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未渡我》烬佳

4、酒店1208 沈知意

　　沈知意以为她会和陆衍分手。
　　可她没有。
　　那天晚上，她坐在琴房里，手指搁在琴键上，却迟迟没有按下去。她想起那个女人的背影，想起那股橙花调的香水味，想起电话里姐姐的声音——“在公司啊，赶报告呢。”她说得那么自然，像真的一样。
　　她告诉自己：也许是我看错了。也许那个女人只是凑巧和姐姐背影相似。也许陆衍真的是去见客户。也许那条短信就是一个恶作剧。
　　她拿起手机，想给陆衍发消息，问他那天晚上到底在做什么。她打了几个字，又删掉了。她怕。她怕问了之后，听到的答案是她不想听的。她怕撕开那层纸之后，什么都没有了。
　　她把手机放下，趴在琴键上。琴键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第二天，沈知念来了。
　　她提着一袋水果，像往常一样，笑着走进来。她坐在沈知意身边，握着她的手，说了很多话。
　　“知意，陆衍跟我解释了。”沈知念的声音很温柔，“那天晚上他在酒店见客户，那个女人是客户方的翻译。你知道的，他工作忙，有时候需要应酬。”
　　沈知意低着头，没有说话。
　　“那条短信是谁发的？你想过吗？”沈知念继续说，“也许是有人故意挑拨你们。知意，你好不容易遇到一个对你好的人，不能因为一条莫名其妙的短信就放弃。”
　　沈知意听着，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她想起姐姐那天晚上在电话里的声音。她说“在公司啊”。她说“赶报告”。她说“你怎么了，声音怎么这么抖”。那时候沈知意站在雨里，浑身发冷。可姐姐的声音很稳，稳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姐，”沈知意开口，声音很轻，“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沈知念愣了一下。“什么？”
　　“陆衍跟你解释的？”沈知意抬起头，看着姐姐，“他为什么跟你解释？”
　　沈知念的表情很平静。“我是他的秘书，知意。他那天晚上本来是要跟我一起加班的，后来临时去见客户，所以跟我报备了一声。他知道你在意，所以让我跟你说清楚。”
　　沈知意看着她。
　　姐姐的眼睛很黑，很亮，里面什么都没有。她想起小时候，姐姐每次撒谎的时候，都是这副表情，温柔、平静、滴水不漏。
　　可她没有戳穿。
　　“好。”她低下头，“我知道了。”
　　沈知念松了口气，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发。“这才对。知意，你要相信姐姐，姐姐不会害你的。”
　　沈知意看着她，忽然觉得姐姐的笑容很刺眼。
　　可她没有说。
　　三天后，陆衍来了。
　　他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袋药。他的脸色很平静，像什么都没发生过。沈知意看着他，忽然觉得很可笑。这个男人，三天前还在酒店里和别的女人在一起，现在却站在她面前，扮演一个关心她的男朋友。
　　“你姐姐让我带的药。”他说。
　　沈知意接过药，没有说话。
　　陆衍看着她，目光很深。“沈知意，”他说，“那天晚上，我确实在酒店见客户。你姐姐应该跟你说了。”
　　“嗯。”沈知意低下头，“她说了。”
　　“你信吗？”
　　沈知意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他的眼睛很黑，很深。她看不透他在想什么。
　　“我信。”她说。
　　陆衍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她的手指。他的指尖很凉，像他的眼睛。
　　“沈知意，”他说，“我会照顾你的。”
　　沈知意没有抽回手。
　　她只是站在那里，任由他握着。她想起那条匿名短信，想起那个女人的背影，想起姐姐削苹果时的表情。她想尖叫，想质问，想把一切都撕开。
　　可她什么都没有做。
　　因为她怕。
　　她怕撕开之后，什么都没有了。
　　那天晚上，陆衍走了之后，沈知意一个人坐在琴房里。
　　她弹的是肖邦的《夜曲》，Op.9 No.2。她弹了一遍又一遍，弹到手指发麻，弹到琴键上沾了血。她没有停。她一边弹一边想，陆衍到底是不是真的在骗她？姐姐到底有没有说谎？那条匿名短信到底是谁发的？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离不开陆衍。哪怕他骗她，哪怕他在外面有别人，哪怕他只是因为姐姐的嘱托才照顾她。她离不开他。因为他是她十八岁以后，唯一的光。
　　哪怕那光是假的。
　　她也要抓着。
　　她想起十八岁那年，她从医院醒过来，手腕上缠着厚厚的纱布。姐姐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眼睛红红的。她说：“知意，你还有我。姐姐会一直陪着你。”
　　那时候她觉得，姐姐是全世界最安全的地方。
　　可现在，她不确定了。
　　她弹到最后一个音符，手指停在琴键上。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她的手上，像一层薄薄的霜。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手腕上的旧疤痕。
　　那些疤痕很深，一道叠着一道。她忽然想，如果那一次她死了，是不是就不用经历这些了？
　　可她又想，如果她死了，陆衍会不会难过？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还想弹琴。还想弹给他听。
　　哪怕他只是因为姐姐的嘱托才来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