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游泳馆（下） 忐忑的心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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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场的时候，景幼悯从看台上下来往门口走去。她手里攥着那瓶水，想等他出来给他，但挤不到前面，只能站在门口靠后柱子的位置，前面隔了好几个人。
旁边两个女生正凑在一起看手机，一个压低声音说：“刚他上岸那下你拍到没？我手抖了，糊了。”另一个翻着相册：“我拍到了，但是角度不好，只有半张脸。”前面一个穿别的班校服的女生回过头来插嘴：“你们谁有他刚才蝶泳那段？我光顾着看了，忘记录。”几个人嘀嘀咕咕地传着手机看。
景幼悯站在柱子旁边，手里攥着那瓶水，听着她们说话，没搭腔。她低头看了一眼瓶子，标签被她抠得卷起来一个角，她用手指把那个角按回去，按了两下又翘了起来，出乎意料的执着。
前面的女生忽然收了声，有人小声说了句“出来了”。人群往前挤了挤，她靠着柱子盯着门口。
门开了。
陆野走在前面，头发洗过，半干，额前的碎发被随意往后拨了一下。换了件干净的黑色T恤，肩膀处还洇着一小片没擦干的水痕。左手拎着一个袋子，身后跟着游泳队的一群人，有说有笑。一个熟悉的身影走在他们中间，高高的马尾，笑颜如花。
景幼悯眯了眯眼睛，仔细确认了一下。
是武雅卉。不知道什么时候进到里面的。她正侧头和旁边的人说着什么，笑得眼睛弯弯的。
旁边有个女生也看到了，拿胳膊肘碰了碰同伴，小声说：“那不是武雅卉吗？她怎么跟游泳队的一起出来的？”
“她跟游泳队不一直挺熟的吗，学生会那边经常对接。”
“那她跟陆野……”那个女生声音压得更低了，“真的假的啊？”
“不知道啊，但陆野好像没什么反应。”
那些话一字不落地飘进景幼悯的耳朵里。武雅卉站在他旁边，非常自然，虽然不愿意承认，但看来真的有点登对。想到这里，景幼悯神色紧张。
一个新队员从后面挤上来，探头看了看乌泱泱的人群，咋舌：“哇靠，这么多人？开学到现在第一次见这阵仗。”
队长张骁拍拍他肩膀说：“跟着你陆哥，你就习惯了。”
新队员“哦”了一声，晃了晃自己手中的矿泉水，又指了指陆野手里的袋子，说：“现在已经有了一种顺便捎带的感觉。”
队长还没接话，武雅卉先偏过头，笑了一下：“买水的时候那家店没了，我就去买了杯奶茶。”她语气轻轻柔柔的。
“这么巧哦。”有人起哄。
景幼悯站在那儿，目光从他脸上滑到他左手那袋奶茶上，停了一瞬，又移回来。
她想起论坛里那个帖子，刚刚女生的对话，以及武雅卉站在他旁边时，那种自然而然的熟稔。这些念头一旦长出来，就像藤曼，勒得她胸口有点闷。
她咬了咬下唇。牙齿在嘴唇上陷下去一个小小的弧度。
武雅卉和陆野真的有什么吗？
不，不会的。
如果真的有什么，他们不会没有微信，如果武雅卉有陆野的微信，不会让我转名片给林薇的。
所以，他们没有任何关系。
至少现在没有。
想到这里，景幼悯舒展了眉头，她拍了拍脸，深呼吸一口，抬起头，捏着瓶子，半伸出手臂，露出一个练习了很久的微笑。
他正朝这边走过来，和身后的人说着什么。她怕他没注意到，又往前送了送瓶子，张口小声叫了一句：“陆野。”
他脚步停下来，偏过头，目光从人群里扫过来，落在她身上。然后朝她走了过来。
景幼悯仰起脸，他身高看起来至少185，她只到他的肩膀，傍晚最后一点光从他侧面照过来，把他下颌的线条削得又薄又利。他低头看她，那双浅棕色的眼睛在暗下来的光线像被水洗过一遍的琥珀，眼尾那道微微上挑的弧度被阴影勾得分明。她能看清他眉骨投下的那一点阴影，看清他鼻梁上被泳镜勒出的一道浅浅的红印。他呼吸的时候胸口微微起伏，带着一点刚上岸的水汽和热气。他的视线落在她脸上，又落到她手里那瓶水上，她努力抑制自己眼神想要飘忽的冲动，另一只手的拇指狠狠地掐着食指外侧，拿着瓶子的右手又向上扬了扬。
他身后的人还在说笑，有人已经注意到这边，拿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人。
陆野微微偏了一下头，像是有点意外，“给我的吗？”，声音有点低，尾音压着，像水底的石头被水流冲过时那种闷闷的圆润，还有点哑。
景幼悯握瓶子的手紧了紧，拇指在瓶身上蹭了一下。她后背绷得很紧，轻轻点了点头小声嗯了一下。
陆野接过那瓶水。他的指尖蹭过她的手心，凉的，带着一点薄茧的粗粝感。景幼悯觉得手心像有电流窜过，麻麻的，从掌心沿着手腕一路往上，蹿到胳膊，蹿到后颈，最后轰地一下全涌到脸上。脸很烫，耳根也烫，她觉得她的脸一定红了。
陆野单手拧开瓶盖，仰头喝了两口。喉结上下滚动。水珠顺着瓶口溢出来一点，顺着他嘴角往下淌，滑过下巴，滴在T恤领口上，洇出一小团深色。他身上有淡淡的氯水味和洗衣液的味道混在一起，凉凉的，熟悉又令她思念。
景幼悯几乎舍不得眨眼地看着他。他的眉骨，他喉结的弧度，看他嘴角的水痕，看他衣服上洇出的水迹，看他握着的水瓶。
那瓶水有她握了半天的温度。
她看着他把水咽下去，喉结动了一下，又动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蜷了蜷，指甲掐进掌心里。
“幼悯，你也来看训练呀？”武雅卉走过来，站在她面前，笑了一下，“我走的时候你座位是空的，还以为你先回家了。”
她张了张嘴，声音很轻：“我去图书馆还书了，路过这边，就进来看看。”
“哦——”武雅卉拉长了尾音，“你给陆野带水了呀？”声音温温的，“挺好的。我还说训练完喝奶茶会不会太甜，正好你带了水。”
“那幼悯，你要不要一起去吃饭？我们正准备去南门那家新开的店。”
我们？
武雅卉和陆野？
景幼悯下意识看了一眼陆野。他站在旁边，并没有反驳。
刚刚的心跳发烫忽然凉了下去。
没等开口，武雅卉又轻轻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啊，是不是太临时了，你要是忙的话就别勉强了，下次也一样。”语气里全是体谅，眼睛弯弯的。
景幼悯的手指在书包带上绕了一圈，嘴唇动了动，声音放轻了些：“嗯，我回家还有事。你们去吧，玩得开心。”
“那好吧。”武雅卉笑了笑，“明天见。”
景幼悯应了一声，又偏过头，看着陆野。
“那……我先走了。”声音细细的，尾音往上扬了一下，像还挂着什么没说完的话头。
陆野看着她，点了一下头，“嗯，再见”
景幼悯把书包带子重新攥进手里，转身往侧门走。走了两步，脚步放慢了半拍，肩膀微微侧了一下，像是想回头。
她走到拐角，拐了过去，贴着墙停下。从这个角度，刚好能看见门口那一片。人还没散完，三三两两往外走。
梧桐树叶边缘开始焦黄了，风一过，稀稀疏疏地往下掉。有一片正好落在她脚边，又被风卷起来，在半空打了个旋，追着前面那群人的方向去了。陆野走在人群中间偏后的位置，旁边跟着游泳队的几个人，有人在跟他说话，他侧头回应着。武雅卉走在前面几步，旁边是两个女孩子，偏头正笑得正开心。
景幼悯看着他们出了南门，转身向正门走去，刚刚走了两步又停了下来，像是下定某种决心，把手机拿出。风把她额前的碎发吹到脸上，痒痒的。她没有去拨，飞快的敲击着。
***
陆野刚刚走出南门，口袋震动了一下，他掏出手机低头看了一眼，脚步慢了一拍。
“陆野，今天的训练很好看。”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屏幕光映在他眼睛里，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拇指在屏幕边缘停了一下。
对方正在输入一直持续着，很快又跟了一句，“你游得比初中还快。”像是找补说训练很好看的原因，然后是“今天辛苦啦。”
陆野拇指悬了一会儿，打了一个字："嗯。"，然后他停了停又打了几个字，点了发送。
发完他把手机揣进兜里，张骁从前面折回来了，一把揽住他的肩膀，揶揄的朝他挑了挑眉，“谁的消息啊？走着走着你人就没了。”
陆野把他的手从肩膀上抖下去，没接话。
张骁也不恼，笑了两声，跟在他旁边走。走了几步，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对了，明天训练你来不来？老吴今天又念叨了，说你上周就来了一次。”
“来不了。”
“昂。”张骁点了点头，顿了两秒，又补了一句，“我理由都快给你用没了，你好好谢我吧你。”
陆野斜着瞥了他一眼，但嘴角动了一下，很轻。
张骁拍了拍他的肩，“你那个膏药还有没有？我昨天拉伤了，你上次的那个挺管用的。”
“明早给你。”
“够意思。”
前面那帮人已经走到路口了，三三两两站在路灯底下，有人在看手机，有人在互相拍肩膀说笑。吴婕站在人群边上，手里拿着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她抬头朝他们这边看了一眼，然后皱起眉，扬声喊了一嗓子：“张骁！你墨迹什么呢？排号要过号了！”
她的声音又脆又亮，隔了大半条街传过来。旁边几个队员跟着回头看了一眼，有人笑出了声。
张骁脚步一顿，偏头看了陆野一眼，压低声音嘟囔：“我靠。怎么就说我不说你？明明是我来找你的。”
陆野没理他，继续往前走。
张骁跟上来，嘴里还在念叨：“我同意三观跟着五官走，但我也帅啊，怎么他们对于美的理解如此狭隘。”他越说越来劲，拿胳膊肘碰了碰陆野：“你说是不是？我又帅，又高，身材又好，打游戏还厉害，怎么他们老是跟着你走。”
陆野偏头看了他一眼。
“你那眼神什么意思。”张骁指着自己的脸，“我不帅吗？我不帅吗？你凭良心说。”
“你不是帅不帅的问题。”
“那是什么？”
“你话太密。”
“我这不是委屈吗。”张骁加快步子追上前面那群人，陆野跟在后面。
路灯把梧桐树的影子投在地上，洇出一圈一圈的黄。
***
景幼悯将手机放回口袋里，走在操场旁的林荫处，梧桐树叶卷着边零星的飘了下来，像发黄的胶片，风一吹，飘出去老远。走了没几步，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她赶快点开。
“嗯”
她盯着那个字，嘴角翘起一点向前走着，走了两步忽然呆愣在了原地。
景幼悯把头低了下去，头发把她的脸遮盖了起来，只能看到两只发红的耳尖，她把手机扣在胸口，慢慢蹲了下去，把头埋在膝盖上。
后面跟了一句，“你也是”。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游泳馆（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