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游泳馆（上） 悯悯去看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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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自习课。
第一节时候，景幼悯翻着书，内容却一点看不进去，她隔一会就抬头看一眼表，连后座的林薇都发现了她的异常，塞纸条问她，是不是有着急的事情。她在纸条下写了一句，借的书快到期了想还书，然后把纸条递了回去。
第二节自习课的铃声一响，她就迅速收拾书包，起身压着步子往后走，林薇抬起头和她挥了挥手，张口比了一个“拜拜”的口型，她笑了一下也挥了挥手，然后溜到后排跟班长说了一句“去图书馆”，就从后门出去了，临走时她瞥了一眼墙上的表，差5分钟5点。
游泳队训练应该已经开始半个小时了。
她先去了图书馆，把上周借的《边城》还了。还完后去了旁边的洗手间，里面没人，她凑近镜子看了一眼自己。小熊发夹别在左边，有点歪。她拆下来重别，又觉得太显眼，摘了放进口袋。走了两步，还是回来从口袋里掏出来，重新别上。出来时她看了一眼窗，从那儿能看见游泳馆那排窄窄的高窗。
小卖部门口挤着买零食的人。她绕到冰柜前拿了一瓶水，然后又拿了一瓶常温的。结账时阿姨问：“这两瓶？”她说：“一瓶给我。”说完发觉会错意了，抿起嘴点了点头。
游泳馆侧门半掩着。她站在门外，听见里面哗啦哗啦的水声和短促的哨声。手心开始出汗。门从里面被推开，一个抱浮板的男生跑出来，门弹了一下，没关紧。她伸手推开门，走了进去。
馆里比外面暗。消毒水的味道很重。几个游泳队员正在池边热身，大部分都不是初中见过的那批，应该是新人。景幼悯沿着看台后面的台阶走到熟悉的角落位置，顿了顿，又向前走到中间那排靠过道的位置坐下。前排还有两三个女生，压着声音说话，偶尔往更衣室通道那边看。她拧开常温的那瓶水喝了两口，塞回包里，冰的那瓶放在膝盖上压着裙子，过了一会感觉有点凉，又放到右腿和座位的间隙。
中午那两个女生的话又冒出来。她盯着池边晃荡的水光，右手无意识抠着瓶身上的标签想，那个时候他在干嘛呢。那些人是他什么人。他没来上课的时候，是不是就和他们待在一起。她又想起论坛上有个帖子，猜他是不是谈恋爱了，她当时没敢往下翻。现在这些念头却忽然冒出来，拦都拦不住。
瓶子标签的边角被抠得卷起来，露出底下的透明塑料。
***
更衣室通道那头的灯亮了一格。然后一格一格地亮起，景幼悯屏住呼吸。
有人走出来。很高，棕色的头发，出来的时候还举起手和正在热身的队员打了个招呼。
景幼悯吐了一口气，是张骁，游泳队的队长，初中的时候就在队里了。她有点失望，背靠回到椅背，但刚刚靠回去，一抹身影跟着从更衣室出来。
她整个人不自觉坐直了，搭在膝盖上的手指收紧了。
高瘦，黑色泳帽，泳镜挂在额头。肩膀很宽，腰线收紧在泳裤边缘。他换了一条深蓝色的泳裤，上身赤裸，肩背的线条在顶灯下流畅分明，比她记忆里更宽了一些。
她捏着瓶子发出很轻的一声响，习惯性地把头低下去一点，又强迫自己抬起来看。
他走到池边，把泳镜拉下来，弯腰试了试水温。水光映在他手臂上，线条绷得很直。肩胛骨到腰线的弧度像一把倒扣的弓。
只是肩胛骨的位置有一条长长的疤。
景幼悯皱了皱眉，她从没见过这伤疤，但看起来又不像新的：没有结痂，没有红肿，边缘早已长平，颜色褪成淡淡的粉白，像一条被水反复冲刷过的旧线。
是什么时候留下的疤呢。发生了什么事。是打架吗。陆野赢了吗。这就是他会和那些社会人士一起的原因吗。景幼悯内心有一万个为什么，但是她却不知道怎样才能找到答案。
中午甚至更早产生的那种不适的、未知的恐惧感又席卷而来。
***
陆野站上出发台，俯身，手指勾住池壁边缘。
入水。
水花溅起的声响很轻。他游得比初中时更快了，蝶泳的肩背起伏像海豚破浪，仰泳的水面被他的手臂切开又合拢。五十米池来回穿梭，他没有停，一个接一个的动作像在跟水较劲。
景幼悯悄悄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确认静音后对准池边，按了一下。画面里他半个身子浸在水里，肩膀和后背露在外面，水珠顺着肩胛骨的线条往下滚。
以及那道未知的疤。她把疤痕放大看了看，手指在那上面轻轻摩挲，把照片存进一个14位数字的像乱码一样名称的相册里。
然后她把手机放回口袋，深吸了一口气，把背挺直了一些，下巴微微抬起来，眼睛直直地看着池边那个方向。
他只要往看台这边转一下头，就能看见她。
陆野刚游到第二圈的时候，看台上的人就开始多起来。先是前排那几个女生掏出手机，交头接耳。然后侧门那边陆陆续续又进来几个。有个女生手里还攥着一瓶没开封的运动饮料，站到看台最前面，被旁边的人拉了一下才退回去。人越来越多，后排也坐满了，嗡嗡的说话声压过了水声。
景幼悯心情没来由地很烦躁。
***
陆野又完成一组后停了下来，他单手撑了一下池边，起身上岸，把泳镜推上去，甩了甩身上的水，喘了几口气，然后直起身，目光往看台方向扫去。
景幼悯的心跳在那一瞬间快了半拍。周围嗡嗡的说话声、前排女生压低了嗓子的窃窃私语、侧门偶尔被推开又合上的吱呀声，全都在这一刻退远了。她的视野里只剩下池边那个人，水珠顺着他的脖颈往锁骨滚，肩膀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但人太多了。密密麻麻的，像一群麻雀，从看台第一排一直挤到最后一排。
他不会注意到我的。
这个念头出来的时候，她心里忽然涌上来一股劲儿，说不清是什么。
她不想就这么算了。就像那三年一样，总是藏在他目不能及的背影里。
她已经在岸边站了太久。
她弯了弯眼睛，把手从膝盖上抬起来，抬到肩膀的高度，对着陆野轻轻的晃了几下。
然后她瞳孔猛然放大。
陆野朝着她的方向，上下微微点了两下。
点头？
朝我？
他看到我了？
他隔着人群看到了我，然后和我点头？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胸口那片刚刚还烫得发紧的地方，忽然软了一下，像有什么东西化开了，热热的、酥酥的，顺着胸腔往里淌。她想笑，又不敢笑，可眼睛已经先一步弯了。
然后她又立刻回过神来，把那点笑意压下去，把脸重新摆平。不能笑，万一不是对她点头呢，万一他只是随便动了动脖子呢，那她一个人在这儿弯着眼睛傻笑，像个笨蛋。
她把目光从他身上撕下来，假装去看池边那排水线，看了两秒，又偷偷移回去。他还在原地，正弯腰从地上捡起什么东西。她的心跳还没降下来，像一颗被人拍了一下的皮球，弹得比原来还高，落不回去了。
前排有女生忽然回过头来看。
有人小声说了句“在看谁啊”，旁边的人跟着伸长脖子往后张望。那些目光像一排探照灯，从她脸上扫过去，又扫回来。
景幼悯的背一下子绷直了，脸上的温度又烧上来。她下巴微微抬着，手心全是汗，有点慌，有点窘，但却很兴奋，甚至是......
享受。
和陆野关联在一起的享受。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游泳馆（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