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队》河里的狸想睡觉

9、8 Disclosure > Dis

　　> Disclosure:即“披露”，指将原本不可见的信息揭示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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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整个周末，周游连睡一次懒觉都没能如愿。

　　东湖那边的水泵一到八点就开始轰鸣；他把耳朵紧紧闭上，那一阵阵低频噪声就像是钻进了脑子，非要把脑浆给他搅匀了。

　　周一清晨，他猛地惊醒，水泵似乎还没开始运转，宿舍里只回响着王金朔的鼾声，像是钝掉的锯子不断划拉着木头。

　　真是亲切又让人怀念的动静。周游长舒了一口气。

　　他开始在床上不住翻滚，寻找着能再次入睡的姿势，好一番折腾，却如何也睡不着。于是疲惫地环抱着护栏，睡眼惺忪地看着对面陈嵩的床铺，叹了口气。

　　对面的蚊帐后闪过一道锐利的精光。

　　他本能地感觉到危险，浑身的毛都立起、炸开了。

　　那是孟萩的目光——他这两天总是跟陈嵩挤一张床睡。想必是刚才翻来覆去的动静惊动了这位小祖宗。

　　孟萩中学时拿过全国柔术比赛少年组冠军，周游也已切身见识过这只“小猫”的厉害了。此刻只是被瞪了一眼，已经感觉脖子被绞得发痛。他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起身、下床。

　　梯子“吱呀”一响，他赶紧停下动作，又回头看了一眼——似乎孟萩已经翻了个身——他松了口气，索性直接跃下，脚尖着地，没发出一点声响。

　　他看了眼时间——还不到七点——忍不住又叹了口气，然后立马捂住嘴，用余光瞥了瞥陈嵩的床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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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可没想到，居然能在早晨七点半的食堂碰见周游。

　　只见他上身还是和夏天一样，单穿着一件白色T恤。最近发起的冬毛让他显得宽了一圈，不知为何，今天的他比往常还要蓬松，像是被静电激得炸了毛。

　　周游朝他招了招手，便去窗口点餐去了。坐到许可对面时，餐盘里装了两屉包子、两根油条和一大碗豆浆。

　　“食欲有些不振啊。”许可看了看他餐盘调笑道。

　　周游配合地叹道：“太早了，胃口还没开。”

　　许可又问道：“怎么起这么早？还来海棠食堂了？”

　　“这几天被抽水的声音吵得没睡成懒觉，今天反倒又睡不着了，”周游眼皮耷拉着，满脸倦容，“你不是也有早八嘛，干脆来看看能不能碰上你。”

　　“难得你睡不着，”许可轻嗤一声，“我可是已经跑过步、洗过澡了。”

　　周游一面把包子往嘴里塞，一面冲他比了个大拇指。

　　“你这毛怎么回事？用了什么黑科技？”许可终于没捺住好奇。

　　周游胡乱地抓了抓颊毛，又把脖子上的毛使劲往下压，一通忙活，并无改善。他叹了口气，继续吃饭，只说是“入秋了、有些干”。

　　许可笑了笑，心想，临着海，有些干？面上却也懒得戳穿他这鬼话。

　　吃完饭，周游给米莞打了个电话，又去打包了一份早餐。二人一同在食堂门口乘上了直通远航楼的公交车。

　　车子驶过东湖时，周游忍不住探出头望了望。

　　东湖的水位已经低了很多，估计不久便能见底，打捞行动或许就要尘埃落定。也不知是因为太早，还是大家失去了新鲜劲儿，警戒线外几乎没有围观的人了。

　　周游刚在教室坐下。八点一到，抽水泵又开始轰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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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空有些发白，看不见什么乌云，天色却很暗淡，像是蒙了层纱，太阳也收敛了光华，缩成了一个小小的光点。

　　窗外的树枝沙沙响个不停，悬铃木的叶子打着旋儿坠落。

　　像是要下雨了。

　　不知道若是来一场暴雨，会对东湖的打捞工作造成多大的影响？

　　许可看了眼CQ，校群和学院群都开启了全员禁言。听周游说，他们转变者私下还有个群，最近围绕着转变者失踪的事儿、讨论得热火朝天。

　　当真是说什么的都有。比如，上面想要把这件事伪造成自杀，缓解舆论压力；又比如，施琮可能是被同学所害，校内可能有个转变者仇恨组织。但最后，所有说法的落点都会回到东科大的隔离政策，和转变者在这个社会遭遇的不公对待。

　　群里还有不少人把普通人称为“裸猿”，鼓吹着转变者是高级种群的言论。

　　许可劝周游还是退群为好，免得沾上什么麻烦。也不知周游有没有听话。

　　他又点开与刘琛的聊天，消息停留在他发出的、一个图像领域相关的专业问题——刘琛说过，任何问题都可以问他，等空闲时他会尽量解答。

　　已经一天过去了，没有回复。想必他还不得空闲吧？

　　他有好多话想与刘琛说，可仔细一想，两人不过点头之交，也不知该说些什么。或许，面对面时便会好些，总有些话会自然生出来。

　　连续上了三节大课，从早上到下午，哪怕许可是自律铁人，也有些注意力涣散。

　　终于熬到了下课铃响。

　　周游和米莞下午三点三十五以后都没课，他便又预约了研讨室。经过两天的学习、讨论，连周游都已经入了数字图像处理的门。他想着，今天或许就能解开作业了。

　　不知能否成为第一个提交的？

　　怀揣着满腹心事，许可与周游、米莞在逸夫楼门口碰上了头。

　　米莞问道：“要不今天把参考文献分一分，定位一下隐写算法？”

　　这倒与许可的想法不谋而合。

　　许可点了点头，转而又道：“不过，文献比较多。可能得先分析一下候选图片，确定大致的算法类别。”

　　米莞也表示同意。周游没有意见——毕竟这对他来说，好比刚学了十以内的加法、就要上小升初的考试一般，没什么好期待的，也没什么好担心的。

　　进了逸夫楼、通过闸机后，三人便不再交谈，默默乘电梯上四楼，穿过走廊、几经兜转，来到了角落里一处有窗的研讨室。

　　研讨室里开着灯，还有一个女生正在收拾东西。想必是上一组租用者。

　　那女生比许可高几公分，穿一件淡绿色衬衫，领口系着一条黄绿相间的丝巾；下身是一条橙黄色的长裙，搭一双黑色圆头小皮鞋。

　　“海娅学姐。”许可打了声招呼。

　　那女生回过身，正是迎新那日负责新生接待的大三学姐海娅。

　　米莞看愣了神。只觉得这位学姐皮肤白皙、容貌姣好，一身穿搭也很相配。眼里是他人，却映得自己有些不堪——身体还未完全恢复，面色本来就差，出门时又赶着上早八没来得及好好拾掇。

　　她下意识地伸手去抓周游手腕；周游却突然握住了她的手。

　　海娅轻咬着下唇，眯起眼看着许可，像是在努力回忆眼前的人是谁。

　　“我叫许可，”许可自我介绍道，“计科，大一的。”

　　海娅轻轻敲了下自己额头，笑道：“瞧我这记性，还是我给你登记的。”

　　她又看向周游：“这位我也有印象，吵着想跟你住一间宿舍的……你弟弟？”

　　周游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算是吧……他叫周游，”说完，许可又指了指米莞，“这是米莞。他们俩都是通院，信安的。”

　　海娅“哦”了一声，恍然大悟般点了点头：“许可、周游、米莞……我听时烁说，他很看好你们，没想到你们三个彼此还挺熟。”

　　听到时烁的名字，米莞本能地心里发毛。

　　海娅与三人简单寒暄了几句，便收好东西，把研讨室腾了出来。

　　等海娅走远了，米莞忍不住感叹道：“海娅学姐长得可真好看，说话也很温柔。”

　　周游弯腰，转头平视着她，笑道：“你也很好看啊。”

　　米莞的脸瞬间红到了耳根，这才想起周游还拉着自己的手。

　　看着周游的笑脸，她已经渐渐理不清自己那套转变者对亲密接触的认知理论了，琢磨不出周游此时的亲近究竟是有心还是无意。

　　“你怎么了？”周游关切道，“手这么凉。”

　　她赶紧挣出手，抽出椅子坐下，又从包里拿出笔记本，故作镇定。

　　看着米莞这副扭捏模样，许可轻笑一声，一边把电脑连上研讨室的大屏，一边对周游说道：“米莞怎么说也是个女孩子，你别随随便便牵人家的手，跟个流氓似的。”

　　周游刚在米莞身边坐下，闻言愣了愣，转头看了米莞一眼，张大嘴巴、如梦初醒般“哦”了一声。

　　米莞不等他说话，抢先道：“没事啦，我知道你不是那个意思。”

　　她本来还想说——“你就没把我当成女生”——却又心存侥幸，不愿为周游下了判断。

　　周游连忙点头，看向别处，抬起手不住地理着颊毛。

　　他的大手挡住了侧脸，米莞看不清他的表情。他紧贴着椅子靠背，尾巴从后面垂下来，耷拉着、一动不动。

　　见二人消停下来，许可问米莞：“海娅学姐刚才说的时烁是谁？”

　　“一个研究生学长，跟刘琛学长是一届的同门。他看了我上次发给刘琛学长的钓鱼复盘报告。”

　　米莞想了想，又补充道：“我有点怕跟他打交道……总觉得，他让人很不自在。”

　　许可一边敲击着键盘，一边笑道：“他怎么你了，让你不自在？”

　　米莞觉得说不清楚。时烁平时还算热心，无端说他坏话也有些不妥。便摇了摇头，含糊蒙混过去。

　　沉默了一会儿，米莞突然一拍脑门，说道：“我想起来了……我之前听人说起过那个海娅学姐。”

　　许可把信息隐写作业中的参考文献压缩、发到了群里，撅了噘嘴，嗓子里发出一声音调上扬的“嗯”。

　　“不过不是什么好话……多半是谣言。”米莞犹豫着要不要说。

　　这倒又勾起了周游的好奇心：“你说说看呗。”

　　“好吧……你们当八卦听就好，我觉得多半不是真的。”

　　“有传闻说，海娅学姐……勾引……”米莞顿了顿，说出这个词让她有些别扭，“她闺蜜的男朋友，导致她闺蜜抑郁了。”

　　“啊？”周游张大了嘴，一脸不可置信，“海娅学姐看着不像是那种人吧？”

　　米莞一摊手，道：“我也觉得不是……据说，她那个闺蜜上学期在宿舍割腕了。不过还好，人还活着，暂时办了休学。”

　　“还有人说，”许可接过话，“学校为了平息风波，给学姐预留了保研名额。因为她是在东体育场的一个巷子勾引的闺蜜男友，所以那条巷子，现在叫‘保研巷’。”

　　说完，许可不屑地笑了笑：“学校为了平息风波，给海娅学姐保研——我想破脑子，都想不通这里面的逻辑。”

　　米莞没想到许可也听说过这事儿。不过他与海娅学姐都是计科院的，男生宿舍里，多半也会传这种绯闻。

　　“那个被‘勾引’的男友，”米莞补充道，“据说就是时烁学长。”

　　许可敲击键盘的手停了一下，旋即嗤笑一声，摇了摇头。

　　“还是抓紧时间干正事吧，”许可在大屏上平铺显示出一组照片，“这研讨室可不便宜，争取今天搞定。”

　　“回顾一下目标，”他打开激光笔，扫过照片，“这里有十张照片，要找出包含隐写信息的两张，将提取到的信息、提取过程，和可复现结果的相关代码一并打包提交。”

　　刘琛在课后说过，这次的作业并不容易，考虑到大家可能还需要补充相关基础，提交的期限是两周。

　　周游问道：“琛哥没给你们留下什么提示吗？”

　　许可回想了一下。快下课时，刘琛走上讲台将CQ班群二维码投到大屏上；等所有人进群后，又在群里发送了一个压缩包。

　　便是这十张照片，包含五张风景照、三张人物写真和两张动物写真。

　　在交待完相关事项后，刘琛还补充了一句——

　　“他说——”许可说道，“这次的作业难度较大，但还是属于能够以常规方式扫描出异常的程度。”

　　米莞说道：“常规方式的话……昨天我们检查了照片元数据，也按你说的，复现过了徐老师在课堂上展示的最低有效位隐写。”

　　周游耸了耸肩：“都不对。”

　　这算是意料之内的结果。许可说道：“虽然知道多半不会这么常规，但这些基本的方法都是有必要尝试的。”

　　米莞表示赞同，转而说道：“徐老师展示的最低有效位隐写，本质上是‘画’出信息。像是在白纸上涂格子一样，用涂黑的格子连接成字。”

　　周游配合地点了点头——这一段倒不难理解。

　　米莞顿了顿，又道：“这种方法，对像素的利用率其实非常低。要知道，在计算机底层，文字也会被转化为二进制数。以ASCII为例，1字节就能表示所有英文字母中的任意一个。”

　　“也就是说，其实可以把文字的编码藏进像素里。”许可接过话茬。

　　“Bingo！”米莞打了个响指，“当然，肯定不能直接把字符编码写入像素，这会破坏图像的显示。但如果只修改极少的像素，其实并不那么容易被发现。或者，也许还可以将一个字符的编码分摊到连续的多个像素里，对每个像素的修改更加均匀，视觉上也不那么容易发现。”

　　周游突然插嘴道：“那如果在一个通道上，用8个连续像素点的最低位、来编码1个字节，应该也能被称作‘最低有效位隐写’咯？”

　　米莞伸手摸了摸他的头，笑道：“孺子可教也。”

　　“原理一样，”许可补充道，“但编码一个字符所需要的像素数量，是远远少于绘制一个字符的。”

　　许可往椅子里靠了靠，抬头看着那片灰白色的天花板，右手撑着桌沿，食指在桌面有节奏地轻轻敲击着。

　　思索了一会儿，他突然有了些头绪。差不多同时，米莞也坐直了身子。

　　米莞道：“你先说。”

　　许可往前坐了些，开始敲击键盘，“如果是基于某种规则，对像素点的值进行编辑，很可能会改变图像直方图的分布。从直方图入手，这也很符合学长所说的，‘常规方式’。”

　　很快，许可写了个脚本，直接把十张图、各自三个通道的直方图绘制出来，分了十行三列，一时看得清清楚楚。

　　三人一同望向大屏。不一会儿，许可、米莞相视而笑。

　　“等等，你们先别说，让我猜一下，”周游走到大屏前，抢先说道，“是这两张——”

　　他所指的是两张风景照。一张是日出时的致远楼塔尖，浮光剪影；另一张是日落时的东湖石桥，金光穿洞。

　　许可心中有所触动；米莞笑道：“怎么猜中的？”

　　周游指了指那张日出照，蓝色通道的直方图。只见图中绝大多数像素的值都集中在235和237，却在236处出现了一个巨大的豁口。他又指了指那张日落照，现象类似，只不过这张图上的像素值集中在了0和2，豁口出现在了1处。

　　“虽然我不太懂……咳咳，”周游清了清嗓子，“不过，其他的图，无论哪个通道，一组连续的整数值对应的像素数量变化都比较平滑。只有这两张的蓝色通道，两个峰值之间突然出现了一个几乎为0的采样缺口——这不太正常吧？”

　　米莞冲他竖起大拇指，周游回以一个眨眼，又坐回她身边，问道：“那接下来该做点什么？”

　　话音刚落，米莞和周游的手机同时一阵震动。二人掏出手机一看，是许可往群里发了几条消息，分别是他们各自的姓名、对应一个数字区间。

　　“辛苦你们了，”许可说道，“这里有72篇论文，我已经能排除掉24篇了。接下来我们每人分16篇，只需要快速看标题和摘要，算法是否和‘直方图’直接相关。”

　　他的语气不容拒绝。

　　米莞比了个OK的手势，便打开了第一篇论文。

　　周游最不喜阅读，看着文件夹里的十六篇英文文献，深吸一口气，瞪大眼睛，抬起头直勾勾盯着许可；许可却不看他，自顾自地忙活起来。

　　周游虽然一百个不情愿，几分钟便发出一阵唉声叹气，却还是老老实实地翻看着论文。他英语最好，竟是第一个看完的。

　　将近两个小时，三人筛选出了六篇候选；再深入阅读后，米莞最终锁定了名为《Reversible Data Hiding》的一篇。

　　看过论文，许可便开始埋头写代码做隐写和提取的复现。米莞则在一旁给周游讲解原理。

　　“我觉得很奇怪啊……”周游看着大屏上的直方图发怔，喃喃道，“这个隐写算法，就这么把破绽摆在直方图里了，会不会太低级了？”

　　米莞拿笔在他头上轻轻一敲，道：“你别看到‘隐写’俩字，就觉得这是为了隐蔽通信。”

　　“这个算法要解决的核心问题是，在传输图像的同时、传输附加信息；接收方在提取出信息后，还能恢复原始图像。可以用在医疗图像、执法取证图像，这类需要伴随额外信息传输的领域。”

　　“这个算法，叫做‘直方图平移隐写’，”米莞打开Photoshop，随便导入了一张图片，一边展示、一边说道，“如果不考虑隐蔽通信，为了便于接收方提取载荷、还原图像——从直方图来看，你觉得应该选哪些像素点来承载信息？”

　　周游沉思片刻，试探道：“选直方图里构成峰值的像素点吧……这张的话，就是值为132的像素点？”

　　“对咯！”米莞继续说道，“值为132的像素点有超过53万个，那这些像素点就能承载53万比特的信息。”

　　“我们用值为132的像素点表示0，用值为133的像素点表示1，就可以实现……”

　　“等等，”周游打断道，“值为133的像素点表示1，不太对吧？图里原本就有大量值为133的像素点，会带来混淆吧？”

　　米莞点点头，笑道：“反应很快，不过还可以想得更深入一些！”

　　“你看这张图，”她指了指直方图中横坐标为255的位置，“255是零点，意味着没有值为255的像素点。那我只需要选择所有值大于等于133的像素点，将它们的值加1，不就把133这个值给腾出来了？”

　　周游看着图，思索片刻，突然一拍脑门，道：“这就是‘平移’啊……哦对了，就是因为这样做了，直方图里的峰值后面才会跟着个豁口……”

　　“也不太准确，”米莞纠正道，“在这个作业里，直方图会出现豁口，应该是隐写信息太短造成的。”

　　二人又是一番深入讨论，毕了又闲聊了一阵其他隐写算法。快到8点时，许可才完成了脚本。

　　周游、米莞凑到他左右两边，围着电脑，看着他敲击出执行命令，将那张日出照的路径作为了输入参数。三人同时屏住呼吸，等待着运行结果。

　　很快，提取结果就写入了文件，并在命令行以十六进制的形式打印了出来。

　　接着，许可打开了一个转码网站，可无论是尝试哪种编码，结果都是一串乱码。

　　“这是……搞错了？”周游试探着问道。

　　米莞说道：“别急，先看看另一张。”

　　许可又执行了一次脚本，将输入文件换成了那张日落图的路径。

　　又是片刻等待，继而对提取结果进行转码——依然不可读。

　　许可将两张照片分别用脚本进行还原，虽然视觉上毫无差异，但直方图中的豁口都消失了。

　　“提取应该没问题，”许可指了指两条信息中一段很长的公共子串，“这么大段的重合，不太可能是提取错误导致的巧合，倒有可能是密钥或者什么别的提示……将加密信息隐写，本来也是很正常的事。”

　　米莞附和道：“应该是…那作业到这一步也算完成了吧？”

　　周游听到“完成”二字，顿时有些兴奋，起身握拳、欢呼一声。

　　许可点了点头，可是心里并没有预期的那般满足。

　　像是费尽心力完成了一套1000片的拼图，最后却发现少了一块。他隐隐觉得，那最后一块并未缺失，只是被藏在了某处，还不断勾动着他。

　　他重新翻看了一遍照片，陷入了沉思。

　　“我感觉，这些照片里还有线索，”许可喃喃道，“或许，还可以进一步解密这两段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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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可急着回宿舍解密提取出的密文，便与二人在生活区的路口分了手，独自先回宿舍去了。

　　一路上路灯昏黄，周游不放心，便陪着米莞往女生宿舍区走。

　　大抵是这两天多的时间，学了很多知识，又帮许可完成了隐写信息提取，米莞好像心情不错，边走边哼着歌。

　　看到她轻松的模样，周游也觉得开心。

　　“没想到你跟我哥会这么聊得来。”周游说道。

　　米莞抬起头，疑惑问道：“很奇怪吗？”

　　周游耸了耸肩：“你呢，平时吵吵闹闹的，对别人又体贴、又客气；他呢，跟不熟的人半天憋不出一个屁、跟熟人十句话里只有两三句好听的。你俩，实在不像聊得来的样子。”

　　米莞想了想，嘿嘿一笑，继续哼着歌往前走。

　　“也许你很了解他。但是呢，你还不够了解我。”

　　周游挠了挠头，看着米莞微微抬起双臂，摇摇晃晃走着直线。

　　尽管每天见面，他对米莞似乎确实不够了解。

　　比如，她的歌声很好听，排练时倾尽全力，却会在表演前怯场退缩。

　　比如，她还有个转变者弟弟，似乎那个弟弟想要什么便能得到、不想要的便丢给她。

　　又比如，她明明身体不适，也不会拒绝室友送的冷饮，哪怕知道会挨痛，都要喝掉。

　　周游真的有些捉摸不透她。但一想到，日子还长，未来也每天都能与她相见，他又忍不住笑了起来，快步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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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二一早，一条热搜彻底引爆了躁动不安的校园。

　　东湖的水几乎被抽干了，露出湖底沉积的淤泥。

　　淤泥拖拽着一具瘦小的、肿胀的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