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未渡我》烬佳

5、姐姐的安慰 沈知意

　　沈知意开始吃药了。
　　这一次，她吃得很认真。每天早上八点，晚上八点，闹钟一响，她就乖乖吞下那些白色的药片。她知道药让她昏沉，让她发胖，让她像一具行尸走肉。可她不在乎。她只想让自己麻木。麻木了，就不会想那些事了。
　　可麻木不了。
　　她还是会想起那个女人的背影。想起那个笑声。想起那股橙花调的香水味。她开始留意姐姐的一举一动。姐姐的手机永远不离身，连去洗手间都带着。姐姐的微信永远清空聊天记录，连和她的对话都删。姐姐的包里偶尔会出现一些不属于她的东西，一张电影票根，一盒没拆封的薄荷糖，一只打火机。
　　沈知意没有问。
　　她只是看着。
　　那天下午，沈知念来了，带了一盒草莓。
　　“知意，最近怎么不去复诊？”沈知念坐在沙发上，一边洗草莓一边问，“顾医生给我打电话了，说你两周没去。”
　　沈知意坐在钢琴前，手指无意识地按着琴键，发出断断续续的音。“不想去。”
　　“为什么？”
　　“没心情。”
　　沈知念把草莓递过来，沈知意没有接。沈知念的手悬在半空，停了几秒，然后缩回去，把草莓放进自己嘴里。
　　“知意，”沈知念的声音很轻，“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沈知意的手指停在琴键上。
　　她转过头，看着姐姐。沈知念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针织衫，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边。她坐在那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的侧脸上，温柔得像一幅画。
　　沈知意忽然想问她：姐姐，你每次来看我，是真的想来看我，还是因为愧疚？
　　可她问不出口。
　　“姐，”她说，“你最近工作忙吗？”
　　沈知念笑了笑：“还好。老样子。”
　　“陆衍……对你怎么样？”
　　沈知念的手顿了一下。她拿起第二颗草莓，慢慢咬了一口，咽下去之后才说：“挺好的。他是个好老板。”
　　“只是老板？”
　　沈知念抬起头，看着沈知意。她的目光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知意，你想说什么？”
　　沈知意低下头。她看着自己的手指，指尖因为常年弹琴而磨出了薄茧。她想起陆衍第一次来的时候，看着她的手说“你的手在抖”。那时候她以为他在关心她。现在她不确定了。
　　“没什么。”她说，“随便问问。”
　　沈知念没有追问。她站起来，走到沈知意身边，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
　　“知意，你要好好的。”她说，“姐姐只有你了。”
　　沈知意闭上眼睛。
　　她听见姐姐的声音在耳边，温柔得像春天的风。可她觉得冷。
　　那天晚上，沈知念走了之后，沈知意一个人坐在琴房里。
　　她没有弹琴。她坐在琴凳上，看着窗外的夜色，脑子里很乱。她想起很多事，想起小时候姐姐背着她去医院，想起姐姐为了给她交学费打三份工，想起姐姐在她自杀未遂后守在病床边三天三夜没合眼。
　　姐姐为她做了那么多。
　　可姐姐也骗了她。
　　不，也许姐姐没有骗她。也许一切都只是她的猜测。也许陆衍和姐姐真的只是上下级关系。也许那个女人的背影只是凑巧和姐姐很像。也许那股香水味只是她的幻觉。
　　沈知意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她想说服自己，这一切都是误会。可她的直觉在尖叫，告诉她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她拿起手机，翻到陆衍的微信。
　　上一条消息是三天前，他发的：“明天下午来，你姐姐让我带了新药。”
　　沈知意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她想起陆衍每次来，都会提一句“你姐姐让我来的”。好像他怕她误会什么，所以反复强调，他只是受人所托。
　　可如果真的只是受人所托，他为什么每次都待那么久？为什么坐在那把椅子上，一坐就是一个下午？为什么听她弹琴的时候，目光那么深？
　　沈知意打了一行字：“陆衍，你明天不用来了。”
　　她盯着那行字，手指悬在发送键上方。
　　最终，她还是没有发出去。
　　她把手机扔到一边，趴在琴键上。琴键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像一声叹息。她觉得自己很可笑。她明明已经察觉到了什么，却不敢问，不敢说，不敢捅破那层纸。
　　因为她怕。
　　她怕捅破了，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陆衍是她十八岁以后，第一次觉得活着还不错的原因。如果连他也是假的，那她还有什么？
　　沈知意闭上眼睛，在琴键上趴了很久很久。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她的背上，像一层薄薄的霜。
　　第二天，沈知念又来了。
　　这一次，她带了一个消息。
　　“知意，”她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热茶，“陆衍跟我说，他想娶你。”
　　沈知意愣住了。
　　“什么？”
　　“他说他喜欢你。”沈知念低下头，看着杯子里的茶叶，“他说他想照顾你一辈子。”
　　沈知意的心跳得很快。她看着姐姐，姐姐的表情很平静，嘴角带着一丝微笑。可那微笑没有到眼睛里。
　　“姐，”沈知意开口，声音很轻，“你……希望我嫁给他吗？”
　　沈知念抬起头，看着她。
　　“我希望你幸福。”她说，“陆衍是个好人。他能照顾你，能给你稳定的生活。知意，你身体不好，需要有人在你身边。”
　　沈知意低下头。
　　“可是姐，”她说，“我不确定他是不是真的喜欢我。”
　　沈知念放下茶杯，走到她身边，握住她的手。
　　“知意，你别想太多。”她的声音很温柔，“陆衍跟我说了，他是真心想娶你。你就答应吧。”
　　沈知意看着她。
　　姐姐的手很暖，可她的心很冷。
　　“好。”她说，“我答应。”
　　沈知念笑了。
　　那个笑很灿烂，像一朵盛开的花。可沈知意觉得，那朵花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