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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三分之二 幼悯觉醒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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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早上,景幼悯走进教室的时候,武雅卉已经坐在位子上了。她今天把头发放了下来,茶棕色的卷发披在肩上,发尾搭在白色校服衬衫的领口,衬得整个人柔和了几分。她正低头翻着一本英语单词书,听见脚步声,抬起头。
“幼悯。”
景幼悯把书包从肩上卸下来,挂在椅背上。“嗯?”
武雅卉合上单词书,扭过头来没有立刻说话。她的目光在景幼悯脸上停了一瞬,嘴角弯着,像在打量一件忽然换了包装的旧物。
“之前也没听你说过,你跟陆野挺熟的嘛?”
景幼悯的手在书包拉链上停了一瞬。拉链只拉开了一半,金属齿卡在中间,发出一点细小的涩响。
“没有很熟。”她说,“就是同学关系,碰到了说两句”
“你和我还有小秘密呀”,她的视线从景幼悯脸上移到桌角,停了一拍,又移回来。“不熟你还给他带水。”
景幼悯正把书包里的课本一本一本往外拿,听到她说的话手停了一下。
“我随身带着水,恰巧他训练完。”
“恰巧。”武雅卉轻轻重复了一遍,景幼悯抬起头,正好看见她垂下去的眼睫,睫毛盖下来,把神色遮了大半。
然后她笑了一下。那个笑容来得很快,快得像有人按了开关。她伸手从自己的背包侧兜里翻出一小包芒果干,透明包装袋,里面是金黄色的果肉条,封口处贴着一张小标签。她把芒果干放在景幼悯的桌子中央,手指在包装袋上轻轻点了一下,推过去。
“幼悯,这个芒果干,很好吃你尝尝。”
景幼悯看着那包芒果干。金黄色的果肉在透明袋子里挤在一起,标签上印着“菲律宾进口”几个字。她伸手把它拿起来,又放下了。
“谢谢。”她说,声音很轻,“但我芒果过敏。”
武雅卉的手指还停在桌面上,指尖微微收了一下。
“你芒果过敏?”她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点意外,然后她眉头轻轻皱了一下,又松开。“那你以前怎么都不说呀?”
景幼悯的手指在课本边缘按了一下。
她说过。
初中有一次去吾悦那家泰式餐厅,菜单上有道芒果糯米饭,武雅卉翻着菜单说“这个看着好好吃”。景幼悯当时说了一句“我芒果过敏,你们点吧,我吃别的”。武雅卉“哦”了一声,说“那好可惜哦”,然后点了那道菜。
后来再出去吃饭,她们也会问一句忌口,但最后总是说“那幼悯你吃别的菜吧”。
再后来,景幼悯没再说过。
“可能是我没说清吧。”景幼悯笑了笑。
“没事,下次一定要说哦。”武雅卉把那包芒果干收回去,转身放回自己的背包侧兜里。
“......嗯”
景幼悯把数学课本翻开到昨天讲的页数,把练习册摊在旁边。笔袋拉开,黑笔、红笔、荧光笔排成一排,笔袋拉链被来来回回拉了三遍才拉上。
第一节课是英语。老师在讲台上放听力,喇叭里传出沙沙的电流声。景幼悯低头做题,笔尖在选项上划过去。涂答题卡的时候她涂错了一个,橡皮擦在纸面上蹭出一小团黑屑。她盯着那团黑屑看了一秒,然后用手指把它弹到了桌子底下。
前排武雅卉的背挺得很直,衬衫领口露出一截白净的脖颈,头发拢在耳后。耳垂上那只银色的耳钉在日光灯下反着一小点光。景幼悯盯着那只耳钉看了一会儿。
学校规定不能戴首饰。开学第一周班会课上,郭燕妮还专门强调过,说女生不许戴耳钉耳环,男生不许戴项链手链,抓到要扣班级分。但后来武雅卉戴着耳钉来上课,郭燕妮最后却只说让她戴得不要太明显,也没有任何人来查她。她学习好,在学生会又做事,嘴甜,见谁都笑眯眯的,老师喜欢她,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她想起论坛那条评论。双强搭配。昨天武雅卉和陆野站在一起的时候,人群自然就让出一条路来,他们都是那种很厉害的人,如果......
她低头看着自己答题卡上涂错的那个格子。橡皮擦蹭出来的黑屑已经被弹走了,但纸面上还留着一小团灰灰的痕迹,怎么也擦不干净。
她有点生气的用指甲抠了抠。
***
课间操铃声想起的时候,武雅卉亲昵地挽住她的手臂,和她并排走下台阶。
“刚刚物理课最后一题你做出来了吗?”武雅卉问,语气随意。
“嗯,做了。”
“答案多少?”
“三分之二。”
“哦。”武雅卉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嘴角弯着。又向前走了两步,她才偏过头,补了一句:
“我算的是五分之三。”
语气很轻,但她偏头时那个笑,眼睛弯弯的,像在说一件已经确认过的事,然后等她接话。
两个人走下最后一级台阶。阳光照在肩膀上,武雅卉的手指还勾着她的手臂,力道不重,但也没有松开。景幼悯的目光落在武雅卉的手腕上。一串光泽很强的珍珠手链,每颗珠子都很圆润均匀,在阳光下闪闪发光。链扣是18k金的,小小的一个,扣在珍珠串的末端。
她送她的。
去年夏天,武雅卉快过生日的时候,约她一起去商场。两个人逛到三楼,武雅卉忽然说想看看首饰,拉着她拐进了一家珠宝柜台。
“我生日快到了,我妈说送我一件礼物,让我自己挑。”武雅卉趴在柜台上,目光扫过一排排玻璃柜,“你帮我看看哪个好看。”
柜台的灯光打得很亮,武雅卉略过项链和耳钉,直奔手链的柜台,让柜姐把那串Akoya海水珍珠手链拿出来试戴。她戴在手腕上,翻来覆去地看,又抬起手对着灯光照,珠子在灯下泛着绿色偏光,映着她的手腕,好看得很。
“这个真好看。”武雅卉说,声音轻轻的,像是自言自语。她偏过头看了景幼悯一眼,眼睛弯了弯,“你觉得呢?”
“好看。”
“嗯,我也觉得。”她又低头看了一眼价签,没说话,脸上的笑还是那样,但嘴角收了一点。“就是有点贵,哎,超出预算了”
她把手链摘下来还给柜姐,说了句“再看看”,拉着景幼悯走了。走出店门的时候,武雅卉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柜台,很快又转回来,笑着说“走吧,去吃饭”。
吃饭的时候她话还是很多,聊东聊西,快吃完的时候,她拿起饮料杯喝了一口,忽然说了一句:“对了,你去年生日我送你的那个手链,你好像没怎么戴过。”
景幼悯愣了一下。“戴的,后来断了。”
“断了?”武雅卉偏过头看她,“怎么断的?”
“体育课不小心扯到了。”
“哦。”武雅卉点了点头,把杯子放下,指尖在杯壁上轻轻敲了两下。“没事,我下次再送你一个”,她说完就转到别的话题上去了。
第二天她一个人去了那家珠宝店,把那串珍珠手链买了回来。刷的是自己两个月的零花钱。武雅卉生日那天,她把盒子递过去,武雅卉拆开,愣了一下,然后抱着她,说“幼悯你太好了”。声音又轻又软,贴在她耳朵边上。她当时觉得挺值的。
现在那串珍珠在太阳底下泛着莹莹绿光,像萤火虫一样,武雅卉的手腕白净,18k金的链扣偶尔闪一下。武雅卉顺着她的视线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然后偏过头,笑了一下。
“幼悯,这个还是你送给我的呢。”
“嗯。”
武雅卉把手腕抬起来,在她眼前晃了一下,珍珠串轻轻摇着,“好看吧?”
“好看。”
武雅卉满意地笑了笑。景幼悯看着那串珍珠,嘴唇动了动,轻声说:“那我……回去再看看那道题。”
武雅卉偏过头,眼睛弯了弯,像是终于等到了想听的话。她松开景幼悯的手臂,往自己的队列那边走,走了两步又回头:“不会的话问我啊。”
.
课间操结束后,景幼悯回到教室又把物理习题册翻出来。
她趴在桌上,草稿纸铺了半张桌面,公式和数字密密麻麻爬满了纸面。她从第一行开始重新推,受力分析、加速度分解、位移公式,一步一步写下来,笔尖在纸上走得慢而稳。写完最后一步,得数落在纸页右下角:三分之二。
她盯着那个数字,咬了咬笔帽。
她把第一遍的草稿推到左上角,又从中间空白的部分开始写第二遍。
第三遍。三分之二。还是三分之二。
她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看着满桌的草稿纸,是不是题目里有什么条件她看错了?还是公式用错了?她抬起头,武雅卉正侧头和旁边两个女生说话,一只手托着下巴,茶棕色的卷发从指缝间垂下来,笑得很轻。
景幼悯拍了拍武雅卉的肩膀,“雅卉......课间操的时候咱们说的那道题,我算了好几遍,你能帮我看看我哪里错了吗?”声音放得很轻,尾音有点虚。
武雅卉“嗯”了一声,转过身来,低头看题。她拿起她的笔,在草稿纸上重新推。她的字写得很好看,一行一行地排列在纸上,整齐清楚。写到第二步的时候,武雅卉的笔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往下写。
笔尖停在最后一行。
景幼悯凑过去看了一眼。草稿纸上最后一行写着:三分之二。
武雅卉抬起头,看着她,脸上铺着一个很柔的笑。
“不好意思啊幼悯。”她把笔放下,手指在草稿纸边缘轻轻按了按,“刚物理课算得太急,没检查。”
她偏了偏头,看着景幼悯,语气里带着一点嗔怪,像在怪她什么似的:“你怎么不坚持一下呀。”
“我以为是我算错了。”
旁边两个女生听到“算错了”回过头来,有一个问:“什么题啊?雅卉你都算错了?”
“物理最后一题,看错了一个数。”武雅卉笑了笑,把那页草稿纸从本子上撕下来,揉成一团,丢进桌角的垃圾袋里,然后歪了歪头看着她,“幼悯要自信呀”。
景幼悯像被人喂了一颗糖,放在舌头上,却尝不出甜味。她怕是自己味觉失灵,只好弯了弯嘴角。
“......嗯”,
但原来武雅卉也会有错。
她好像尝到了一丝甜味。
***
下午第一节下课,周瑶攥着手机走过来,拍了拍景幼悯的肩,眼睛亮得很。
“幼悯幼悯,”她蹲到景幼悯桌边,把手机屏幕往她面前一递,“你看这个。”
学校论坛的帖子,标题加粗,后面跟着一个“热”字标签:
「昨天游泳馆门口那个女生是谁啊?给陆野递水那个」
底下跟了四十多层楼。景幼悯往下滑了两下,指尖有点僵。
1L:昨天散场的时候看到的,站柱子旁边
2L:我也看到了,陆野还喝了
3L:???陆野喝了?
4L:敲实
5L:有没有认识的哪个班的
6L:等等没人说吗那个女生好好看的啊
7L:我也想说站柱子旁边侧着脸的时候 我还以为是哪个班的班花
8L:所以陆野到底认不认识她啊
9L:有没有照片啊 就我一个人没看到?
10L:没拍光顾着看陆野了后悔
11L:我认识,一班的,开学就觉得好看,终于有人发现了
12L:那不是和武雅卉一个班?
景幼悯把手机推回去。“这谁发的啊。”
“不知道,匿名帖。”周瑶把手机收回来,又翻了两下,“不过你看这条——”她往下指了指。
23L:我认识,就是一班的景幼悯,超符合我审美,就是平常有点太安静了。
24L:跟武雅卉关系挺好的那个?
25L:嗯经常看她俩一起走
26L:我作证 她真的好看 课间□□在她旁边近距离看更绝 睫毛特别长
周瑶念到这儿,抬头看了景幼悯一眼,咧嘴笑:“你看,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
景幼悯伸手去捂她的嘴:“别念了。”
周瑶躲开,把手机揣回兜里,压低声音:“不过幼悯,你跟陆野……真没什么啊?”
“没什么。”景幼悯说,语气比刚才平了一点,“就是昨天是恰巧碰到了。”
“恰巧”两个字说出口的时候,她舌尖上莫名泛起一点涩。和今早跟武雅卉说的一模一样。
周瑶“哦”了一声,拍了拍膝盖走了。
景幼悯低头看着课本,看了半页,一个字没读进去。她又把手机从桌斗里摸出来,点开论坛。帖子已经翻到六十多楼了,她往下滑,看到最新几条:
58L:说好看的认真的吗也就一般吧不过确实挺干净的
59L:楼上酸什么你倒是发张自己的
60L:别吵了所以到底是武雅卉跟陆野走得近,还是这个景幼悯啊?有点看不懂了
61L:武雅卉昨天不也在吗,跟陆野一起出来的
62L:三角???
63L:别瞎猜了,陆野那种人谁都不搭理,能有什么三角
64L:话放这儿那个叫景幼悯的光看脸就赢武雅卉了武雅卉就是会打扮
65L:64楼你胆子好大敢说武雅卉
66L:实话而已这种才是真的耐看
景幼悯把手机扣在桌上,手心压在屏幕上。前桌武雅卉的位子空着,应该是去老师办公室了。桌面上摊着一本翻开的物理练习册,旁边搁着一支黑笔,笔帽没盖。
她盯着那个空位看了一会儿,她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感觉,有点臊,又有点说不明白的微妙,“好看”这件事被别人这么直白地摊在论坛上说,让她耳根发烫。
原来在别人眼里,她也并非不如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