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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远海自由集市 归航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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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航港到中央群岛,是沉默之海最繁忙的航线,没有之一。
航道上船来船往,没断过。
陈落不用操心方向,随着大流走就行。
三天后,
竹筏终于离开了中海范围。
海面上只有微风,
帆布有气无力地鼓着,带着竹筏慢吞吞地往前挪。
太阳很烈,刺得人睁不开眼。
鱼皮被绑在桅杆上,已经晒了整整三天。
这三天,没人给他吃的,也没人搭理他。
他叫过几次,都没人应。
他不敢大声喊——下巴脱臼的痛苦,实在不想再经历一次。
渴、饿、暴晒……这些生理上的痛苦,对于一阶巅峰的他而言,都能忍受。
可是被遗忘的感觉,他接受不了。
那种感觉比挨打还难受——自己仿佛已经不存在了。就像廊下挂着的那几条鱼干,风干、变轻,没有人会多看一眼。
他宁可陈落踹他一脚,宁可那女人剜他一眼。
可惜没有人搭理他。
甚至连那只该死的鸟,也不在桅杆顶休息了,换到了廊檐下,好像故意离他远远的。
他成了这条筏子上的空气。
他甚至开始怀念刚被抓住那几天——至少那时候陈落还会防着他逃跑,还会拿眼睛盯着他。
现在连盯都不盯了。
他像是被人顺手绑在桅杆上的旧绳结,没人记得来解,也没人记得要解。
竹筏已经出了中海,他不再受归航港的保护了。
可陈落还是没打他,也没理他。
他心里的那股不安越积越厚——
如果自己不做点什么,是不是真要在太阳底下慢慢变成一条人干,挂在桅杆上,直到发臭才有人想起来。
他偏过头,看向廊下。
几米外,陈落和沈静围坐在火塘边,正在吃午饭。
陶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鱼汤的咸香味顺着风飘过来,浓得化不开。
竹桌上有黑藻饼、烤鱼,还有烤章鱼片。
小米吃得腮帮子鼓鼓的,小麦端着碗,正小口喝着汤。
怪鸟也蹲在不远处,爪下按着一条自己抓来的海鱼,低头啄一口鱼肉,仰头喝一口旁边碗里的淡水。
那碗他认得——是他之前吃饭的那只。
肚子又叫了一声。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终于忍不住开口:“船长,我错了!……求求你,给口吃的。”
声音干哑得不像话。
陈落没回头,夹了一块鱼肉,吹了吹,塞进嘴里。
他咽了口唾沫,“……给口水也行。”
陈落嚼着肉,慢吞吞地咽下去,又喝了一口汤,才偏过头,斜了他一眼:“执法官说了,不能打你,可没说要管你吃喝呀。”
鱼皮垂下头,带着哭腔:“船长,我真错了。以后安心当俘虏,绝不敢有别的心思了。”
陈落没接话,又夹了一块烤章鱼片,像是没听见。
鱼皮急了——
他奋力往前挣,绳子勒进肩窝,疼得他龇牙咧嘴。
“船长,我宋小宝对天发誓!要是再想着逃跑,叫我淹死在这海里,连送葬鱼都不来啃!”
沈静端着碗的手顿了一下。
她瞅了鱼皮一眼,偏过头凑到陈落耳边,压低声音:“哥,看来鱼皮是真死心了。海上被淹死的不多,但是意外淹死的真不少,这誓言特别容易应验。”
“送葬鱼都不啃……真狠!他是真认命了。”
陈落嚼肉的动作慢了下来。
鱼皮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嗓子也喊哑了,目光还死死追着陈落。
陈落还是毫无反应。
鱼皮等了几息,声音终于彻底垮了!哭腔代替了赌咒,断断续续的哀求混在喘气声里,一句接着一句。
翻来覆去,越喊越哑。
慢慢地,哭喊变成了含混的干嚎,连他自己都听不清在说什么。
“行了,别嚎了!”
陈落把碗筷往桌上一搁,站起身,取了一条鱼干,又把怪鸟没喝完的水碗端起,一起搁在鱼皮跟前。
“这次饶过你小子,下次再不老实,直接晒成鱼干。”
…
七天后,
竹筏到了迷雾走廊的外围海域。
肉眼可见,海面上横着一道灰白色的雾墙,从北到南,一眼望不到头。
雾墙中间豁开一道口子,大小船只从四面八方汇过来,排着队往里钻。
也有船从里面出来,帆布湿漉漉的,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
那里就是主航道入口。
入口两侧,是连绵不绝的浮台。
一座挨着一座,用粗绳,竹子和木板绑在一起,顺着航道边缘铺开,像一条漂在水面上的长街。
“到了。”
沈静站在筏边,指着前方那片浮台,声音里压着几分雀跃:“那就是远海自由集市。”
栈桥外侧的店铺一间挨着一间,一眼望不到头,目测有好几公里长。
陈落收了帆,
竹筏慢下来,顺着水流滑进集市的边缘。
他抄起桨,把竹筏缓缓靠到栈桥边上。
沈静蹲在筏头,手里的海藤缆绳在竹筏前端的横梁上绕了两圈,一拉一收,打了个活扣。
她站起身,
把绳头塞进陈落手里,嘴角有些压不住:“哥,你拉着筏子,我要去逛街了。”
话音未落,她就把小米抱上栈桥。“走,小姨带你们买东西。”
小麦手脚并用地爬了上去。
她抱着小米,转身就朝商铺那边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喊了一声,“哥,你快点!”
难得见她这么开心。
陈落应了一声,抓着缆绳跳上栈桥。
沈静和两个孩子的身影很快钻进摊位中间,在货物堆里穿来穿去,时不时传来她们的惊叹声。
陈落跟在她们身后,沿着栈桥边缘慢慢拖着竹筏往前走。
栈桥上人头攒动,摩肩接踵。
有蹲在摊前挑货的,有扯着嗓子讲价的,有扛着麻袋装卸货的,还有不少流动商贩举着托盘在人群里钻来钻去。
空气里混着鱼腥味、海盐味、烤肉的焦香和某种说不清的香料味。
栈桥外侧,
无数小舟在栈桥和锚地之间来回穿梭,运送着客人和货物。
不少商铺门前都停着小舟和筏子,把栈桥边缘堵得严严实实。
陈落撇了撇嘴。
无论前世今生,他都烦这些违规占道的。
他跳回竹筏,抄起桨划了两下,绕了过去,又重新上栈桥拖筏子。
但他的眼睛一直都盯着沈静和两个孩子,一刻也不敢让她们离开自己的视线。
路过一家成衣铺时,沈静停下脚步。
目光在贝丝类衣物上扫了眼,就挪开了。好看不假,但价格太贵,关键是不耐穿。
她给两个孩子各挑了一套垂帆藻布衣。
这种布料厚实、耐磨,泡海水里也不烂,是废土平民最常用的衣服布料。
轮到陈落时,他摆了摆手:“我有衣服穿。”
沈静瞪他一眼,直接拿了一套短衫短裤,在他身上比了比:“很合身,你那件都破了。”
不由分说塞进他怀里。
沈静又给自己挑了一套,几件衣服一共花了十贝币。
隔壁是一家被服店。
沈静挑了几床厚实的被褥,凑近闻了闻,是鸭毛填充的,蓬松厚实,比之前盖的薄帆布好得多。
又花了十贝币,沈静的鱼皮钱袋中还剩一百五十九枚贝币。
路过一家绿植铺子,沈静又停了下来。
她在花盆堆里翻翻拣拣,挑了几个陶土花盆,又买了几袋土、几包蔬菜种子和一包花种。
陈落把东西一件件往筏子上搬,忍不住问:“种菜?”
“筏子上没事做,”沈静拍了拍手上的土,“我想种点菜试试。”
“好主意。”
陈落目光扫到店铺角落,那里堆着一捆海藤蔓扦插根,根部裹着湿泥。
他随手挑了两根。
店主特意交代了种植技巧——海藤蔓是倒着种的,假根在上,需要浇灌淡水和肥料,藤条垂进水里,会自己吸收海水中的营养。
陈落道了谢,把藤蔓根小心地放在竹筐里。
后面的店铺,沈静陆陆续续又采购了不少东西——火山玻璃菜刀一把、骨针一包,骨制鱼钩若干、防水布几卷、网箱两个。
每一样她都仔细检查,确认质量没问题才付钱。
陈落负责搬运,竹筏上的物资越堆越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