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商之新殷渡洋记》玄槎客

46、第46章 任氏探得铜锡矿脉 火山岛潟湖

　　火山岛的潟湖边上，临时船坞的锤凿声从日出响到日落，一刻也没停过。

　　第二艘尖底舰试航成功、编入前锋列阵后，便成了潟湖外最忙碌的存在。每日平采之初解缆出港，或是沿岛链标定暗礁，或是往深渊测试续航，待暮色降临时才归港。

　　船坞里的另外两艘新船也按着工期稳步行。二号舰的横向肋条早已全数安设完毕，工匠们正顺着龙骨弧度一层层铺设外板，每日都要消耗上百枚青铜船钉。

　　靠后侧的三号舰，主龙骨与首尾柱早接装完成，肋条安设也已到收尾阶段，再过几日便能转入船板下料工序。

　　随船携来的青铜料，本多铸为兵器、工具，造船用的铜钉全靠沿途修缮省下来的存量撑着。二号舰一进入铺板阶段，铜料消耗陡增，库房里的船钉存货眼看着见了底。连三号舰后续要用的铜箍、铜件都没了着落。

　　任衡连着两日蹲在库房算账，算来算去，单靠现有积储，别说两艘新船，就是二号舰封舱都勉强。

　　“总不能停了工等铜料。”任衡对着副手撂下一句话，蹲在地上画了个矿脉的图样。第二日天刚亮，就带了两名老工匠、三名屯卒，背着工具沿东侧山溪往山里走。

　　一来是勘探上游的硬木林，给三号舰备下船板用料；二来也是顺着溪流找找，玄石地带多有矿脉，说不定能找到更多铜锡矿的踪迹。

　　当初刚上岛时，他就在山涧边发现了零星的矿脉露头，知道这岛上有铜锡矿，只是那时候忙着造船，没顾得上仔细勘探。

　　如今铜料吃紧，正好趁这个机会，把矿脉的规模、品位都摸清楚，看看能不能就地开炉铸钉，解了燃眉之急。

　　山溪两岸的林子密得很，涧边生着大片原生硬木，树干粗壮笔直，木质细密油润，正是造船的上等材料。任衡先让人标记了林子范围，安排后续派人采伐，顺着溪流继续往上游走。

　　越往山里走，岩壁越陡，溪流冲刷过的岩壁上，裸露着层层叠叠的玄石。

　　走到一处落差不大的小瀑布旁，走在最前面的老工匠停住脚，弯腰抠下岩壁上一块泛着铜绿色的石块，放在手里掂了掂。用石头敲开断面，转身对着任衡喊：“主事！你看这石头！”

　　任衡快步走过去，接过石块一看，断面里铜绿和银灰色的锡石纹缠在一起，纹路密，蹭掉浮土一掂，沉手。

　　他沿着岩壁走了十几步，发现整片岩壁都零星露着矿脉的痕迹，被溪水冲出来的裸露段足有两百步长。矿石嵌在玄石里，品位看着比珠崖交易来的矿石还要高些。

　　“是铜锡共生矿，没错。”任衡敲下几块不同位置的样本，一一掰开看断面，“铜锡比例刚好，大约七铜三锡，不必另行掺配锡料，入炉便可熔铸青铜。”

　　“比咱们从中原带出来的矿石成色还好，比珠崖交易来的矿石品位也高。”

　　他拿起一块矿石对着阳光照了照，矿质干净，几乎挑不出杂质。这种品位的矿石，在中原都得深挖几十丈才能挖到。这里被溪水冲刷，直接袒露在岩壁表层。

　　一行人沿着矿脉往上下游探了一段，上到瀑布源头，下到山涧出口，足足走了两三里地，矿脉的痕迹断断续续一直都在。

　　估算着裸露的矿层储量，就算只采表层的矿石，也足够撑着全族三四年的造船与工具打造需求。若向下掘进，储量当更为可观。

　　任衡当即让人装了满满三袋矿石样本，在路口做了标记，才带着人匆匆往山下赶。

　　回到滩头时，莱振正带着水手从巡渊的尖底舰上下来，打算去船坞看二号舰的进度。任衡拦住他，拎着矿石直接往议事堂走，正巧妇妤也在查看新标的舟行图。三人便围着案上的矿石，仔细端详。

　　“大统领，莱统领，这岛是块实打实的宝地。”任衡把矿石样本一字排开，“东侧山涧的硬木够造好几艘大船，山上的铜锡矿品位足，裸露段就有两百步长，估算储量够全族用三四年。”

　　“就地熔炼了打船钉、做铜件都够用，不用再耗咱们随船带的积储。”

　　莱振拿起一块矿石，蹭着断面，抬头望了眼船坞的方向。这些日子他天天去看新船进度，自然知道铜料吃紧的事。

　　此刻听任衡说有矿，莱振应了一声，拍了拍船舷：“这可解了燃眉之急。二号舰铺板正缺铜钉，三号舰也等着铜件加固，要是能就地开炉铸钉，工期至少能提前十来天。”

　　他手扶着船舷，末了补道：“不止造船。岛上岛夷部落多，青铜农具、小刀都是硬通货，咱们多铸些，既能换木料、粮食，也能把这岛做成沿线的物用中转点。”

　　“往后南北往返，都能在这儿补铜料、修船只，比单靠珠崖给养稳妥多了。”

　　妇妤的手按在案上的矿石上，扫过一旁的舟行图。火山岛刚好在珠崖到新港的中段，前后都是深渊，本就是航线的关键节点。如今有了木材与矿产，价值远不止一处修整碇地。

　　她稍作权衡便定下主意：“准了。矿脉的事交给任主事总掌，先搭简易冶炉试炼，看看出铜品质。优先保障两艘新船的船钉、铜件，余料再做交易器物。”

　　她转向莱振：“矿点周边的安全你安排人盯着，跟岛上的岛夷部落通个气，就说咱们取矿铸器，照常按规矩跟他们交易，互不侵扰。”

　　二人齐声领命。任衡当天就安排人手清理矿点下方的平缓台地，备办搭建冶坊。

　　莱振则找了本地岛夷的长老，以两包粗盐、两把青铜小刀做礼，说了开矿的事。长老素来看重商族的青铜器物，听说能换更多工具，当即一口应承。还主动说可以派族中青壮帮忙运矿料。

　　消息传到船坞，工匠们干劲更足了。二号舰的外板已经铺了近三成，底舱的龙骨接缝处都等着铜钉加固，一听说本地就能炼铜铸钉，所有人都加快了手里的活计。

　　三号舰的肋条也在当日全部钉装完毕，工头拿着尺寸册跟任衡报备，只等船板木料备齐、铜钉到位，就能立刻转入铺板工序。

　　傍晚时分，任衡挽着袖子立在潟湖边的高地上，一边望着东侧山的方向，一边核对着手里的物料账册。首艘尖底舰正驶入潟湖，船身破开潟湖水面，行得极稳，船上众人扬声招呼坞里工匠。

　　船坞里，二号舰的船身轮廓已经显了出来，三号舰的骨架也静静立在台面上。三艘尖底船一前两后，沿着潟湖内侧排开。

　　莱振从身后走过来，顺着他的目光望向船坞，笑着开口：“等冶坊开了炉，铜钉供得上，二号舰下月就能下水。”他拍了拍任衡的肩，“到时候两艘尖底船一前一后探路。”

　　任衡翻着账册，看到铜锡矿的储量数时停了一下：这处探明的铜锡矿，足供打造五艘尖底船所需铜钉、铜构件，余下矿料还可锻制农具。他挽着袖子，脸上沾着黑灰，在“铜锡矿”三个字旁边刻了一道，在下面写了“优先供船钉”四个字。刻完他吹了吹碎屑，把木牍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