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商之新殷渡洋记》玄槎客

74、第74章 候风将至整队待发 炎洲潟湖畔

　　商亡二年正月十六，晨雾漫过潟湖水面，议事高台上的玄鸟旗猎猎动了起来。
　　妇妤一身玄色戎装立在台中央，青铜护肩沾了点露水，泛着冷光。底下立着六大主事，连留守的子庚都在，个个腰背挺直，静候号令。港里的船帆半收着，风卷咸湿气吹过台阶，裹着船坞的木漆味。
　　“三条总令：甲字令，东渡主力、炎洲留守两套规制彻底拆分，人、船、粮、工匠互不混用，拆分后不得临时调换。乙字令，船只修缮、物用发给、守备布防十日内全数到位。丙字令，对外互市、珠崖暗点往来全停，港外哨卡再外扩二十里，绝不能让周人的斥候摸进来。”
　　“诺。”众人齐齐拱手领命，没人多问半句，散了会便各自奔赴辖地。
　　公子衍最先扎进仓储区，怀里抱着两卷户籍木简，身边跟着小臣穆。干栏式粮库的门一扇扇打开，他蹲在陶瓮边，手按在瓮口的封泥上，吩咐管库的吏卒。
　　按一百五十天远航量分船发给物用，成人每日两升粟、孩童减半，长红运的细粟浆单独装小陶坛，封好置于中层妇幼舱。每艘船粮水一一登册，缺额当夜补齐，不得延至来日。
　　吏卒连声应下，扛着木斗挨个瓮过秤，粟米、薯干、腌鱼分门别类装船，易受潮的粮种全用兽皮包了三层，堆在干燥的上层舱。
　　妇幼舰额外多留了十五日应急粮，公子衍挨个舱核对，摸着陶瓮的封泥确认严实了，才在木简上划一道勾。
　　莱振则泡在码头泊位上，攥着列阵排布图，对着五十艘船挨个点名。
　　“三艘第四代巨舰当外围护卫，左右各一艘，后卫一艘，间距从百丈缩到六十步，雾天好传钟鼓信号。”他蹲在石阶上，用炭条在木板上画阵形。
　　“十八艘主力船走中间，妇幼、典籍、核心粮秣全放这儿，最稳。二十九艘给养与探船分前后两翼，白日往前探三十里，夜里收进列阵夹缝，不许乱跑。”
　　旁边的水手长挠头：“统领，间距缩这么近，浪大的时候会不会撞船？”
　　“所以才练。”莱振把炭条一扔，起身拍去衣裳灰土。
　　传令下去，这十日日日操练列阵变阵，熟记钟鼓信号：长钟一声调航向，两声缓行，三声收拢；短钟一阵预警，两阵示险，三阵紧急避险。舵手、水手长人人须记牢，错一次罚多练三个刻漏。
　　水手长立刻应声去了。没过多久，港里就响起了此起彼伏的钟鼓声，各船跟着信号调帆、转向，起初还有两艘船凑得近了差点碰着，练到第五日，阵形已经整整齐齐，令旗一动，五十艘船同时变向，丝毫不乱。
　　任衡带着南北工匠守在船坞，盯着最后一轮全船修。“隔水舱再测一遍漏，鲛皮护舷边角起翘的都钉牢，帆索滑轮都上一遍椰油润滑。”
　　他踩着船架爬上二号舰的船舷，手掌叩击船板，听声音分辨紧实度，“铜钉、铜套多备两成，远水路上坏了没地方补。”
　　任荒在旁边应着，手里还摸着一块火山灰泥：“船坞的裂隙我们也补完了，万一后续有船返航要修，随时能用。留守的工匠都教过基础修船手艺，小毛病自己就能处理。”
　　两班工匠轮着干，白日修大船，夜里打磨备用零件，连废弃船板都钉成了备用木栓，半分木料不浪费。
　　到第七日，所有船只修缮完毕，任衡带着人挨个敲船板验，每艘船的隔水舱都注满水浸了三天，确认半滴不漏，才在验收册上盖了印。
　　长冲的守备也没落下。他带着亲卫沿着港外走了一圈，把暗哨从二十里扩到四十里，礁石缝里、椰林深处都设了望点，白日伪装成渔舟巡逻，夜里灭灯值守，半点火光都不露。
　　港内的军械也全检了一遍，弓箭用鲸油麻布裹好防潮，箭镞都重新磨得锋利。皮甲开裂的地方重新缝牢，每兵士配一套备用甲，存放在干燥舱室。
　　他每日巡防完，都会绕去妇幼舰的舱外站一会儿，隔着舱壁听一听里面的动静，知道长红运安稳，才转身回岗，不作久留。甲叶碰撞的声音压得极低，怕惊着孩子。
　　红笺守在观星台，每日测风候、校星象，逐日记下候风读数，推算启航当日风力、潮位。
　　红砚牵头，白日测日影，夜里勘七星，每两个刻漏就把风向、风速报给莱振，方便他调整整队训练的节奏。
　　长红运白日由稳婆抱到观星台，放在避风的石榻上，醒了就睁着黑亮的眼睛看星图，不哭不闹，乖得很。
　　子庚也没闲着，带着留守的族人清点物用、规整屯寨。
　　他从前是安居派的领头人，如今定了留守，反倒把差事办得格外认真，盐田、梯田、工坊都一一核对。珠崖暗点的接洽规矩刻了木简挂在议事堂，连守岛的斥候排布都和长冲对了三遍。
　　有人私下问他，不曾随队东渡可有心憾。他抚着腰间玉佩，只说：“守好南渊根基，也是存祀的本分，在哪都一样。”
　　到正月二十五，修治期走完。
　　五十艘大船按三层列阵停在潟湖里，帆索整齐，船身紧实，每艘船的粮水、药材、军械都按定数配齐，账册和实物分毫不差。
　　港外四十里暗哨全部就位，内外警戒森严。已确定留守一千六百多人，等着六日后的祭渊礼，送东渡的族人启程。
　　六大主事把修治情况一一报完，桩桩件件都有实据。妇妤听完，抚着案上的舟行图，只说了一句：“六日后祭渊，二月初一准时启航。”六个主事同时应了，退下去安排。
　　议事堂里只剩妇妤一人。她望着舟行图上新港通往东荒岛的航线：自新港东行，过三条岛链，穿过恒流带，再行十五日可达东荒岛。图上那处位置，绘着一枚小小的玄鸟纹。
　　她深吸一口气，卷好舟行图，纳入樟木匣。抬眼望向窗外，潟湖里的待行船只，帆收碇沉，静静泊在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