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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Chapter 4 反抗 ...

  •   宋拾特意换了一件干净的毛衣。
      是几年前姑婆送他的新年礼物,他个头窜得快,现在袖口已经有点短了。
      他对着卫生间裂了缝的镜子来回的照,又用手指把额前的头发拨了拨。

      镜子里的少年脸色苍白,下巴上磕破的地方已经好了,只剩一点淡淡的印子。
      这些天他没急着去找她,他总觉得原来受伤的模样实在太狼狈。
      起码要恢复了,留个好皮相,这样也能给她留个好印象。

      长庚武馆在槐荫路上,这些日子宋拾特意从门口路过很多次。
      却从没进去过。
      这次他终于提起勇气,准备亲自登门道谢。

      武馆的朱漆木门却紧闭不开,门环上缠着一把生锈的大铁锁。
      门框两边各自贴着白纸。
      左边一张是讣告。
      温长庚先生,于农历冬月二十九日突发脑溢血,经抢救无效,与世长辞,享年七十四岁。
      右边一张写着:本馆即日起停业,学员学费请联系助理老师退还。

      风刮过来,卷着碎雪和沙土。
      讣告的一角被风掀起来,啪嗒啪嗒地拍着门框。
      “小伙子,找人啊?”

      武馆隔壁是一家小卖部,门口支着烤红薯的铁皮炉子。
      炉子后头站着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枣红色棉袄,袖子上套着蓝布袖套,手里拿着铁钳子。
      “嗯。”宋拾说,“我找……武馆里一个姐姐。”
      “哪个姐姐?”

      “个子高高的,会打拳。”他拿出绑带,“手腕上缠着这个。”
      女人凑过来看了一眼。
      “唉,这是老温的手艺。”她说,“你说的是小棘吧?”
      “小棘?”
      “温棘,温暖的温,荆棘的棘。老温当初起的名字,说女孩子家要带点刺,不受人欺负。”

      温棘。
      宋拾在心里念了一遍。
      这个名字跟她很相配。

      “她……现在在哪儿?”
      女人叹了口气,夹出一只烤好的红薯,放在炉沿上晾着。
      “走啦。”她说,“老温出事那天,小棘跟着救护车去的医院。守了两天两夜,人还是没了。”
      “她妈从北京赶回来,办完丧事,就把她接走了,说回北京念完高三,考那边的大学。”

      宋拾干巴巴地问着,“那她还回来吗?”
      “回来干什么。”女人摇摇头,“老温就这一个亲人在这边,人没了,房子也要卖了。”
      女人拿报纸包了那只红薯,塞进他手里。
      “拿着,热乎的。”

      “我没带钱。”宋拾连忙退拒。
      “大冷天的,不要钱。你跟小棘是同学?”
      “谢谢您。”宋拾低下头,“我和她不是同学,只是她帮过我一次。”

      红薯很烫,隔着报纸也烫手。
      热气往上蒸腾,熏得他眼睛发涩。

      过完年,武馆真的卖了。
      宋拾放学路过槐荫路,看见门口停着一辆搬家公司的卡车。
      木人桩,沙袋,兵器架,一捆一捆的红缨枪,全被扔上后斗。

      天下着小雪。
      门口堆着一堆要扔的杂物,破蒲团,断竹竿,还有一只被雪淋软了的纸箱子。
      箱子侧面塌了一块,露出一摞奖状和照片。

      宋拾仔细地看。
      奖状大多是十几年前的,纸张泛黄,边角卷曲。
      旧照片则是学员们的训练照。

      他一张一张翻过去,翻到最底下那张,蓦地停下。
      照片是在武馆门口拍的。
      正中间站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白色练功服,腰板笔直,一只手搭在身边女孩的肩上。

      女孩十五六岁,扎着高马尾,满头是汗,脸颊晒得发红。
      她脖子上挂着一枚奖牌,冲着镜头笑,笑得眼睛弯起来,露出一颗小小的虎牙。
      右下角一行圆珠笔字:温棘,市青少年散打锦标赛女子组冠军,特此留念。

      那天晚上巷子太暗,他没看清她的脸。
      现在他终于看清了。

      女孩鼻梁挺,嘴唇薄,下巴尖尖的。
      整张脸透着一股干净利落的锋芒。
      真好看。

      “小孩,那箱子要扔的,你要啊?”一个工人扛着沙袋从他身边过。
      “我能拿走这张吗?”
      工人瞥了一眼:“拿吧,反正都是垃圾。”

      宋拾把照片抽出来,用袖口擦干上面的雪水,夹进了课本里。
      课本很厚,能把照片压得平平整整。

      那天晚上,罗骁又在巷子里堵住了他。
      这回就他一个人。
      他倚在墙上,叼着烟,又来找他的麻烦。

      “狗崽子,这下可没人护着你了吧。”
      “我打听过了,长庚武馆那老头的外孙女,老头死了,她也走了。”
      罗骁弹了弹烟灰,“现在没人给你撑腰了。你说,我受伤这笔账,我找谁算?”

      他扔了烟头,走过来,抬手就想给宋拾一耳光。
      宋拾却往后退了一步。
      罗骁扑了个空,有些不可思议。
      他反手抡圆了给宋拾一拳。

      宋拾却整个人像头疯了的野狗般朝他撞过去。
      两人一起踉跄着撞上对面的墙壁。
      罗骁吃痛低骂一声,抬手就要抓他头发。
      宋拾却已经抬起膝盖,结结实实顶在他小腹上。

      罗骁下意识弯了腰,宋拾趁机抬手,指甲几乎是抠着他的脸往下撕。
      罗骁偏头躲开,耳根却还是被划出一道红痕。
      他怒极,一拳砸在宋拾头上。
      宋拾双手死死抓住罗骁的衣领,脑袋往他下巴上撞。

      罗骁终于感到不对劲了。
      这不是打架,这是拼命。

      宋拾嘴角溢着血,呼吸粗重,像被逼到绝境的困兽,完全不计后果。
      罗骁想甩开他,宋拾却越抓越紧,甚至张嘴就往他手腕上咬。
      “操……你疯了?”

      罗骁用力一推,宋拾后背撞上墙壁,却只是緩了半口气,又低着头冲了上来。
      这次直接用身体压住罗骁的手臂,膝盖乱顶,手指乱抓,完全是混乱的近身撕咬。

      罗骁被他弄得又疼又烦,总不能真把这小子打残吧。
      他是爱搞霸凌,但可不想进局子。
      偏偏宋拾跟疯了似的。
      一次次被打,又一次次反抗,脸上的血混着灰尘,看起来格外阴狠。

      罗骁心里莫名其妙地发起毛来。
      “你TM的有病。”罗骁啐了一口,转身走了。

      宋拾等他的脚步声消失在巷子尽头,才顺着墙慢慢滑坐下去。
      脸疼,肚子疼,浑身没有一处不疼。
      嘴角的血已经半干,黏在皮肤上,干裂发紧。
      他抬手抹了一把,指尖蹭过脸颊时,火辣辣的刺痛。

      宋拾垂眸看着自己的手。
      指节有些红肿,指甲缝里嵌着一点血,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刚才抓到罗骁时留下的。
      他慢慢握紧拳头,又松开,反反复复,如同确认一般。

      他做到了。
      做到温棘说的那样去反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Chapter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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