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商之新殷渡洋记》玄槎客

47、第47章 临时冶坊初铸农具 任衡率众试

　　矿脉探明后的第三日，临时冶坊便在港湾旁的平缓台地上动了工。

　　岛夷部落派了二十名青壮过来帮忙，以劳力易青铜小刀、粗盐，掘土、移石，起搭棚舍。不过两日工夫，两座小型冶炉、三间简易工棚就搭了起来。

　　炉身用玄石垒砌，内壁糊上耐火黏土，炉侧置两具风箱，轮番送风，用以稳住炉火。旁边单独搭了烧炭窑，工匠带着岛夷人伐来硬木，焖烧成烟少火大的上等木炭，这种最适合炼青铜。

　　任衡带着两名老冶匠守在炉边，首炉试炼矿料，核验出铜率、合金配比。他亲自盯着火候，时不时往炉里添些木炭，又让工匠取了不同位置的矿样分开炼，比对矿质高下。

　　任衡也应了一声，蹲在炉边查火候。他做了二十年工造，见过的矿也不少，这种品位的铜锡共生矿，在中原都得深挖几十丈才能挖到，而且出产有限，得省着用。此地矿脉却裸于地表，被溪水一冲就露了出来，随手敲敲就能采到。

　　点火那日，红笺带着贞人过来做了简祭，祷告炉火顺遂、铸器平安。随着柴薪引燃，风箱拉起，冶炉里的温度升了上去，碎矿石顺着加料口送进去，不多时便熔成了通红的铜液。

　　守在炉边的老工匠盯着火候，间或添些锡石调节比例，等铜液成色够了，便顺着范道倒进提前做好的泥范里。

　　第一炉浇的全是船钉与船用铜箍，范模预先制就，一半适配二号舰的船板钉，一半是三号舰要用的肋条加固箍。铜液冷却后，工匠敲掉泥范，一枚枚青黑色的铜钉落在石台上。形制周正，质地坚硬。

　　任衡拿起一枚掂量了一下，又用铜锤轻敲钉身，听着清脆的回响，满意地应了一声：“成色够，硬度比中原带来的铜钉还强，钉硬木正合适。”

　　他另取铜箍检视，断面致密无砂眼，“出铜率也不错，比预想的高两成。这矿是真好。”

　　首批铜钉当天就送到了船坞，正等着用料的工匠们当即开工，把二号舰的外板一层层钉牢，进度比之前快了近一倍。底舱的封板当日就完工了，工匠们开始往上铺设中层舱板。船舷的弧度也显了出来。

　　三号舰船板材木采伐齐备，只等铜钉批量供应，就能立刻启动铺板工序。

　　第一炉试铸成功，任衡便安排两座冶炉分工作业：一炉专铸船用铜件，先保两艘新船工期；余下一炉冶造农具杂器，铜斧、铜锄、小刀之类，用以和岛夷互市。

　　铸农具的范模是临时赶制的，形制照着中原常用的样式，又结合了岛上山地多、林木密的特点，把斧刃做宽、锄身做薄，更适合砍树开荒。

　　第二炉铜液浇进去，冷却开范后，二十多件青铜农具整整齐齐摆在台面上，再打磨光亮，给刃口加锋，远胜石制器具。

　　消息传开，岛上的岛夷人都跑来看热闹。他们平日里砍树、种地用的全是石斧、蚌锄，劳作耗力，又易崩损，不曾见这般锋锐铜器。

　　部落长老围着铜斧看了半天，摸着冰凉的刃口，眼里全是惊叹，当即提议以十捆硬木、五袋薯干易两柄铜斧，价较往日互市高出近倍。

　　任衡按着事先定好的规矩，优先留足造船用料，余出的器物才用于交易。每日冶坊出的农具、小刀，一半存入互市仓库，按固定价格和岛夷换木料、粮食、椰棕绳。剩余留作积储，预备后续和其他部落交易。

　　冶坊运转起来后，岛上的交易热闹了不少。岛夷皆知商族铜器精良，愿以上等木料、鲜渔相易，连周边小部落的人也时常驾着小船过来碰运气。

　　滩头的互市坪比原先大了一圈，交易量涨了近一倍，换来的木料、粮食、椰棕绳，又反过来撑着造船与营缮，一来二去转得开了。

　　这日午后，任衡去船坞巡查进度。二号舰的外板已经铺设了大半，船舷两侧的弧度流畅利落，工匠们正延着船身往上封舷墙，铜钉顺着船板缝隙钉进去。

　　底舱已经封死，工匠正在里面安装压舱石的固定架，等舷墙封完，就能树立桅杆、装上帆索船具。

　　“照这个进度，再有十天就能封完船身，主桅提前备好的话，下旬就能下水。”工头指着船身跟任衡禀报，“三号舰那边，肋条早就完了，船板已经下好料，这两天铜钉供得上，马上就能开铺。”

　　任衡沿着船台走了一圈，检查了船板的拼接缝隙与铜钉入木深度，确认都符合规制，又去三号舰的台位看了看。

　　三号舰龙骨、肋条已经形成完整框架，立在船台上，齐整的肋条顺着龙骨弧度排布，等着铺上船板便有了完整的船形。

　　旁边的料场上，切割好的船板码放有序，就等一声令下开工。

　　“明天开始给三号舰供钉，铺板工序同时启动。”任衡吩咐下去，“冶坊那边两座炉连续不停歇，要保证铜钉管够，你们只管把好工艺关，不能有半分差池。”

　　工头连声应下，当即安排人手备料，准备次日开铺三号舰的船板。

　　从船坞出来，任衡又绕去冶坊。两座冶炉都烧得正旺，风箱的呼呼声、铜锤的叮当声混在一起，工匠各司其事，添料、浇范、磨器，轮转顺畅。

　　旁边的堆料场上，铸好的铜钉、铜箍按型号码放整齐，农具、小刀也堆了半筐，都是实打实的产出。

　　莱振恰至此地，拿着刚换的椰棕绳，看见任衡便笑着说：“任主事这冶坊一开，咱们算是在这岛上扎下根了。”

　　“以前造船修船都得靠带出来的积储，如今就地取材、就地铸器，别说三艘尖底船，就是再添几艘也不愁。”

　　任衡将新铸铜耒置于案上，青铜质地，沉实厚重，刃口锋锐，伐木不易卷刃。“成了，往后农具、船钉，都能自己造了，不用再靠外面运。”

　　他又用铜尺的尖角试了试刃口，铜尺一碰就被刃口划了道印子，任衡咧嘴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