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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第75章 守旧谋逆妇妤清叛 宗室子卯结 ...

  •   正月二十八,夜。
      潟湖水面被月光铺成一片银白,五十艘大船泊在港里,帆索收得整整齐齐。岸上营寨熄了大半灯火,唯有哨塔风灯晃着昏黄光,巡夜甲士脚步声自木栅墙外传来,笃、笃、笃,沉稳整齐。
      夜半刚过,一个粗布短打的汉子猫腰钻进帐内,脸上沾着炭灰,这本是灶房仆役。他单膝跪在帐外间,声音压得极低:“主上,人聚齐了。”
      妇妤坐在内帐案前,案上铺着舟行图。她不曾抬头,开口:“多少人?”
      “明面上七个领头的:三个宗室老人,两个巫祝,还有两个管粮的小吏。底下串联了四十多号人,有老水手,有奴隶,还有几个安居派留下的杂役。”
      “约好了祭渊当日动手,趁祭典人多,扣了您和几位主事,逼您下令回航。”
      妇妤手中墨笔,在舟行图上顿住。“兵器呢?”“私藏了十几把短刀,还有几捆麻绳,藏在西仓后面的废柴堆里。巫祝还弄了些符水,说是祭渊当日洒在玄鸟旗上,渊神就会降罪。”
      “首谋是谁?”汉子顿了顿,声音更低了:“是子卯。”妇妤抬了抬眼。子卯。七月丁巳谋变被贬为屯民,发往南边屯垦,永世不得回新港。
      可他还是回来了。趁夜偷了一艘小渔船,顺着渊流漂了三天才到新港外,被巡哨的渔船捞上来,谎称是逃难的遗民。混进了劳工营,藏了两个多月,暗中串联守旧的人。
      妇妤应了一声,把墨笔放下,抬眼看他。那眼神很平静,像结了冰的湖面。“做得好。回去继续盯着,别露破绽。”
      汉子叩了个头,又从侧帘钻了出去,脚步声轻得像山猫。
      帐里静了片刻。妇妤起身,走到墙边,摘下挂着的青铜短剑,剑鞘上的玄鸟纹磨得发亮。她将短剑系在腰间,理了理护肩,向帐外传令:“请长冲、莱振来。”
      两刻钟后,长冲、莱振先后入帐。长冲一身皮甲,甲叶沾着夜露。莱振裹粗布斗篷,发丝散乱,眼底泛红,方才才自码头查船归来。
      二人入帐,当即察觉帐内气氛有异。妇妤没绕弯子,把眼线报的情况三言两语说了。说完,帐里静了一瞬。
      长冲攥紧拳头,牙缝里挤出二字:“找死。”莱振皱着眉,忧心忡忡:“祭渊当日人多眼杂,真让他们闹起来,军心必乱。东渡的日子不能改,候风不等人。”
      “所以今晚动手。”妇妤的声音很平,“长冲,你带四十名陆营甲士,分守东、西、北三道营门,不许任何人出入。莱振,你带三十名舟师,封死码头所有船只,缆绳全收走,不许一艘船离港。”
      “我带五十近卫,直扑西仓后方草料棚,首谋不得走脱一人。”
      “什么时候动手?”长冲问。
      “天将旦。三路同时动手,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妇妤的手按在案上,“记住,首谋要活的,连夜审,罪状确凿,祭渊前当众处置,给全族一个交代。从者能降则降,反抗的,格杀勿论。”
      “诺。”两人齐齐拱手,转身出帐。帐帘落下的瞬间,妇妤低头看了一眼案上的舟行图。祭渊台那个位置,被她用墨笔重重地画了个圈。
      月隐云后。西仓后面的废柴堆旁,一间废弃的草料棚里亮着微弱的光。七个人围坐在地上,中间摆着一张羊皮卷,上面画着歪歪扭扭的路线图。
      三个宗室老头坐在上首,脸色阴沉沉的。两个巫祝攥着桃木符,嘴里念念有词。两个管粮小吏蹲在边上,攥着短刀,手心全是汗。
      “明日祭渊,妇妤必登祭台。到时候,老的们在前面哭谏,拖住护卫;巫祝兄上台作法,趁乱把符水泼到旗上,就说渊神降怒;我们带人从后面冲上去,把她扣了。”
      说话的是子卯,声音又低又哑,“扣住她,逼令停止东航。不肯,便……” 他比出割喉手势。
      旁边一个年轻些的宗室咽了口唾沫:“长冲和莱振那边……怎么办?他们手里有兵。”
      “祭渊当日,长冲要守外围,莱振在船上,都不在近前。等他们反应过来,人已经在我们手里了。”子卯冷笑一声,“再说,底下那些老水手、奴隶,早就不想往东走了。到时候一哄而起,他们镇得住?”
      两个巫祝跟着点头,手中桃木符摇动作响:“渊神站在我们这边。废人牲,早已触怒祖神。明日作法,玄鸟旗必倾,军心一散,大事可成。”
      几个人正说着,草料棚的门突然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月光灌进来,照着门口一排黑甲近卫,弓箭上弦,箭头直指棚内。最前面站着妇妤,一身玄色戎装,手按在腰间的剑柄上,脸色冷得像冰。
      “继续说。”话音刚落,棚内众人僵住。
      子卯脸色煞白,手往腰间的短刀摸去。手刚碰到刀柄,一支箭嗖地擦着他的耳朵飞过去,钉在身后的木柱上,箭尾嗡嗡直颤。
      “再动一下,下一箭穿喉。”妇妤的声音依旧平静。子卯的手僵在半空,不敢动了。
      两名巫祝惊叫一声,弃桃木符向后奔逃,欲自后窗翻出。才到窗边,窗外探进两手,揪住后领一把拖走,两声闷响过后,再无声息。
      两名管粮小吏吓得瘫坐地上,短刀落于脚旁,不停念叨:“我没参与…… 我只是来看看……”
      妇妤没理他们,抬了抬手。近卫们冲进去,七个人挨个按在地上,麻绳捆得结结实实。子卯还想挣扎,被两名近卫一左一右架住,胳膊反拧到背后,疼得他龇牙咧嘴,却一声都叫不出来。嘴里被塞了块麻布。
      从踹门到捆完人,不到半炷香。妇妤走进棚里,扫了一眼地上的羊皮卷、桃木符、十几把短刀,嘴角扯了一下。
      “就这点东西,也敢谋逆。”话音未落,营寨三门和码头也动了。长冲带着四十名陆营甲士,分三路守住东、西、北三道营门。每道门口架起两排弓箭,木栅门从外面用粗木杠顶死,谁来都不开。
      几名同党闻风,欲自北门出逃报信。才近栅门,一箭射落脚前。众人回身奔逃,迟滞者当场被擒,捆置营中。
      全程悄无声息,却没一个人跑得出去。莱振那边更利索。他带着三十名舟师,分乘六艘小舢板,悄无声息地划到码头。码头上值守的水手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控制住了。
      莱振下令把所有船只的缆绳全收走,统一锁在码头官仓里,又派了人沿港巡逻,不许任何船只解缆。
      有一艘小渔船想偷偷溜出去,船刚离开岸边两丈远,莱振就站在码头上,搭弓一箭,射断了船上的主帆绳。帆哗啦一声落下来,船在原地打了个转,舢板围了上去,船上的人全揪了下来。
      “祭渊之前,一艘船都不许出港。”莱振把弓往肩上一搭,声音不大,码头上所有人都听得明白,“谁敢动,射帆;再敢动,射人。”
      日头初升的时候,三路尽数收网。七名主谋悉数生擒,无一人脱逃。牵连四十余人,三人拒捕负伤,余下归降,串缚押至营中空场。
      连夜审讯。妇妤坐在议事堂里,长冲和莱振站在两侧。子卯被押上来,跪在堂下,头发散乱,脸上全是灰。
      “子卯,你被贬为屯民,永世不得回新港。为何潜回?”妇妤的声音很平。
      子卯抬起头,眼里全是血丝,声音嘶哑:“东渡是死路!往回走才是活路!你们非要带着全族往死路上走,我不答应!凭什么你做决定?我不服!”
      “退回旧地,周人水师迟早南下,沿岸方国相继归附。留在南渊,只会坐等清剿,沦为仆隶。” 妇妤语调平稳,“这些,你不曾想过?不过是贪这点权柄?”
      子卯低下了头,没再出声。
      罪状一条条审下来,串联谋逆、私藏兵器、计划扣押王族、妄图逼迫回航、勾结巫祝妄言神意、煽动奴隶制造混乱。桩桩件件,有供词、有物证、有人证。
      子卯和另外两个宗室老头是首谋,两个巫祝和两个管粮小吏是从犯。
      审毕,天色微明。妇妤起身步出议事堂。东方初白,云翳往复,是为天再旦。祭渊台那边,风灯犹自亮着。
      “长冲。”
      “在。”“祭渊前,在营寨空场当众处置。首谋三人当众斩首,从者持兵器者推到岸边空地,全数斩杀。”
      “诺。”长冲转身去安排。妇妤站在堂外的台阶上,看着天边渐渐亮起来。风从东边来,带着咸湿的气息,候风正好。
      小采之时,营中空场挤满族人,密密匝匝,一片寂然。众人皆知昨夜生变:营门、码头封禁整夜,甲士往复巡守,只是不知详情,唯有彼此对视。
      长冲一挥手,二十名甲士押着七个人走上场。绳子捆得结结实实,头发散乱,脸上全是灰和血。子卯走在最前面,头垂得低低的,再也没有往日宗室长老的气派。两个巫祝被架着上来的,腿都软了。
      台下一片哗然。“安静。” 妇妤声量不高,却如利刃斩断嘈杂议论。场下立时安静,孩童想要哭泣,都被长辈掩住口不许闹。
      妇妤从案上拿起一卷木简,展开,当众念了罪状。从串联谋逆到私藏兵器,从计划扣押王族到妄图逼迫回航,从勾结巫祝妄言神意到煽动奴隶制造混乱,一条一条,念得一目了然。
      每念一条,台下的脸色就变一分。念完最后一条,妇妤把木简合上,往案上一放。
      “远航人力本来紧张,然谋逆之刑不弛。此为军令。” 她环视众人,声缓而沉,字字落地,“有人以为退回故土便能苟活。我明说,退回,唯有死路。”
      “东去,有风涛、险滩、未知。可唯有东去,方有生路。”
      话音落,长冲抬手示意。三名首谋 —— 子卯与另外两名宗室老者,被甲士按在场边木桩之上。刽子手举起青铜斧,寒光一闪。
      三声闷响。台下的人全都屏住了呼吸,没人敢出声。
      四十余名附从者之中,仅少数未持兵器者免死,贬作新港苦役;余下尽数由长冲处决。
      处置完毕,妇妤转身,对着玄鸟大旗深深一揖。场下三千族人齐齐跪倒。“东渡心志不改!” 呼声自空场而起,乘风漫过潟湖,传到泊港船队,再往东方而去。
      妇妤从台上下来,走到湖边,看着港里的列阵大船。晨光洒在船帆上,泛着金色的光。长冲跟在她身后,闷声道:“杀得是不是……多了点?都是同族。”
      妇妤脚步未停,淡淡回话:“商律不问亲疏,谋叛者,无同族可论。”
      长冲将卷刃短刀掷落石板,当啷一响。事已办结,三十七人无一遗漏。他不曾拭去靴上血渍,那血早已干结凝痂。妇妤立在远处高坡观望,面无表情,开口:“做得干净。”长冲拱了拱手,默不作声。
      风卷着血腥味吹过高坡,妇妤拢紧披风,步下高坡。抬眼望向东方,湖面波光浮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5章 第75章 守旧谋逆妇妤清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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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书中多数章节暗埋历史彩蛋,取考古发现、山川地理为据,推演猜想,虚实相映。欢迎诸位读者于评论区发掘探讨。率先勘破彩蛋,可得加更、番外、新书片段、未公开设定。 全书六卷四百零八章,存稿充盈,更新无忧。 本书参与新晋打榜,更新时点:6:30、11:30、18:30、2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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