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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Chapter 3 病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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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拾和姑婆住在年久失修的破楼里。
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好几年,却无人过问。
他摸黑扶着墙,数着台阶,小心翼翼上楼。
进门前,他特意把嘴角的血擦干净。
又把磨破的裤腿往下扯了扯,盖住膝盖。
确认看不出什么端倪后,他这才掏钥匙开门。
屋里亮着一盏台灯。
灯罩是姑婆年轻时自己用竹篾编的,糊了一层油纸,年头久了,纸发黄发脆。
光透出来是暖橙色的,铺在一摞叠得整整齐齐的纸盒坯子上。
“拾拾?”里屋传来姑婆的声音。
“我回来了。”
“怎么这么晚,我还当你出什么事了。”
“值日。”宋拾说,“雪天路滑,走得慢了些。”
他进厨房烧水。
厨房小得只能站一个人,灶台是水泥砌的,瓷砖缝里积着擦不掉的油垢。
挂面下锅,磕进一个鸡蛋。
蒸汽扑上来,冻僵的脸慢慢回暖,刺痒刺痒的。
他端着面进了里屋。
姑婆半靠在床头,身上盖着两层棉被,腿上又压了一件旧棉袄。
她今年七十九了,是宋拾爷爷的亲妹妹。
守了多年的寡,无儿无女。
宋拾父母出事那年,亲戚们将他视若烫手山芋,没人愿意带着他这个拖油瓶过日子。
最后是姑婆于心不忍,拄着拐带走了他。
那时她还能拄拐。
如今连拐都拄不动了。
宋拾把碗递给她,又把枕头往她背后垫高一点。
姑婆没急着吃,眯着眼看他:“你嘴怎么了?”
“摔了一跤。”
“摔的?”
“嗯,雪地里滑。”
姑婆左看右看。
她有白内障,看东西模模糊糊,可此刻却想极力看清。
宋拾心里发虚,低下头去给她掖被角。
“拾拾,”姑婆说,“你要是在学校受了欺负,你跟姑婆说。”
“没有。”
“姑婆是没用了,下不了床,可姑婆还能打电话,还能找你们老师……”
“真没有。”宋拾打断她,声音放得很轻,“您快吃,面要坨了。”
姑婆叹了口气,低头吃面。
一根一根往嘴里挑,吃两口就停下来喘一喘。
宋拾坐在床边的小板凳上看着她。
越看越有些不忍,姑婆的样子也变了很多,头发逐渐花白,手上也新增了连成片的老年斑。
“药钱我攒够了,明天就能买了。”
“哪来这么多?”
“李叔给的,糊纸盒的工钱。”
姑婆叹了口气,反复叮嘱他别逞强。
她精神不济,很快又昏昏沉沉的睡过去了。
床边传来她粗重缓慢的呼吸声,偶尔夹着一两句含混的梦话。
宋拾坐在饭桌前,台灯拧到最暗。
他咬牙拆开包扎着的绑手带。
布带子被血浸透了大半,干了的地方发硬,粘在伤口上。
拆到最后一圈,布料扯着结了薄痂的皮肉。
疼。
手指也因此抽搐了下。
伤口重新渗出血来,血珠凝成一大团。
宋拾注视着伤口,鬼使神差地用手指施力按了上去。
钻心的疼痛顿时爆发,但他不觉得痛,只觉得他的存在有了实感。
宋拾咬紧牙,手指又往下挤按着。
更疼了。
却又很舒服。
疼痛将脑中杂乱的事全都扫劫一空。
有关父母的记忆,混混们的作践,姑婆的病……
都被痛觉掩盖掉了。
世界缩成痛感里的一点。
宋拾慢慢松开手。
血珠滚落在桌面上。
他靠在椅背上,额角满是薄汗。
这样的他,似乎有些病态。
他坐在那里,愣了很久。
他隐约知道这样不太对,可又对此上瘾。
卫生间没有热水,水龙头里的水冰得扎手。
他接了一盆,把布带子泡进去。
血渍把半盆水染成浅粉色。
他打上肥皂慢慢搓弄,很快发现上面还绣了两个字。
他停下来,把那两个红字托在指尖上。
长庚。
是她的名字吗?
不对。
这好像是这里一个武馆的名字……
那她叫什么?
第二天放学,宋拾去济生堂买药。
济生堂在巷尾,门脸很小,两扇木门,门槛磨得发亮。
柜台后面是一整面墙的小抽屉,每个抽屉上贴着发黄的纸条,写着药名。
店里常年一股草药味,混着一点甘草的甜。
老孙头坐在柜台后面,戴着老花镜,拿一杆小秤称药。
“孙爷爷,降压药。”
“又是你姑婆的?”
“嗯。”
老孙头从身后柜子里拿出一盒药,推过来。
宋拾递钱的时候,右手从兜里伸出来,掌心那道口子露了一半。
老孙头皱起了眉,“手怎么了?”
“摔的。”
“摔的能摔成一道直口子?”老孙头哼了一声,“冰碴子划的吧。”
宋拾没想到他眼力这么好。
老孙头从柜台底下摸出一个小瓷瓶,拔了塞子,倒出一点黑乎乎的药膏,抹在一块干净纱布上。
“手伸过来。”
宋拾犹豫了一下,伸了过去。
药膏抹上去,凉丝丝的,一股刺鼻的薄荷味。
老孙头把纱布贴好,用胶布粘了两道。
“这两天记得别沾水。”
“多少钱?”
“不要钱。”
老孙头摆摆手,“今天温家丫头来打药酒,回头又跑来问我有没有治冰碴子划伤的膏药。说巷子里有个孩子手划破了,她拿带子给缠上了,怕不顶事。我还当她瞎操心,原来是你。”
宋拾有些意外。
她竟然对他如此上心。
“温家丫头是谁?”他立马追问。
“长庚武馆老温家的外孙女。”老孙头低头接着称药,“那丫头,从小就爱管闲事。”
“七八岁的时候,看见大孩子抢小孩子的弹珠,冲上去就咬人家胳膊,咬出一排牙印子,老温拎着她来我这儿给人家上药。”
宋拾站在柜台前听着,用心去想象她那番模样。
不由得失笑。
“她常来吗?”
“常来,老温腰不好,三天两头打药酒。”
老孙头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怎么,想谢谢人家?”
宋拾的耳朵热了。
“去武馆找她呗。巷口往东,两层楼那个,门口挂着匾。”
宋拾攥着那盒药,点了点头。
“谢谢孙爷爷。”
过了好一阵子,罗骁才出现在学校里。
他脖子贴着膏药,走路弓着背,一咳嗽就龇牙咧嘴。
在走廊里撞见宋拾时,也不再辱骂他,只是眼神阴沉沉地剜了他一眼。
孙浩和赵宇跟在后头,也都很老实。
这还是头一回。
消息很快传开了,版本越传越离谱。
有人说罗骁被社会上的人堵了。
有人说罗骁约架输了。
还有人说,罗骁被一个女的打了,那女的练过散打,一拳把他打进了医院。
最后这个版本最接近事实,却荒谬得没人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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