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队》河里的狸想睡觉

7、6 Crosstalk > Cro

　　> Crosstalk：即“串扰”，指多个线路之间信号相互干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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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可站在石桥下的凉亭里，举起手机。
　　屏幕上是一张照片——晚霞从十二个桥洞次第穿过，收敛起炫目的光华，如一道道橙色的薄纱，轻柔入水；清风徐来，描摹波痕。
　　许可想起了与刘琛初遇的那天，刘琛便站在这片柔美的光幕里。
　　或许便是那天，刘琛拍下了这张照片，又把它放进了今天课后的作业。
　　不知为何，刘琛只是站在那儿看着这片湖面，只是回过身浅浅招手，便勾起了藏在他心底某处、他自己都说不清的渴望；然后，又唐突地走入了他的梦。
　　他以为，周游会在某一天走入他心中那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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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东科大是国内有名的足球强校，还有学生是国内联赛现役球员。
　　从南门东侧的小门进来，便是整个东海市设施最好的标准足球场，自近几年建成后承接过不少赛事。
　　不过，这片球场仅供校队和大型比赛使用。校内还有另外两个规模较大的体育场，分别在西北角，和中轴上教学区北侧。都各有一个用于承接院系赛事的标准足球场，和两个供学生日常使用的小型足球场。
　　周游和室友们习惯在教学区北面的场地踢球。这里离生活区近，踢球的人多，草皮维护也更勤。
　　周五早上天气不错。周游还没睡醒，硬是被陈嵩揪到了球场，从八点半鏖战到十点，一停下来，只觉得头晕目眩，人都快虚脱了。
　　只见他脱了上衣，胡乱擦了擦身上的汗，张着嘴大口喘息着。
　　“周游，身体有点虚哦。”孟萩见状坏笑道。
　　陈嵩从包里找出一瓶喷雾，叫了周游一声，朝他丢去。孟萩突然跃起，从中截住，然后也脱下上衣，晃了晃瓶子，朝胸前和背后一阵喷，几秒后，又使劲甩了甩身子。
　　周游走过来伸手要拿那喷雾，孟萩闪身躲开，一把将喷雾塞回了陈嵩手里，还冲周游龇了龇牙，笑道：“你用金朔的，大嵩这个味道不适合你。”
　　周游没好气道：“你那几根毛，用得上吗？就一阵喷，都给陈嵩浪费了。”
　　王金朔一边把自己的喷雾递给他，一边意味深长地一笑：“你这人真不识趣，用在你身上才是浪费你懂吗？拿去用吧，只有爸爸疼你。”
　　周游没力气跟他斗嘴，接过瓶子看了看。王金朔用的除汗剂是名牌的，还有护毛功能，陈嵩用的只是平价品牌——不知道孟萩在抢些什么。
　　他老觉得孟萩有些针对自己，总跟自己较劲。
　　猫狗确实不对付。这么一想，他又觉得是骂了自己。
　　而且，孟萩对陈嵩又十分亲近。
　　他问王金朔：“为什么说一个人很‘狗’，是在骂人，说一个人很‘猫’，却不是？真不公平。”
　　王金朔拍了拍他的肩：“因为，狗只是你们狼的一种职业，猫是一个物种。猫也可以很‘狗’，比如那个。”
　　他一边说着，一边抬了抬下巴，示意周游看向那边——孟萩正费劲地踮起脚，帮陈嵩往背上喷着除汗剂。
　　周游想不明白这些弯弯绕绕——死磕想不明白的事也不是他的风格。喷完除汗剂、简单甩了甩，他便提议去小超市买西瓜吃。
　　他很喜欢吃西瓜，再不多吃些、眼看就要过季了。
　　孟萩和王金朔已经穿好衣服；周游和陈嵩一身毛又厚又密，加上最近开始发冬毛，喷了除汗剂也只能让皮肤干燥些，脖子、胸前、后背的长毛还是一绺一绺地结着。二人便光着膀子，把衣服搭在肩上。
　　四人收拾了东西，往体育场外的小超市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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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教学区北侧的体育场边，中轴线主干道西侧，这里有个小超市，超市里有个水果店。
　　米莞就在这里做校内兼职——每周打满8小时卡，一个月能领600块补助。
　　昨天晚上，学姐已经带了她几小时，交代过了店里要做的工作和注意事项。刚才换过班，学姐便上课去了，将水果店暂时交给了米莞一人。
　　——倒也不算一人，因为许可也在。
　　门铃突然响起。
　　米莞正忙着制作果切盒，带着手套抽不开身，冲许可尴尬地笑了笑。许可翻了个白眼，还是到前台接待去了。
　　只见覆满深灰色短毛的手背撩开门口的塑胶帘子，两道巨大的影子投进店里。
　　先进来的是陈嵩，看到许可时，显然愣了一下；周游慢半步进来，边走边喊道：“老板，还有西瓜吗？”
　　接着，他便看见了许可，还围着围裙，下意识叫了声“哥”，问道：“你怎么在这儿？”
　　听到周游的声音，米莞提着刀就来到了前台。
　　只见周游打着赤膊，T恤搭在肩上，显然是刚运动过、出了汗，身上的毛还有些湿。
　　他脸侧的颊毛还是往常那副蓬松凌乱的样子，往脖颈蔓延，越来越长，像是一道厚毛领搭在双肩、铺到前胸。躯干上则是浓密的短毛，胸前一直到腹部颜色都是灰白的——据说是控制毛色的色素来自脊柱，越往正面中间，毛色也会越浅。
　　看着他胸腹的肌肉随呼吸起伏，米莞不禁咽了下口水。
　　接着视线一转，她看到了旁边更大一号的陈嵩。
　　米莞不由深吸一口气，赶紧移开目光、看向许可，才发现许可正面带轻笑地看着她。
　　许可打趣道：“是不是想到了一句话，叫‘又弗如远甚’？”
　　米莞立马清了清嗓子，从视觉冲击中恢复过来：“算是各有千秋吧。”
　　周游不知二人在打什么哑谜，指了指米莞手里的刀：“你又是在这儿干嘛？”
　　王金朔从周游背后探出半个身子，小声戏谑：“完了完了这是要劫色……”
　　另一边，孟萩从陈嵩肩头扯下T恤，一个跃起套在了陈嵩头上，吓了陈嵩一跳。
　　米莞赶紧把刀收起，双手背到背后，却不小心把汁水弄到了衣服上。
　　许可抱怨了句“冒失”，从她手里接过刀和手套：“周游，拿湿巾帮她擦下衣服。这个红心火龙果的汁最难洗了。”
　　他拿着刀径自往里走，边走边说：“米莞在这边兼职，我上完早八，来看看她需不需要帮忙。”
　　米莞从包里拿了湿纸巾，周游接过。过道有些窄，周游示意米莞转过身，然后蹲下帮她擦衣摆。
　　其余三人也跟了进来，在店里随便逛着。
　　“怎么突然就来这里兼职了？”周游问道。
　　“也不算突然吧……昨天中午不就说了，我要面试校内兼职。”说到这里，米莞的心莫名沉了一下。
　　昨天跟周游说过的事，他似乎完全没有印象。昨晚乐队排练时，他也没问过她下午的面试情况。反倒是许可，还在昨晚十点多的时候发来消息询问进展；早上下了课不放心，便直接过来帮忙。
　　她忍不住小声抱怨：“你都没听我说话……”
　　周游手上停了停。
　　看不到周游的表情，让米莞有些不自在。她往前躲了躲：“好了，别擦了。那么大力气，衣服都得被你擦破。”
　　“别着急，”周游却还揪着她衣摆，“快擦干净了……好了，我哪有那么笨手笨脚？”
　　米莞转过身，周游也刚站起来——几乎就要贴到他的胸膛，还能闻到他身上的气味。
　　周游平日喜欢用木质调的香水，今天却像是茶香。
　　她甚至能看清他胸膛毛发的纹理，感受到他皮肤在散发的温度。
　　一时有些燥热，米莞赶紧退后，周游却抓住了她的肩膀——她差点碰到身后的货架。
　　“你才真是笨手笨脚。”
　　米莞只觉得两人之间似乎升起了粉色泡泡，周游的声音像软糖一样，将她环绕，一直甜到心里。
　　王金朔在对面的货架后，看得直摇头。
　　直到许可端着一大盒西瓜果切过来，周游和米莞这才分开了些。
　　把果切交给米莞，许可吩咐道：“称一下重，别忘了，果切要贵一些。”
　　“不是，”周游想要阻拦，“我买半个西瓜，不要果切！”
　　许可挡在他和米莞中间：“快去称了，别管他。他家巨有钱。”
　　一通打闹后，许可还是让周游买了单，四人在水果店门口的遮阳棚下撑开折叠桌，直接吃了起来。
　　半个西瓜，许可从周游身上狠狠宰了50多块钱。
　　这钱一分也进不了他和米莞的口袋，周游摸不着头脑，不知许可在闹什么。
　　周游又想起报到那天被黑车宰客的事，立马拿陈嵩打趣，引得陈嵩连连叹气，直呼自己涉世未深。
　　“你真是，白长这么大个儿了！”王金朔笑道。
　　陈嵩耸耸肩：“周游和许可还俩人呢，照样被宰。”
　　周游赶紧辩解道：“你们都想象不到，那司机块头有多大！再说了，我们虽然有俩人，真要打起架，我哥几乎可以被忽略不计了好吧！”
　　“你看你，又小看我们小个子，”孟萩撇了撇嘴，“不长教训，晚上还得锁你喉！”
　　周游吞了口唾沫，下意识揉了揉脖子。心想，孟萩也真是可怕，得跟他小心相处，不然指不定哪天惹到他，准保被暗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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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人玩笑间，吃完了西瓜，向许可和米莞打过招呼，便要离开了。
　　周游没跟他们三个一道，说是留下帮忙。
　　许可素来动作麻利，四人谈笑时他就已把新鲜果切全部备好，米莞则把货架摆得整整齐齐。
　　说要帮忙，其实也没什么事——来了客人也没什么必要招呼，结个账即可，米莞一人就做得了。
　　店里有一套书桌椅，被许可占了，正埋头苦读《数字图像处理》。周游便在收银台后，跟米莞挤着。
　　米莞已叫他穿好衣服，别吓着来买水果的同学。那件T恤还有些湿，靠得近了，还能闻到周游身上的汗水味。那味道混着周游出门时随手喷的香水，中和成了一种莫名好闻的清香。
　　转变者们用的香水总是有一些附加的功效，近几年在普通人群体里也卖得很好。
　　周游突然问许可：“哥，你怎么会来帮米莞？”
　　“因为我是个热心肠，”许可头也不抬，顿了顿，又补了句，“不像有的人，没心肠。”
　　周游愈发确信，许可在闹别扭。
　　“我犯什么错了吗？”周游茫然问道。
　　许可想了想，然后合上书，又拿出另一本，这才幽幽一叹：“你没错，我错了。我错就错在自作多情！”
　　米莞捂住嘴，差点笑出了声。
　　周游更加不明所以了，却听米莞也学着许可的调调，长叹道：“啊——我恨你像块木头！”说完，还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哪怕再迟钝，周游也知道自己是被这两人捉弄了，急忙求饶道：“我知道错了。”
　　“错哪儿了？”米莞问道。
　　周游转过头，一脸认真地看着她：“对不起，我忘了你兼职的事了。”
　　米莞看着他明黄色的眸子，瞬间就出了神。只听许可轻咳了两声，说道：“别被猪油蒙了心。”
　　虽说是插科打诨，许可也并非没有情绪。
　　他先前以为，周游给予的拥抱、依偎，包含着周游尚未知晓、却忍不住流露的心思。等到某一天，周游猛然开窍时，他们便会在彼此心中、同一个位置相遇、相拥。
　　如今想来，是他给那些亲密接触擅自强加了一层多余的意思，又等着周游有一天来认领。甚至连他自己，也未曾从这些亲昵中得到过他期待的那份感情。他只是误解着，然后期盼着、等待着。
　　刘琛不过回身招了招手，他便惦念了这么久。
　　那句“自作多情”，说出口时还有几分赌气，想过之后，却连该怪谁都不知道了。
　　米莞与周游吵闹一阵，心情好了些。她知道周游只是有些孩子气，有时候表现得不够关心，也无需理解为他不在乎。
　　况且，他们相识还不到一个月。
　　她不禁又想到黄晴，想到黄晴踮起脚在那位花豹学长脸上轻轻一吻。她看了看周游——店里只剩下一个不足二十厘米高的小凳，周游正缩在那小凳上——心想着，幸好还没有要吻他的冲动。
　　只是那张毛茸茸的侧脸，似乎越来越好看了。
　　三人谈话间，外面突然有警笛响起。许可透过塑胶门帘瞥了一眼，看到好几辆警车驶过。
　　大概是失踪学生的事有了进展。
　　他对于陌生人的事素来不关心，又继续埋头看书。
　　米莞突然问道：“你在学数字图像？”
　　许可“嗯”了一声：“就是刘琛学长他导师的那门课……学长留了个作业，要从一组照片里识别出包含隐写信息的几张，还得把信息提取出来。”
　　“什么是数字图像？”周游正玩着一款横屏跑酷游戏，随口问道。
　　米莞来了兴致，从收银台下找出纸笔，在周游面前“啪”地一拍，摆出一副准备指点江山的架势。
　　“要知道什么是数字图像，那就得从模拟信号和数字信号说起了。”
　　手机里的小人儿一头撞在了障碍物上，游戏结束，距离好友榜上的最高记录只差两百多分了。
　　周游深吸一口气，收起手机。心想自己就多余这么一问，却还是老老实实地看着那张纸。
　　“首先是信号，信号就是用来承载信息的物理量。如果——”
　　米莞在纸上歪歪扭扭地画了道波浪线：“一段信息是以一组连续信号表示的，那么，它就是模拟信号。但如果——”她又在下面画了一组高低相间的横线，“这段信息是以这种离散信号表示的，那么，它就是数字信号……”
　　到这一步，周游就开始犯困了。
　　米莞就这样从模拟信号、数字信号，一路延伸，讲到了胶片单反相机、数码单反相机；从成像原理，一直讲到了后期编辑。
　　周游只觉得她讲起学习来，整个宛如女版许可，不讲完、不罢休，也只在中途有学生来买水果、收银时她才会短暂停下。
　　“……传统的胶片相机，是将连续的光学信号记录到胶片上；再用化学药剂冲洗胶片，得到底片；最后，通过一些光学设备还有试剂，把图像从底片印到相纸上。”
　　“常规的编辑其实也就是缩放、裁剪。如果要修改底片中的内容，那难度就大了。”
　　她转而又说起数字照片：“数码相机的成像要复杂得多，照片最终会以离散数字的形式存放在计算机中。整张照片就相当于一个多维矩阵，编辑时只需要修改特定像素、特定通道的离散值就行了。所以，数字照片的编辑更加便捷，视觉上也能做到更加自然、难以辨别。”
　　许可听得眉头舒展，表情肉眼可见地变得兴奋。在数字图像处理上，他几乎就是一张白纸，没想到米莞竟是行家。
　　周游却是一头雾水，只得感慨道：“你们都是哪儿来的工夫，学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
　　米莞笑道：“我弟弟前年闹着要个相机，爸妈就给他买了个。结果他玩了几天，嫌太复杂，就丢给我了。”
　　“我那会儿才知道，原来图像有那么多道道，课外时间就一直边玩儿边学，算是休息吧……”
　　周游打断道：“你还有个弟弟？”
　　米莞点了点头：“是啊。我弟弟是转变者，而且，还是特别罕见的转变种呢。”
　　“是什么？”周游好奇问道。
　　“兔狲。”说完，米莞又一脸宠溺地补充道：“特别可爱，你看——”
　　说着，她便从相册里翻出一张兔狲少年的照片，拿给周游看。
　　只见那少年十三四岁模样，圆脸、低耳、宽前额。浅棕色底毛，搭配深灰色条纹、斑点，毛发蓬松厚实，看似憨厚，眼神却凶狠锐利。
　　“兔狲啊……好像确实是没有见过……”周游嘟囔道。
　　许可托着下巴，思忖片刻，陡然问道：“这就是你‘兽人控’的成因吗？”
　　“什么？”米莞不敢相信许可居然一本正经地说出这句话，下意识地又问了一遍。
　　“人的很多癖好，都可以追溯到一个成因。看起来你很喜欢你弟弟，那么，你很可能下意识对其他有毛生物怀有善意，甚至是把这种喜爱进一步迁移，导致你成为——”许可比了个手枪的手势，眯起眼，“枪口”对准米莞，又重重地说出那三个字，“兽人控！”
　　米莞瞬间羞红了脸。恨不得许可手中是一把真枪，“啪”地一下把自己就地处决。
　　周游转头，双手交叉在胸前抱住自己，一脸震惊地问道：“原来，你是兽人控吗？”
　　“不、不是……”米莞想要解释，却不知从何说起。
　　周游叹了口气，摇头道：“原来，你愿意加入我的乐队，跟我做朋友，接近我，并不是被我的人格魅力吸引……”
　　只见他低下头，一手扶着额头，压低嗓音、故作深沉道：“不过，如果是你的话，我也愿意把毛绒绒的胸口偶尔借你靠靠……”
　　米莞耳根通红，用力一拳砸在周游肩上；还是气不过，一把抓住了他的耳朵，狠狠拧了半圈。
　　周游痛得只能顺着她拧的方向转动身子，尾巴摆个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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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人在水果店里，时而讨论图像处理，时而随便说些玩笑话，时间过得很快。
　　米莞暗自庆幸，自己终于也有了朋友。
　　十二点半，吃完午饭的学姐回来换班，米莞拜托她多打包了两份午餐。
　　此时正是店里忙碌的时候，三人无论坐哪里吃饭，都有些影响客人进出。许可提议不如去东湖，湖边上凉亭多，没人打扰，他还想跟米莞讨论些专业上的事。
　　正好下午还有高数课，吃完歇息一会儿，还能一起去上课。三人一拍即合，收拾好东西便往东湖走。
　　“这么丰盛，只怕你这一天都白干了。”许可瞥了眼周游手中的袋子，不阴不阳地啧啧道。
　　只见周游拎着的餐盒最大——米莞叮嘱学姐，有一份额外加一个猪排和一个鸡腿。
　　米莞倒不在意，笑道：“没关系，因为做这个兼职，学校每个月会给我发一些餐券。至少不用愁吃饭的事。”
　　“你要是实在没钱吃饭了，也可以找周游，”许可拍了拍周游的背，“他很有钱。”
　　周游顺势把背挺直了些，拍拍胸脯，肯定地附和道：“有的是钱！”
　　米莞见他摆出一副地主家的傻儿子模样，不由笑出了声。她并没有打算依靠他人，自食其力——是她早已下定的决心。这决心现在还有了新的意义，她觉得只有这样，才能与朋友这般平等地相处。
　　周游转而问道：“你还没跟我说过，为什么要做兼职？很缺钱吗？”
　　米莞想了想，叹了口气，又勉强扬了扬嘴角。
　　“简单来说……就是不想依靠父母了。”
　　这便是她能想到最体面的答案了。
　　哪怕是周游也能感受到，米莞并不愿多说。可他还是想追问。
　　许可一把揪住了周游的尾巴，瞪了他一眼。他这才把冲到嗓子眼的话又咽回了肚子。
　　一路说笑着，三人离东湖越来越近，周围的人也越来越多。远远看去，湖边像是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了好多人。
　　还不断有人在朝湖边聚拢。
　　许可向来不爱看热闹，见人群还在不断聚集，便不再向前了。
　　“换个地方吃饭吧。”许可提议道。
　　过于拥挤的地方让米莞心里有些发慌。听许可这样说，她正要附和，周游却先说道：“我们走近点看看出什么事了吧！”
　　米莞便把心事按下：“嗯……去看看吧。”
　　许可从鼻子里嗤了一声，坚持不想凑热闹，径自就往边上走。二人便让他帮忙拎着午餐，在一旁等着。
　　周游拉起米莞的胳膊就往人堆里扎。他个子大，几下就把前面的人挤开了；普通学生见着这么个转变者，不少也主动避让。
　　不知在什么时候，紧握手腕变成了双手紧扣。那只大手有些粗糙，又十分柔软，小心翼翼地，既不会松开、也不会把她的手捏痛。
　　米莞感到了周游本能里的温柔，跟得更近了些，另一只手也轻轻抓住他的小臂。原来前臂的短毛如此细密柔软。
　　可对于周游来说，这份温柔与亲密，或许并没有多余的意义。一想到这，她又有些遗憾。原来对于亲密接触认识的错位，会带来如此不对等的感受。
　　二人终于挤到了人群前头。
　　只见凉亭那边站着几个警察，正上前去扶一个穿着潜水服的男人上岸。
　　随后，又有更多的警察穿过人群，拉起警戒线，试图将学生们疏散。
　　“你看那儿——”
　　米莞顺着周游手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一个男性猫科兽人站在岸边。那人茶褐色短毛，立耳，簇毛很长。个子不高，上身是件熨贴平整的白色衬衣，腰背笔挺，双手插在黑色西裤两侧的裤兜里。在他身边还有个头顶微秃的中年男人，米莞记得，那是副校长汪乘，开学第一天的新生教育直播上他讲过话。
　　警戒线迫着二人不住后退。
　　周游说道：“那个好像是秦牧雨，和汪校长站一块儿的。”他一边后退，一边还不忘揽住米莞的肩，将她护住。
　　米莞踮起脚又看了一眼。记得秦牧雨是狞猫兽人，正负责调查最近的转变者失踪事件，倒是吻合。
　　人群外，许可找了处长椅坐下，拿出手机，打开PAWS。只见“东海科技大学东湖捞尸”的词条已经上了全国热搜前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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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2级新生信息安全教育大会定在晚上七点，博学楼报告厅。
　　下午六点，许可比要求的时间提前了半小时到达会场。几个学生在舞台上布置着座位，大厅里回荡着桌椅划过地面时刺耳的声响。
　　他远远便看见舞台边刘琛的背影。
　　今天的刘琛依然是衬衫打底，只是换上了一件有些宽松的灰色针织衫，稍显慵懒。他正与两个中年人交谈着——一个是通院的副院长谢长河，一个是副校长汪乘。
　　看不见刘琛的表情，两位老师倒是神色凝重。
　　许可向米莞打听过了，刘琛在通院算是有些名气，一直在与一些校外机构、公司合作一些项目，也很受学校老师、领导器重。
　　想必是有什么棘手的事情，两位老师需要找他商量。许可便在后排随便坐下，翻出稿子又看了一遍。
　　约莫过了二十分钟，两位老师从后台离开了。刘琛转过身，正好与许可四目相对。许可看到他凝重的神情瞬间舒展，笑着朝自己挥了挥手。
　　那笑是出于礼貌、还是发自内心？许可有一种错觉，周遭场景在余光里飞驰而过，一瞬间他便站在了刘琛面前；而随着他也以招手回应，二人又回到原点，隔着一个报告厅的距离。
　　许可快步走上前去，没说几句话，刘琛便有事要去忙了，临走时还交待许可不要紧张。
　　谢院长和汪校长的席位一直空着；原定的主持人时烁也不在，刘琛和时烁的导师徐立夫被临时拉来救场。
　　一位陌生的研究生学姐做了攻击复盘汇报，紧接着就是许可作为新生信息安全之星的演讲，网信办和信安办的两位老师分别做了训话，徐立夫插科打诨几句、对中招的学生几番调侃……不到40分钟，大会便匆匆收了尾。
　　刚走出报告厅，学生们就齐齐收到班级通知：“所有学生暂时不得外出；已外出者尽快返校；无法返校需说明情况、上报学院。”
　　许可打开PAWS，看到热搜前十几乎都是一个话题的不同说法。
　　——“东科大谎称失踪学生投湖自杀”。
　　他本以为与自己无关的事，正一点点卷起波澜，开始侵蚀每个人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