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 Isolation ＞ Is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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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solation：即“隔离”，指确保计算机系统中不同组件、数据、用户之间相互独立、互不干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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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整的这出啊？”黄晴把笔记本屏幕扣上，抱怨道，“烦死了，明天还得起早去重置密码。”
米莞抿了抿嘴唇，余光瞥见黄晴骂骂咧咧地爬上床。
身后的葛彤彤也没好气道：“周五晚上得去信息安全教育会。”
“嘿嘿，谁叫你们这么好骗。我和小莞不就——”一只手突然搭在了米莞肩上，吓得她差点一跃而起，急忙将屏幕盖上。
“没被骗吗！”张小芃幸灾乐祸道。
米莞勉强笑笑，推了推眼镜。
她本想说是运气好，或是没看到邮件之类的，可转念一想，此时撒谎，若今后让室友知道钓鱼邮件是自己策划的，只怕会很难相处。便只是低头傻笑两声，糊弄着不接话。
在入学前她便通过了学院信安办的考核，成为信安办成立以来，为数不多的、在大一上学期就被录取的成员。接着，又被指派执行今年新生安全意识测试的任务。
开学后的头两周，米莞一直忙于军训、各类活动和乐队排练，钓鱼攻击的事儿眼看已经快到截止日期了，直到今晚，她才把邮件匆匆发了出去。
效果却是立竿见影——邮件发出去不到十分钟，就有两位室友中了招；管理后台的标记人数也在不断增加。
“对了，”张小芃话锋一转，又提起了另一件事，“小莞，你不是那个Claws Out乐队的主唱吗？怎么今晚没上场？”
葛彤彤也问道：“对哦，你晚会的时候跑哪儿去了？”
米莞今晚最怕室友聊起两件事，没想到迎来的是一件还没聊完、又聊起另一件。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耳垂，苦笑道：“临时有点不舒服……”
张小芃关切道：“怎么了？现在好些了吗？”
“已经没事了……”米莞大脑飞速运转，赶紧胡诌了一个理由，“……应该就是吃坏了肚子。”
张小芃说了句“还好”，又说起米莞排练这么久、结果却有些遗憾，便坐回了自己书桌前。她的手终于从肩上离开，米莞这才松了口气。
说起晚上的表演，黄晴顿时来了精神：“你们那个吉他手还挺帅的，是咱们班的吗？”
“嗯，他叫周……”
“是挺帅的，”米莞刚要回答，就被张小芃打断，“不过唱得……也太离谱了。”
三人齐齐笑了起来。
米莞想为周游解释，还没来得及开口，葛彤彤先说道：“哪里帅了？说实话，我都看不出来他们转变者有什么区别……”
张小芃道：“我高中的时候，班上都没几个转变者。”
“确实，上大学就感觉，学校里转变者很多，”黄晴接道，“他们高考有加分，还有额外的扩招名额，上个好大学要比我们容易得多。”
三人聊了几圈，又聊回了米莞。
黄晴问道：“你们乐队另一个转变者，是狮子吧？”
米莞急忙恢复笑容，答道：“嗯，她叫兰珂，是艺术学院的大二学姐。”
“原来艺术学院也在这边校区啊，”黄晴感叹了一句，转而又说道，“那个学姐真够酷的。中间有一段，她走到鼓手面前solo，然后用尾巴敲鼓面，简直太帅了！”
米莞不记得排练时有这段。心想，兰珂多半是生气了，在想办法发泄——要么锤鼓，要么锤人。想到这里，她不禁咽了一大口唾沫。
葛彤彤笑道：“晴晴，你不会是‘兽人控’吧？一会儿说吉他手帅、一会儿说贝斯手帅的。你还记得他们鼓手吗？”
黄晴安静了片刻，像是在回忆一般，继而“哎呀”一声，辩解道：“只是转变者在舞台上比较吸睛吧……我其实挺佩服小莞的，天天跟他们打交道。”
米莞有些疑惑：“佩服什么啊？”
“我有时候面对一些转变者，心里还挺发怵的……”
“我懂你，”张小芃附和道，“他们真的太像动物了……虽然有的也很可爱，但是又是灰狼、又是狮子的……光是想想，心里就有点发怵。”
米莞解释道：“其实转变者和我们没太大区别……”
“而且很多转变者，本来也不喜欢跟我们普通人打交道……他们内部比较抱团，”葛彤彤像是没听到米莞说的，靠在床上玩着手机，“不过，好像很多普通人喜欢去贴转变者。”
“没错没错！”张小芃接过话茬，“好像跟转变者谈恋爱，在PAWS上分享一下日常、写写段子，就会有很多关注。”
“……”
米莞默默叹了口气，打开电脑，抽取了一批数据开始核对。不久，宿舍楼断电熄灯，米莞这才合上电脑，爬上床铺。
其他三人东一句西一句地聊了一会儿，互道晚安，便相继睡着了。
海风吹动阳台的纱帘，墙上光影流转，如梦似幻。
听着室友们均匀的呼吸，米莞觉得很疲惫，却又辗转反侧，难以入睡。
也不知几点了，手机突然响了一声铃。米莞惊了一下，赶紧把手机调到振动。
通知栏显示，有一条微讯好友申请。
申请理由写道：“你好，米莞姐姐。我是一名高三学生，明年也想报考东科大信安专业，有一些问题想要请教你。”
对方的头像是一只黑色的卡通小猫，昵称叫“Permit”。
米莞脑子晕晕乎乎的，也没多想，便点击了“通过”。
对方立刻发来了一条消息——正是那封钓鱼邮件中的网站地址。
米莞倒吸一口凉气，一时如坠深谷，四周只不断回响着三个字——
“搞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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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穿过玻璃，照出了漂浮在空气中的细密的纤维与灰尘，光像是有了实质，经过阳台、照进宿舍，正好落在米莞枕边。
米莞打了个喷嚏。
好吧，又犯了鼻炎，倒霉事再加一件。
室友们很早就出去了，至少是在她醒来之前。
她们离开前有叫过我吗？——或许有吧，或许只是睡得迷糊，记不太清了。大家选的课不一样，分开行动也是难免。
她打开微讯，最新的一条消息是许可发来的：“我是许可，周游的朋友”。
Permit，Permit——谜底就在谜面上。米莞只恨自己睡得太晚，回想这好友申请真是漏洞百出，要是脑子清醒，绝对不会放行这么个可疑分子。
但是，不通过又能怎样呢？依然挽回不了这整个丢脸丢到姥姥家的失误。
自己居然在构建钓鱼网页时，把版式来源留在了前端脚本里，让一个计科的新生顺藤摸瓜，把个人博客、PAWS挖了个遍，最后在学院新生主页里被找到了微讯号。让人家耀武扬威地舞到了面前。
真是钓鱼的让鱼咬了手，也不知道信安办还待不待得下去。
她想到昨天下午初见许可，只觉得这人个子不高、但气场强大。他眼睛狭长，眼珠子又黑又亮，目光又冷又利。
这种人最不好对付，又聪明，又强势，心眼子又多。
对许可一通腹诽，米莞的心情终于好了些。
已经是八点五十了，再过一个小时就是她这学期的第一节课，还是高数。大学生活才刚开始。她努力打起精神，戴上眼镜，翻身下床。
洗漱过后，她费了老大的劲儿才把隐形眼镜给怼了进去。
打量着镜子里的人——有些婴儿肥，头发乱糟糟的，皮肤也有些偏黄，左右脸颊都有些许瘢痕，眉毛很淡——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她从头顶两侧各编出一道三股细辫，拢起其余头发，一起在脑后扎成两根上翘的短辫，又在右鬓夹上一黄一蓝两个三角形的发卡。
接着，她快速地抹匀粉底，遮了遮两颊的瘢痕，又将眉毛描得浓了些、眉梢微微上挑，画上唇釉。
最后，抿抿嘴，舒一口气，镜子里的自己终于有了些精神。
打扮完毕，她努力扬起嘴角，暂时把失落抛到一边，继续扮演那个自信、活泼的漂亮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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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航楼在东湖东南角，是东科大滨海校区面积最大的教学楼。
这栋楼由国内著名建筑大师设计，外观像一艘大船，取“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之意，在国际上拿了不少奖项。
只是这艘大船呈激流勇进之势，船头高高扬起，船身也随之倾斜——置身其中时会发现，一楼的教室可能在第三层，五楼的教室也可能在第一层；教室的门牌号并不连贯，有的教室还需要从特定的入口进楼才能抵达。
许可在楼里兜兜转转了将近半个小时，终于在九点半的时候找到了211教室——211教室竟在一楼，还得从一层上三楼，再从另一个楼梯下去……他被绕得晕头转向、满头大汗。
坐在最后一排的周游冲他挥了挥手。
许可点了点头，却没过去，径自在第一排正中间的位子坐下了。
不一会儿，周游便一路小跑过来，坐到了他旁边。
“干嘛要坐这么近啊？”周游小声抱怨。
“坐近些，才听得清楚，”许可从书包里拿出一袋包子、一杯豆浆，推到周游面前，“你坐后边儿吃去吧。”
豆浆和包子还是热的。周游讪笑两声，道：“坐这儿也行。”
等他吃得差不多了，许可拿出手机，给他转了一条PAW文。那是一条三分多钟的视频，由通信学院学生会文艺部发布，标题是“通院迎新晚会超燃乐队现场”。
刚看了一眼视频封面，周游一把就将手机屏幕朝下扣住。
“昨天半夜刷了下PAWS，就看到你们院学生会发了这个，”许可问道，“该说不说——唱得确实难听。不过你怎么当主唱了？”
周游又拿起手机，扫了眼评论区，愤愤道：“都怪米莞，排练时还好好的，马上要正式上场了说自己做不到、想吐，死活不上……”
“米莞？”许可有些意外。他记得昨天下午在排练室外听到的歌声，不比专业歌手逊色多少。
“就是我们乐队主唱。”周游解释道。
“我知道米莞是谁。喏——”许可轻轻抬了抬下巴，瞥了眼周游身后。
周游的鼻头噏了噏，突然闻到一股熟悉的气味，回过头，当事人刚走进教室。
与周游甫一对上眼神，米莞瞬间就红了脸，一转头冲向了最后一排。
周游愣了愣，转头耸耸肩，道：“咋咋呼呼，跟个鹌鹑似的。”
许可想了想，问道：“知道新生信息安全教育吗？你们学院搞的那个。”
言及此处，周游又是一声拉长音的哀嚎。
“知道，”他肩膀一沉，下巴无力地搭在了课桌上，“昨晚一回去就中招了。”
“那你还起得挺早。给你买早餐那会儿，网信办自助终端那边重置密码的，感觉都排了上百人了。”
周游摇头道：“没有，我没去重置密码。”
说着，他拿起手机，打开相册，翻出一张照片给许可看——拍的是电脑屏幕，满满一片波浪似的摩尔纹，勉强能看清是那个钓鱼网站，正弹出了“重置密码成功”的提示框。
周游指了指成功提示框下方的一行小字，看着是个随机字符串。
“我每次填完东西，都习惯把凭证页拍一下，留个痕，”周游解释道，“改完密码，我发现校园网反倒登不上了，就感觉是被钓鱼了，又看了一遍拍的凭证页面。”
“我一开始以为这个字符串是凭证码，又看了一遍过后，突发奇想，拿它做密码登录了一下，居然登上了。”
许可闻言，不禁陷入了沉思。
周游续道：“不过那个钓鱼网站在重置密码后，会直接记录学号。虽然不用去排队重置密码，过几天还是得去安全教育。”
他一边说着，一边翻出一条短信给许可看。那是新生信息安全教育大会的参加通知。
二人聊着聊着，快到九点五十的时候，老师到了。是个干瘦的高个儿中年男人，背头打着发胶，梳得一丝不苟，戴着副金边眼镜，一眼看上去就是严谨学者模样。
第一排正中间就只坐着许、周二人。
王玉平扶了扶眼镜，冲二人笑笑，绕过讲台，将一个黄色封皮的册子递给许可。
“一会儿先帮我点个名。”王玉平吩咐道。不等许可回答，他已快步回到讲台，打开教学中控电脑，插上U盘，将课件拖到桌面上。
许可接过点名册，立马正襟危坐。
“干嘛呢你，”周游小声打趣道，“一副狗腿子的样子。”
许可白了他一眼，道：“咱俩谁看上去更狗？”
周游一肘轻轻打在他肩上，笑道：“你这可是种族歧视了！”
说完，又作势要咬许可。许可头也没回，抬手一把就捏住了他的嘴。
上课铃响，王玉平简单自我介绍了几句，便叫许可上台点名。班上共有八十人，大多是计科院的学生，来自计算机科学与技术、电子信息工程、软件工程三个专业；也有二十个来自通院。
除去三个提前请了假，还有一个无故缺席的——电子信息工程12级3班的施琮。
许可点了三遍，无人回应。
王玉平问道：“有没有这位施琮同学的室友？”
倒数第三排有人举了举手，一个犬科兽人站了起来。那学生看着像狼，却要比周游瘦小得多，估计是郊狼或者豺。许可不太能分清。
“施琮昨天就没回宿舍，已经上报给辅导员了。”
王玉平点头示意那名学生坐下，又吩咐许可先在点名册上记着。
上半节课结束后，许可回头看了看，米莞正瘫坐在椅子里，怔怔地不知看向何处。
他想了想，把周游试出了重置后的密码一事记下，用微讯发给了米莞。
米莞看了眼消息，又看向第一排那个背影——第一眼看到的是周游，他正转过头在许可耳边有说有笑。
周游高大、蓬松、阳光；至于许可——对比之下，越看越觉得他阴暗又难缠。
她回复了一个双手合十的表情，拿出笔记本电脑，连上手机热点，检查了一遍网信办提供的接口文档。
米莞核验过重置密码接口的返回值，除了状态码“code”，还有一个缺少描述的“msg”字段，是一段16个字符的随机串。她误以为这是网信办提供的业务码，便将其展示在了前端，想让重置成功页面显得更加逼真；谁知弄巧成拙，这竟是网信办那边生成的新密码。
这能被试出来，周游的切入角度的确刁钻。
下课后，周游本想找米莞聊聊，回身一看，那个座位却已经空了。
他又编辑了一条微讯消息，想了想，还是删掉了。他更习惯当面把话说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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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信学院科研楼在学校的西南角，靠着一片名为“廉池”的荷塘。最初的规划，这里本应是校行政楼，但位置偏了些，才又重新分配，给了通院。
夏去秋来，池子里残败的荷花荷叶都被连根拔起，与淤泥一起被堆放在岸边，散发着刺鼻的腥臭。工人们正忙着给廉池清淤换水。
荷花出淤泥而不染——腐烂在淤泥里却也是归宿。
时烁倚在窗边，看出了神。
作为一个赤狐转变者，他一身橙红毛发，两侧蓬松的颊毛则是灰白的，延伸至下巴、胸前。眼皮半垂着，琥珀色的眸子流露着淡淡倦意，一双宽大的立耳也微微往下耷拉。
身后突然传来两声CQ消息提示音，回响在空荡荡的实验室。
他的耳朵下意识往后背了背。转头循声看去，估摸着是斜对着门、靠窗的格子间——刘琛的工位。
他咧嘴笑了笑，耳朵也立了起来。走过去坐下，随手敲了下键盘唤醒屏幕，却被锁屏密码挡住了。
“密码……密码……”他用锐利的下犬齿在指甲上轻轻摩擦，沉思片刻，键入一串字符，按下回车键。
伴随着系统的欢迎音效，顺利进入了桌面。
“我还是很了解你嘛……”时烁打个响指，自言自语道。
消息是米莞发来的，是关于这次针对新生钓鱼攻击的事后总结、分析报告。
一早他就听到不少抱怨，说是今年的测试太过较真，重置密码的新生都快把网信办几个自助终端干冒烟了。
这倒是有趣。
往年的测试都是大二学生实施，老油条们往往是走个过场；今年偏偏来了个较真的新生。
通读完复盘报告，时烁帮米莞纠了些错，又将报告格式优化了一遍。核对无误后，这才将报告打印出来。
他心情不错，哼起了歌；随手拿起刘琛搭在椅子靠背上的外套穿上，刚走出门，又一拍脑门折返回来，将修改后的报告发给米莞，还附了几条消息——
“我是时烁。”
“钓鱼攻击做得不错，报告里的小问题我都帮你改了。谢老师这会儿正好在办公室，我就帮你把报告送过去了。”
“不用谢~”
做完这些，他才小跑到院长办公室门口，轻轻敲了敲门。
“请进。”
门没锁，一拧把手便推开了。副院长谢长河正伏在办公桌上，头也不抬，忙着写些什么。
时烁轻咳一声；谢长河抬头瞥了他一眼，又埋进手头的事儿。
“有什么事吗？”谢长河问道。
时烁上前，把打印的复盘报告放到谢长河手边，顺便瞟了一眼这副院长在忙些什么。
谢长河哼了一声：“看吧，看明白了就来帮我干。”
时烁赶紧摆手，退后两步，笑道：“您就别逗我了，我就来送个报告。”
谢长河拿起报告翻了翻，问道：“这不是刘琛负责的吗？”
“阿琛昨天跟徐老板参会去了，”时烁解释道，“我帮他盯一下。”
谢长河只抬了抬眼皮，瞪他一眼，撇了撇嘴，又继续看报告。
“翻人家电脑了？”谢长河一边翻看报告，一边问道。
时烁不好意思地笑笑，没有回答。
“关系再好，也尊重一下别人隐私，”谢长河淡淡道，“别杵在那儿，看得我心慌，坐下吧。”
时烁便在一旁的沙发上乖乖坐好，手放在大腿上，背挺得笔直。
谢长河看完报告，思索着点了点头。见他要说话了，时烁又准备站起身。
“坐着，”谢长河伸手隔空按了按，“说说看你的意见。”
时烁收起了吊儿郎当的笑脸，清了清嗓子：“米莞很聪明、底子好，做事态度较真……虽然也有马虎，但是也敢于承认失误。尤其是自我检讨那一段，接口问题归根结底是网信办祖传代码设计缺陷、文档缺失，也被她揽到自己身上。”
“我觉得可以提前带起来。”
谢长河微微颔首，问道：“许可和周游呢？我看你还标记了一下。”
“对，许可——”时烁两眼放光，一脸赞许，“有进攻意识，这一点很难得。能从前端版式顺藤摸瓜，心思细腻，也有专业常识。”
“至于周游……”他停下想了想，转而笑道，“思维角度挺刁钻，敢想也敢尝试。说不定相当聪明。”
谢长河看着时烁，也不说话。
他已经五十二岁了，平日极为自律，时常运动，尤其是羽毛球打得极好，在东海市高校圈子有着“谢冠军”之称，没有半点老态。
只是一双眼睛深邃得很。时烁被盯得有些发怵。
谢长河嘴角扬了扬，鼻子里发出一声“嗤”响：“小东西，又听到什么消息了？”
时烁挠了挠后脑勺，道：“不是要给这届本科生搞导师制试点嘛，我想先物色几个能干活儿的，之后接项目也有人手。”
谢长河笑了笑，道：“就你消息灵通。”
时烁也跟着笑道：“我看到您还在忙组建国家级重点网空实验室的事儿……接下来项目可能不少，咱们一方面需要人手，一方面也要储备些有天赋的学生……我就是这样想的。”
“你呀，管好自己的好奇心，没让你看的东西，少看！”谢长河用笔头在桌上敲了敲；转而眉头舒展，又问道：“真不打算来我这儿读博？”
时烁急忙推辞：“谢老师，真不必了……您那的活儿密级太高了，我顶不住。”
谢长河冷哼一声：“我这儿可有个大项目……算了，你叫米莞准备一下周五的复盘演讲。那个许可……也让他讲讲吧。”
时烁应下，犹豫片刻，又道：“我建议，这次复盘报告还是让阿琛来做。”
“哦？”谢长河问道，“往年不都是，谁实施、谁复盘吗？”
时烁解释道：“今年不太一样……”
“这次中招的学生都是米莞同级的。要是把她拎出来做复盘报告，容易被当成靶子。”
谢长河把他从头打量到脚，又问道：“真不来我这儿读博？”
时烁苦笑着不停摆手：“谢老师，我在徐老板手下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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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莞没想到，消息竟是时烁回的。
最后那条“不用谢”，仿佛是时烁贴在她耳边说的，又轻佻、又黏腻。
米莞对时烁的热情有些本能地发怵，说不上原由，只希望能尽量少与他打交道。
收到消息时，她刚走出图书馆。避过大路，在林荫小道间穿行。顺着夕阳洒下的光，影子越拉越长，交织在被海风拂动的树影中。
一路来到东湖，沿着湖岸漫无目的地闲逛，走了小半圈，终于找了个僻静的凉亭坐下。
整个下午都扑在高数作业和复盘报告上，让她有些疲惫，一坐下，肩背便垮了，双手托着下巴，看着湖面出神。
正神游间，她突然感觉有人在身旁不远处坐下。她被吓了一跳，坐直了身子，转头一看，正好对上了那双狭长而锐利的眼睛。
许可一张扑克脸，说了声“嗨”。
“嗨……？”米莞迷惑而犹疑，不知该说些什么。
片刻后回过神来，她正要开口，不等她问，许可已说道：“从图书馆出来的时候看到你，好像心情不太好的样子……”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湖面。
他一时不说话，米莞也不确定他是否已经说完，试探着问道：“然后呢？”
许可回过头，只见他眉头微皱，轻咬着下嘴唇。
米莞心里直呼不好，自己怕是遇上怪人了。
像是高中时痴迷的偶像剧、或是青春小说里——生性孤僻、冷漠的精英男先是对女主表露出莫名的敌意，继而刻意制造与女主的独处、倾诉衷肠……虽然仿佛跳过了很多集，此刻的气氛却是对得上的。
她下意识地就要坐远一些，毕竟许可不是她喜欢的那款。
许可终于说道：“我想跟你道个歉……昨晚不该捉弄你的。”
“嗯？”
米莞还在等他的下文，许可却又看向了别处。
“就这事儿吗？”米莞问道。
许可想了想，继续说道：“发现执行攻击的人是你，我有些嫉妒，就想着……搞一下你心态。”
米莞闻言，有些难以置信：“嫉妒我？”
许可点了点头，问道：“你贴吧ID也叫‘蜜罐’吧？高考录取那天还在贴吧发了很多贴子？”
米莞不知道他为何在此刻提起这事儿，木然地“嗯”了一声。
许可接着说道：“那天，我不停地查询录取结果，心里很烦躁。然后看到你是第一个发贴说自己被录取的，当时我就很嫉妒你。”
“过后，我没被信安录上，读了计科，”许可低下头，手掌交叉紧握，“昨天我发现‘蜜罐’就是‘米莞’过后……一想到我们都是新生，你顺利考上信安，又进了通院信安办，还负责执行钓鱼攻击……就想着给你添点儿堵。”
“对不起。”许可抬起头，直直盯着米莞。
他一脸严肃，语气平静而真诚。米莞嘟囔句“神经”。
“告诉我周游试出密码的事，也是在‘追杀’我吗？”她突然打趣道。
许可摇摇头：“虽然我不知道具体情况，但是我觉得这种低级错误是不该犯的，你得知道才行。”
米莞有些语塞。方才时烁发来的夸奖刚让她放松了些，许可这样提起这事儿——真不知他是来道歉还是来找茬。
许可像是察觉到了米莞的心思般，补充道：“就事论事。”
米莞叹了口气，想说自己没什么值得他嫉妒的，心里却陡然升起一股无力感，一时间什么也不想说。
二人就这样沉默着，并肩看着湖面。
米莞的手机连续振铃三次，她看了看，是时烁发来的。这次倒是他自己的CQ号了。
“谢老师让你准备一篇五至八分钟的稿子，周五晚上给大家分享一些信息安全常识。”
许可转过头看着米莞，眼睛比平时睁得大了些，一脸茫然。
米莞把手机递到他面前，给他看最后一条消息。
他的表情逐渐由平静到错愕，嘴角渐渐上扬，流露出淡淡笑意。米莞收回手机，耸了耸肩：“这下没什么好嫉妒的了吧，谢老师也很认可你。”
许可脸上多了些兴奋，点头道：“我还得努力些才行。”
米莞这才觉得，许可、和她以为的那个许可，似乎并不一样。
她笑了笑，低头翻了会儿手机，又将手机递给许可。
“这是我高中毕业照，看看，能不能找到我。”
只见照片里密密麻麻都是人，站成了五排。
见许可认真扫视了好几遍，似乎都没个结论，米莞指了指，笑道：“这个是我，没想到吧！”
她所指的地方，是倒数第二排、右起第三的位置。
只见那女孩微微有些胖，头发全束在脑后，露出整个额头；过曝让本就有些淡的眉毛，像是只有两点，阳光落在黑框眼镜上，眼睛被镜片遮住。
“这就是我以前的样子，”米莞收回手机，低头看着照片，嘴角微微扬起，眉头却皱着，“或者说，这才是真正的我。”
许可看着她，半晌，又看向远处。
太阳越来越低，湖面像一片橙色的细纱，被微风卷起几道褶皱。
许可也拿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给米莞看。
那照片看上去很老了，色彩都有些模糊。
照片里是两个五六岁模样的孩子。高高瘦瘦的那个浓眉如刀、眼神冷厉，一看就是小时候的许可；旁边那个拽着许可的手臂，比许可矮一些，一头蓬松的自然卷，脸蛋胖嘟嘟的，眼睛笑成了两条缝。
“这是我和周游。”许可介绍道。
米莞怔了怔，不知许可是何用意。
她猜不透许可的脑回路，但被他这样一打岔，心里倒是没那么难受了。
“那会儿你还比他高呢，”米莞看着照片，“不过周游真是……一直都这么阳光。”
许可笑了笑：“他就是……很多事很快就能想开，没什么隔夜的烦恼。”
米莞觉得他话里有话，却又觉得许可不是这种拐弯抹角不说破的性子。
但愿周游真的不生气了。
可许可看着照片时的一脸宠溺，又让米莞觉得有些奇怪。她也有自己的嫉妒。
米莞的手机又振动了一下，她赶紧看了一眼，是Claws Out的微讯小群。
消息是兰珂发来的：“大主唱，还躲在卫生间吗？排练还来不来？”
周游也紧跟着发了一条：“米莞，你不会忘了今晚要排练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