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一路向东 陈落枕 ...
-
陈落枕着手,躺在筏板上,仰望星空。
夜空澄澈,星光璀璨。
他想找找记忆里熟悉的那些星座——猎户、北斗、仙后……
一个都没有。
一切都那么陌生,只有鱼皮的呼噜声还算熟悉。
陈落没有弄醒他。
在这安静的夜里,鼾声也算是个伴。
陈落就这样听着鱼皮的鼾声,盯着星空发呆。
不知过了多久,熟悉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哥,你去睡吧,下半夜我盯着。”
“不用。”
陈落撑起身:“我值夜值习惯了。下半夜我让鱼皮帮忙盯着,你接着睡吧。”
沈静没再劝,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嘱咐:“哥,困了就进屋,别硬撑。”
陈落点头。
等沈静回了竹屋,他踢了踢绑在桅杆上的鱼皮。
鱼皮迷迷糊糊睁开眼,脸上还带着被吵醒的火气,看清是陈落后,硬挤出几分笑容。
“下半夜你守夜,我眯会,有异常就喊我。”
鱼皮嗯了声。
陈落就地躺在桅杆下,闭眼前又叮嘱:“打起精神,给我盯好了。”
鱼皮强撑着睁开眼。
陈落打了个哈欠,合上眼。
海风不大,帆布微微鼓起,竹筏安静地漂行着。
陈落有些不习惯。
前世他习惯听着引擎的轰鸣入睡,一旦安静下来,准没好事——不是引擎故障,就是电力系统出了问题。
他忽然觉得这个世界也不错。
没有复杂的机器,没有电力系统、燃油系统、冷却系统……一堆烦人的东西。不用担心半夜机器会坏,也不用操心到码头后的各种操蛋的检查。
鱼皮盯着陈落看了好一会儿,眼神复杂。
远处偶尔有船影闪过,很快消失在黑暗中。
过了一阵,风向偏了一丝。
鱼皮压低声音:“喂,风向变了。”
陈落睁开眼,扫了一眼帆的方向,起身松了松帆绳,调整了下位置,很快又躺了回去。
“干得不错!”
陈落冲鱼皮点了下头:“对了,下次不要喂喂喂的叫,懂点礼貌,喊我‘船长’。”
鱼皮“嗯”了一声,低下头,嘴角撇了撇。
竹屋里,
沈静侧躺着,眼睛望着门帘缝,耳朵听着屋外的动静——鱼皮的提醒,陈落起身、调帆、躺下的声音。
听着陈落最后那句话,她忍不住噗嗤笑出声。
夜,又变得安静了。
她慢慢闭上了眼。
不知不觉,天亮了。
这是她自逃亡以来睡得最沉的一夜。
没有噩梦,没有惊醒,连日来的疲惫和恐惧都仿佛被海浪卷走了。
她睁开眼,迷迷糊糊摸了摸身边——小米还在,小麦也还在。
她轻轻坐起身,在通铺上伸了个懒腰。
晨光从门帘缝隙漏进来,勾勒出她单薄却柔韧的腰身。
她掀开帘子。
陈落还躺在桅杆下,打着鼾。
她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没出声。转脸看到鱼皮正望着自己,她狠狠地剜了他一眼。
鱼皮不敢再看她,低下头。
她这才走到火塘前,蹲下来生火,添柴。
汤煮开了,咕嘟咕嘟冒着泡。
章鱼肉、黑藻、鲜鱼的香味混在一起,飘了满筏子。
小米流着口水,揉着眼睛从竹屋里钻了出来。
她揉了揉小姑娘的脑袋,给她盛了一大碗,放在矮桌上。小米喜滋滋坐在树墩上,拿起竹勺就喝了起来,烫得直吐舌头。
小麦也起来了,他把大通铺上的垂帆布叠好,才走出竹屋。
她也给小麦盛了一碗。
正犹豫要不要喊陈落吃早餐,发现他刚好睁开眼,于是她招呼道:“哥,吃早餐了。”
陈落揉揉眼睛,站起身,昨晚起夜了三四次,睡的不怎么样。
“知道了。”他应了一声。
检查完帆,正准备回去,瞥见鱼皮双眼通红,比昨天憔悴多了。
“你小子昨晚表现不错,给你挪个好地方,不用暴晒了。”
他将鱼皮从桅杆上解下来,提溜到竹屋的廊下,挑了个地方绑起来。
随后捏住他的左臂,一送一推,“咔”的一声,关节复位了。
鱼皮闷哼一声,活动了一下手腕。
陈落盛了一碗汤,递给他:“吃了好好休息,晚上还是你值夜。”
鱼皮接过去,小声说了声:“谢谢船长。”
陈落嘴角微微翘起,坐到矮桌旁,开始喝汤。
沈静在旁边坐着,看他喝完一碗,又给他添了些:“哥,吃完你就去竹屋休息,我来掌帆。”
陈落抹了抹嘴,看向沈静:“航向偏东北,风向变了记得调帆。”
“知道了。”
陈落想了想,又开口:“我待会把蒸发器摆好,中途记得添水。”
“晓得。”
沈静转头对小麦说:“吃完带小米去船头玩,别吵着你叔休息。”
小麦点点头。
陈落吃完,搬出蒸发器,清洗后注满水,摆在太阳底下。
小麦全程观摩,陈落摸了摸他的头:“学会没?”
小麦点点头,又摇摇头:“就会一点。叔,这东西为啥能变出淡水?”
“原理很简单——太阳烤海水,水蒸气遇到玻璃冷凝成水珠,滴到竹筒里。”
见小麦一脸懵,陈落扶额。
“你把它想象成你小姨熬汤的陶锅。”
“玻璃就是锅盖,太阳就是柴火,水烧成水汽,在锅盖上变成水滴——你见过的。”
小麦眼睛一亮:“叔,你这么一说我听懂了。”
“那把它放在火塘上烤,水汽不是更大?”
“理论上行,实际上没人这么干。太阳造水不耗柴火,而且这底盘是竹子的,火一烤就裂了。”
陈落拍拍他肩膀:“别瞎琢磨了,先记住怎么操作,想知道原理,叔有空教你。”
“叔,你懂得真多。”
陈落笑了笑:“以后跟着叔好好学。现在看着点小米,顺便看看你小姨有什么要帮忙的,叔要去歇会儿。”
“好的,叔。”
陈落走到竹屋门口,正要进去,想了想,转身踢了踢旁边的鱼皮。
“好好休息,晚上继续帮我守夜。”
“好的……船长,你能不能帮我解开一下?我要方便,憋了两天了。”
“你妈的,屁事真多。”
陈落从火塘边拿了块石头,将鱼皮提溜到筏尾:“别想着跑,被我抓到,直接砸死。砸不死就绑着晒死!”
鱼皮看着陈落手里的石头,眼皮跳了几下:“不敢,不敢,我不跑。”
陈落帮鱼皮把双腿复位。
鱼皮蹲下身子,一阵噼里啪啦,臭味散开。
陈落捏着鼻子后退几步。
“妈的,鱼皮,你他娘的吃啥了?这么臭。”
“船长,我被晒了两天了,脱水又上火……”
“别说了,你他妈搞快点。”
鱼皮看了看海面,又看了看陈落手里的石头,叹了口气。他用海水洗了洗屁股,提上裤子。
“船长,能不能别把我腿弄脱臼?太难受了。”
“少废话。不弄脱臼你跑了咋办?”
陈落将鱼皮四肢弄脱臼,提溜回去绑在廊檐下。
这才钻进竹屋,在通铺上躺下来。
一觉睡到下午,浑身舒坦。
陈落是被肉汤的香味唤醒的,走出竹屋,看见沈静正在火塘边忙活。
“哥,睡的咋样?”
“挺好的,就是睡过头了。”
“筏子上没啥事,你要是还困,吃完东西再睡会儿。”
“不用,我躺够了。”
“行,我让小麦抓点鱼,晚餐还是鱼肉汤。”
“好的。”
沈静喊了小米两声。
小米听见了,攥着鱼鳞风铃呼啦呼啦跑过来。她早就想进竹屋玩了,之前被沈静拦了好几次,这会儿终于得了空。
“小米,”沈静一把拉住她,“去筏边把脚洗洗。”
小米“哦”了一声,乖乖走到筏边坐下,把脚伸进水里。
小麦不用沈静吩咐,自己就拿起网兜跟了过去。
陈落和沈静也凑了过去。
这一幕看多少遍,都觉得稀奇。
一群小鱼从筏子底下涌上来,围着小米的脚丫转,像被什么东西吸引着。
小麦一网兜下去,捞上来好几条。
“小姨!鱼!”小米回头喊。
沈静看了看网兜里的鱼,又看了看小米的脚——鱼群散开了,但是片刻功夫就又聚集过来,仍在小米的脚边打转。
小米觉得痒,咯咯笑着把脚缩回来。
沈静看着陈落,压低声音:“哥,小米这能力……到底算什么?”
“应该是‘亲和’那一类。”
陈落的目光从小米身上收回,看向沈静:“到底是什么异能还要观察,目前只看出她的异能对鱼类有很强的吸引力。”
“她这异能挺好的,以后抓鱼不用愁了。”
“现在是挺好。”陈落顿了顿,“就怕有一天,招来的不是普通的鱼,是变异鲨鱼,或者更糟的东西……”
沈静的手顿了一下,一把将小米抱起来,拥入怀中。
“没事,我们一定可以保护好她。谁想伤害她,我就把它剁吧剁吧下锅炖了。”
绑在廊下的鱼皮忽然开了口:“那只怪鸟……也是她召来的。”
沈静偏过头看他。
鱼皮的声音沙哑,慢悠悠的:“当初把这俩小崽子绑上筏子,没过多久,他们身边就围了两只鸟。赶都赶不走,我手下抓了一只烤着吃了,剩下这只——”
他朝桅杆顶上努了努嘴,“就一直缠着我们。”
“拉屎、半夜叫唤、叼鱼干扔海里。”
“我们走到哪它跟到哪,怎么都甩不掉。”
“要不是它,你们也追不上我。”
他说完,瞥了一眼蹲在桅杆顶上的怪鸟,声音压低了几分:“不过……它那同伴是被我手下烤了没错,可这鸟记恨的怕不只是我们。”
“它记着是这丫头召它来的——说不定它觉得,要不是她,它同伴也不会死。”
“你们观察到没有,这鸟从不让那丫头摸它。”
沈静的脸色变了,抱着小米的手紧了一下。
一旁的小麦也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攥着网兜的手紧了紧,目光紧盯着那只怪鸟。
陈落看了鱼皮一眼:“你是说,那鸟恨小米?”
“我没这么说。”鱼皮往竹墙上靠了靠,嗓子眼里挤出两声干笑,“我就随口一提。”
陈落盯着他看了两息,没接话。
桅杆顶上,怪鸟歪着头,绿豆大的眼珠子正盯着鱼皮,一动不动。
鱼皮还想说什么。
“嗖——”
怪鸟忽然从桅杆上俯冲下来,翅膀带风,啪地一声落在鱼皮头顶。
鱼皮还没反应过来——
“啪嗒。”
一泡灰白色的鸟粪,不偏不倚,正正砸在他脑门上。
鱼皮僵住了。
沈静愣了一下,“噗嗤”一声笑出声来。
她怀里的小米也跟着“咯咯咯”笑个不停,小手直拍。
怪鸟落在廊檐上,歪着脑袋,啄了啄自己的羽毛。绿豆眼珠子还在盯着鱼皮,像是在欣赏自己的杰作。
“嘎——嘎——”它叫了两声,声音又亮又脆,很是得意。
陈落看着这一幕,嘴角没压住,但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这鸟好像听得懂人话。
他收回目光,踢了鱼皮一脚:“你小子都成俘虏了,还搁这儿玩心眼呢?这鸟可是盟友,在它没有伤害小米之前,我们不会动它的。”
众人不再理他。
鱼皮黑着脸,左右歪了歪头,鸟粪顺着头发往下淌。
他不敢大声,只压着嗓子嘟囔:“……死鸟,老子迟早拔光你的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