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商之新殷渡洋记》玄槎客

48、第48章岛夷诸部争道航线 三部岛夷争

　　青铜器物的交易红火了小半个月，火山岛有商族埠地、能换锋利铜器的消息，顺着渊流传遍了周边群岛。

　　可消息传开后，南北两侧群岛的另外两支岛夷部族也坐不住了，先后驾着独木舟赶来，都想和商族搭上交易关系，换青铜工具与粗盐。

　　最先来的是北边山坳里的部族，住在火山岛北侧的河谷，靠狩猎和种薯为生。他们带了大批兽皮与硬木，直接把船停在互市滩头，要换铜斧和铜锄。

　　本地部落的人见了，当即就不乐意。商族的埠地在他们的地盘上，交易的好处本该是他们的，凭什么外来的部族过来分一杯羹。

　　两边人在滩头吵了起来，语言不通，全靠手势和嗓门对峙，各自都攥着石斧、骨矛。本地部落一个壮汉已经把石斧举了起来，嘴里喊着什么，虽然听不懂，但看表情是在说“这是我们的地盘”。北边部族的人也不甘示弱，把骨矛往前一挺，两边人越挤越近，眼看着就要推搡起来。

　　没等管事的屯卒反应过来，南边水洲的第三支部族也到了，十几艘独木舟靠岸，扛着珍珠、干鱼和椰棕绳也要入市交易。三方人马挤在互市坪上，你不让我、我不让你，都想优先换青铜器物。场面乱成一团。

　　互市的管事压不住场面，赶紧派人去禀报。彼时莱振正带着前锋尖底舰在外渊测航线，接到消息当即调转船头，往潟湖返航。

　　不到半个刻漏，首艘尖底舰顺着潟湖入口慢慢驶入，船身比岛夷的独木舟高出数倍。两根桅杆立着，船舷边立着一排持弓箭的军士，箭镞在日光下泛着冷光。

　　船靠岸时，缆绳一抛、踏板一搭，莱振带着二十名亲兵大步走上滩头，原本喧闹的互市坪瞬间静了大半。

　　三方部族的人目光都落在那艘高大的尖底船上，又落在列队立好的商族军士身上，手里的石斧松了松。

　　他们都见过这艘船出渊，知道这船能跑远渊、速度极快，也知道商族的青铜兵器锋利，真起了冲突，他们绝讨不到好处。

　　莱振没立刻发火，先让亲兵把三方的首领请到滩头的石棚下，找了本地部落会双语的长老做翻译，弄清楚了争执的缘由。

　　三部都想独占和商族的交易权，觉得别的部族来了，能换到的铜器就少了，还怕商族把好东西都换给别人。

　　莱振听罢，向三首领以手势辅助，缓缓申明规约：“商族埠地，向所有部族平等开放，皆可入市通商。然有三规，不可逾越。”

　　他竖起一根手指：“其一，交易按日轮次。本岛部族逢一、四、七入市；北部部族逢二、五、八；南部部族逢三、六、九，不得相竞，货品优劣各凭自携。”

　　稍顿，再屈一指：“其二，埠地中立。入市之人不得携兵器入坪，滩头禁私斗。率先启衅者，永绝通商，不得再易铜器、盐。”

　　末了，他以铜尺尖点向潟湖尖底舟，命亲兵演齐射之仪。军士列阵，引弓搭矢，动作齐整。“放！” 莱振令下，矢簇齐发，破空锐响，百步外木靶遍插箭矢，箭尾震颤。三首领神色一变，手中石斧不觉松缓。
　　“其三，商族护埠地安稳。有违规约、搅乱互市者，此舟弓矢，便是惩戒。”

　　三首领目光离靶，落于潟湖高桅尖底舟上，默然权衡。他们本就是冲着青铜器物来的，真被禁了交易，损失最大。真动起手，他们的石矛骨箭根本挡不住商族的弓箭，讨不到半分好处。

　　相持少时，本部长老率先应诺，将石斧藏至身后。他们本就在岛上有地利，轮值之日最先，于己无损。

　　余下二首领相视，亦应许，将石矛顿于地面。按日轮值虽然不能独占，却可稳定易得铜器，远胜于争斗而遭驱逐。

　　莱振见三人都应了，当即让人把规矩刻在木板上，亲自立在互市坪入口。三位首领在木板前站定，互市吏当众把三条规矩宣读了一遍，三部族的人围在旁边听着，没人再出声。安排了两名专职互市吏值守，管交易计量、调解纠纷，所有事都按规矩来。

　　木板上的契字刻得很深，旁边还画了一只简化的玄鸟纹，是商族的标记。

　　规矩定下的当日，正好轮到本地部落交易，滩头上摆得齐整，换出去的铜器、盐巴，换回来的木料、粮食，都比之前还多了些。

　　第二日北边部族入市，带来的兽皮成色极佳，管事的按公平价格换了铜斧、铜锄，两相妥帖。等南边部族入市时，他们带来的珍珠、干贝甚为抢手，也换了不少急需的器物。

　　三部族轮值交易了两轮，没再起冲突，进而因为各自带来的货品不同，偶尔还会互相交换些特产。北边的兽皮换南边的珍珠，本地的粮食换北边的硬木。商族的互市坪反倒成了三部族互通有无的中转地。

　　互市坪的交易量比只有本地部落时涨了近一倍，兽皮、木料、粮食、椰棕绳源源不断送入商族营地，补给造船料材，充盈粮储。

　　这日莱振从船坞出来，沿着滩头往互市坪走。远远就看见二号舰的主桅已经立了起来，两根桅杆的轮廓从船坞的棚架后露出来，和潟湖里停着的首艘尖底舰相望。

　　再过些日子，二号舰下水，港里就有两艘双桅尖底船，镇护这片群岛的航线，更没人敢轻易造次。

　　互市坪上，南边部族的人正在交易，拿着珍珠换铜小刀，互市吏按着规矩称重、计数，有条有理。

　　三个部族的长老坐在石棚下，用手势比划着聊天，偶尔笑出声。一个长老指着自己的脖子，指了指铜珠，另一个长老应了一声，从怀里掏出一串铜珠递过去。交易就这么成了，没有争执和还价，像邻居之间换东西。

　　莱振站在坪边，摩挲着测航木片，跟身边的互市吏说：“你看，这方是安稳生业。以前在岛上碰见就打，打死了人，东西也没换到，图什么？”互市吏没接话，只是把今天的交易数记在木简上：铜珠三十串，换了兽皮五十张、鱼干两百斤。

　　莱振看着那三个长老比划着聊天的背影，忽然想起了千里之外的莱夷旧部。祖上那时候，也是这样，在滩头上跟别的部族换东西，唱着古歌，喝着鱼汤。后来周人打过来，一切都变了。如今在这千里之外的火山岛上，他又看到了祖上那时候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