
　　那东西似乎失去了耐心——它松开骨刺，直接伸进她嘴里，往外掏。
　　她的嘴骤然一张，连骨刺带腕尖，猛地咬下！
　　那东西猛地一颤——被咬的腕足猛缩回去，四肢上缠绕的腕足也松了一瞬。
　　她拼命侧过头，用力吐出骨刺——
　　骨刺脱口的瞬间，像一尾袖珍箭鱼，破开海水，一头扎进她的掌心。
　　指尖合拢，死死攥紧。
　　反手——刺！
　　透明的粘液涌出，散成一小片黏稠的雾。
　　那条腕足猛地一颤，没有松开——反而抓得更紧了。
　　两条新的腕足探过来，缠住骨刺，一齐发力往外拔。
　　她死死攥住，指节发白。
　　骨刺被一点一点从指缝间抽走。
　　掌心空了。
　　她的视线恢复了。
　　她看到——
　　那根骨刺，被一根腕足把玩着，悬在她眼前，轻轻地晃了晃。
　　然后——
　　腕足猛地收紧，把她往更深处拖去。
　　坠落。
　　不停地坠落。
　　坠向那片月光照不到的黑暗。
　　——仿佛，要被拖入无尽的深渊。
　　肺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越收越紧。
　　她忽然很怕——
　　怕他再也找不到自己了。
　　她很想哭。
　　也许那天，陪着父母一起去死，不要遇见他，会更好吧。
　　为什么——
　　偏偏要让自己遇到他，偏偏要在看见光的时候，
　　又将自己拖入地狱。
　　命运，就是如此的捉弄人。
　　她闭上眼。
　　死亡却迟迟没有到来。
　　缠在脖子上的腕足没有勒紧，张开的角质喙也没有咬下她的头。
　　直到她感觉自己快要死了——
　　意识，正从身体里一寸寸抽离，四肢的束缚感也开始变得模糊。
　　然后，
　　她感觉到，拖行——停了。
　　她睁开眼。
　　这片本该彻底黑暗的深渊里，忽然有了光——
　　吸盘内侧那些细小的褶皱里，亮起星星点点的磷光，幽冷，密集，像无数只同时睁开的眼睛。
　　那根骨刺从黑暗里浮上来。
　　她一眼就认出了它——原来，它没丢！
　　她的嘴角，不自觉地翘了一下。
　　骨刺动了——
　　很慢，
　　一寸一寸向她逼近。
　　她歪着头，
　　看着它一步一步向自己走来。
　　恍惚间，
　　竟觉得——它是他。
　　她的嘴角，又往上翘了一丝。
　　骨刺慢慢转动，
　　刺尖，瞄准了她的眼睛。
　　她嘴角忽然绽开了——
　　也许，死在他送的礼物下，也不错。
　　那只紫红色的生物，终于，凑了过来。
　　它的脑袋，冰冷，滑腻。
　　那只独眼，和她一起，看着骨刺逼近。
　　骨刺，在颤抖。
　　它，也忍不住，在颤抖。
　　独眼开始在骨刺和她之间，来回跳动。
　　仿佛——也在笑。
　　下一刻——
　　所有腕足骤然收紧，她被勒得咔咔作响，最后一串气泡被挤了出来，
　　向水面升去……
　　咻——
　　一柄骨矛。
　　从天而降，刺穿水体。
　　灰白的矛身带着重力加速的势头，穿过那串上升的气泡，一头扎进它的身体。
　　“噗——”
　　暗紫色的体壁被洞穿，透明的粘液从伤口里涌出。它浑身一僵，一团墨汁瞬间爆开，黏稠的黑雾在水里翻涌开来。
　　一只大手从背后伸过来，揽住她的腰。
　　她感觉身体骤然一轻，仿佛没有了重力，像一块泡沫，快速向海面飘去。
　　那道光圈又出现了，仿佛在接引着她。
　　她破出水面。
　　新鲜的空气灌进肺里，仿佛又活过了一世。
　　她深吸了一口气，
　　又一头扎回那片黑暗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