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队》河里的狸想睡觉

3、2 Drift > Dri

　　> Drift：即“漂移”，指系统、配置、数据等随时间逐渐偏离预期状态的现象。
　　------
　　从北沧县到东海市将近两千公里，坐火车还得从利州市出发，在卧铺车厢里睡得晕头转向，快30个小时才能到。
　　东海是直辖市，也是全国发展最快的城市，国际化程度很高。临走时，许诺叮嘱二人，出门在外、多留心眼儿，凡事忍让，不逞凶斗狠。
　　二人刚到东海，就上了贼车。
　　那四十多岁的司机是个虎兽人，一身棕黄短毛、配上黑色条纹，本就自带威势；他偏偏还比周游高出一个头，胸肌都快把T恤撑破了。
　　司机自称开的是本地正规出租车，专门从西站接送东科大的新生，价钱实惠。
　　车子确实是出租车的样式和涂装，车漆却不太自然、略有些不均匀。
　　许可还想多问几句，周游却已老实地把行李递给了那壮汉。自己抱着吉他乖乖坐进了后排，系好了安全带。
　　许可无奈地摇了摇头，只得从另一边上了车。车里脏兮兮、乱糟糟的，充斥着刺鼻的烟味。
　　“东海到处禁烟，只能在车上浅吸两口，小哥多包涵。”说着，司机又点上一根，同时发动了车子。
　　司机摇下车窗，嘴里缓缓推出烟雾，鼻子又狠狠吸气。许可坐在后面，从后视镜里看到这景象，忍不住也试了试，口呼——鼻吸，差点岔了气。
　　车载收音机正播着一条本地新闻，说是有一名东海大学的学生失踪，已经过了七日。
　　司机换了频道，猛吸一口烟，说道：“这几年江淮省、东海市，好像隔几个月就有人失踪，也不知道警察都在干啥。”
　　许可坐直了些，把手放在车窗摇把上，与周游对视一眼。周游愣了愣，旋即尴尬苦笑。
　　还好那司机只“劫个财”——车子从三环绕城而过，又沿着新城快速通道一路向东，计价器跑得飞快，到学校时已经飙到300块了。
　　“二位小哥都是高材生，给你们打个折，”司机帮二人把行李从后备箱卸下，笑道，“打九折吧，270块就行了。”
　　许可下意识就想理论。只见那司机扭了扭肩膀，又抻了抻腰背，浑身肌肉鼓鼓囊囊，关节啪嗒作响。
　　“哎呀，开车坐太久，腰酸背痛的，想活动一下。”司机不经意地说道。
　　许可咽了口唾沫。
　　周游赶紧付钱，把司机打发走了。
　　等车子开远了，周游松了口气。只见他耳朵耷拉着，一副可怜模样，小声说道：“我错了。看在我天价请你打车的份上，你别骂我。”
　　许可抬头看着他这副可怜模样，轻轻拍了拍他肚子，无奈地叹了口气，摇头道：“以后别健身了，多练练脑子，比较不容易上当。你这体格也就这样了。”
　　这话倒不全是在损周游，毕竟灰狼种转变者平均身高都有两米一，周游这两米的个子算是小巧玲珑了。
　　许可话音刚落，又一辆破破烂烂的车子停在了二人不远处。熄火前排气管还喷了口黑烟，像是快不行了。
　　只见车身晃了两下，驾驶室走出来个一米九上下的中年男人，男人绕到右边后车门，使劲拉了下门把手，车身又晃了晃，车门却纹丝不动。
　　男人一巴掌重重拍在车门边缘，那声响震得一旁的许可、周游齐齐抖了下肩。
　　再拉车门，终于是开了。钻出个真正意义上的庞然大物，又高又壮，像是座套着T恤、短裤的小山。
　　许可看了看那人，又回头看了看周游，啧啧道：“看看人家——”
　　那人和周游一样，是灰狼种转变者，看面容和动作也是少年模样，只是比周游高出了一大截。
　　周游指了指那中年男人，学着许可的口气啧啧道：“看看人家——”说完，还把大手搭在许可头上揉了揉。
　　许可也不示弱，随手一把揪住了周游的尾巴，惊得周游浑身一个激灵，毛都炸了起来。
　　“真是蓬松哦，”许可见状，不阴不阳地坏笑道，“可爱哩。”
　　就在二人打闹间，那个男人已经帮那个灰狼少年从后备箱拿出行李，正在说着什么。
　　灰狼少年微微驼背，不时挠挠头，一副局促的样子；那中年男人反倒腰背直挺，频频手指少年，显得咄咄逼人。
　　许可听不清那二人在说些什么，看了看周游；周游的耳朵抖了抖，神色有些震惊。
　　“怎么了？”许可不解。
　　周游深吸了一口气，缓缓道：“那人要收他五百块……”
　　许可还来不及惊讶，就看见那灰狼少年掏出钱包，数出了好几张百元大钞。中年男人一把接过，看上去还有些不乐意，骂骂咧咧地回到车上。
　　那破旧的小车几经轰鸣，终于又喷了团黑烟，扬长而去。
　　“看吧——这还不如你呢，至少我们坐的那车还假模假式地改了涂装，”许可摇了摇头，握住行李箱把手就要离开，“还是得多练练脑子。”
　　那个灰狼少年拖着行李，垂头丧气地往校门这边走着。周游挥了挥手，朝他打着招呼。
　　许可赶紧扯了扯他的袖口，把胳膊拽下来，问道：“你干什么啊？”
　　周游笑道：“看起来也是新生，认识一下呗。”
　　那少年已快步朝二人走来。此时转头就走，多半就要被当作怪人了——许可只得在周游身边乖乖站着，配合这场突如其来的社交。
　　那少年毛色比周游要深一些，吻部也更短，加上身形庞大，一眼看去便是憨厚老实的性子。
　　“你也被骗了吗？”周游问道。
　　那高大少年一脸茫然，反问道：“被骗？什么被骗？”
　　“打车啊——”周游愣了愣，“他收了你多少？”
　　“五百啊……”灰狼少年喃喃道，进而恍然大悟，捂住嘴巴惊呼道，“我不会是被骗了吧！”
　　还有高手——许可几乎要脱口而出。若不是尚不熟稔，许可便要忍不住嘲讽，二人这份呆傻真是种族天赋了。
　　那少年名叫陈嵩，也是今年入学的新生，信安专业。他来自鲁东省，年龄比周游还要小三个月。
　　听说，他家里一个月给他一千块的生活费。这便去了五百，苦笑着说这个月只能紧巴巴地过了。
　　------
　　三人边聊边走，经过梧桐大道，绕过逸夫楼，净在花坛、树林小路里穿行，谁也没有留意到直通生活区迎新处的摆渡车站。
　　陈嵩表里如一，举止憨厚，连一双耳朵都有些软趴趴的，不像周游那般总是高高竖起。
　　他虽然不如周游健谈，却很热情，不顾许可拒绝、硬是从许可手中抢过旅行包帮忙拎着。
　　周游侃侃而谈，多是些关于健身、或者灰狼种转变者之间的话题，与陈嵩很是聊得来。许可插不上话，感觉像是受了冷落，索性一路沉默着。
　　许可隐隐希望，周游能察觉到他的沉默，又不禁觉得自己矫情；回头看到周游手舞足蹈的嬉笑模样，又莫名地跟着开心。
　　若那失落是吃醋、又该如何解释那开心？——许可一时想不明白。
　　整整走了四十分钟，三人才到达目的地。
　　只见一大片蓝顶遮阳棚整齐地沿路排开，每个遮阳棚下都摆有长桌，桌前立着写有学院名称的牌子。
　　许可与二人在路口暂时分开，去往各自学院的接待点。一番兜兜转转，却又在同一处碰上了头。
　　只见计算机科学与技术学院和通信学院的牌子比邻而立，两个遮阳棚相距不过一个过道。
　　计科院有计科、软工和电信三个专业，而通院有通信、信安两个专业，招生人数都很多，迎新摊子也铺得最大。
　　只是此时距通知的正式报到时间还有两天，提前报到的学生不多，两个迎新摊位都冷冷清清的。许可一眼看去没见着人；凑近了些，才看见五男一女正躲在桌子的荫凉后，打着三国杀。
　　他轻轻敲了敲桌面，六人齐齐抬起头。那女生率先把牌扣在地上，起身时还不忘叮嘱其他人先等等。
　　那女生比许可略高几公分，许可得抬起头才能与她对视。女生理了理刘海，搬过凳子，在桌边坐下。
　　“学姐好，”许可恭恭敬敬打过招呼，“我叫许可，是12级新生，专业是计科。”
　　“你好，”女生莞尔一笑，两颊现出一对梨涡，“我叫海娅，也是计科的，大你两级，你可以叫我‘娅姐’。”
　　“当然了，叫我‘娅娅’我也很开心的。”她眨了眨眼，补充道。
　　许可也回以微笑，却是恭恭敬敬叫了声“海娅学姐”。
　　海娅打开电脑，又抬起头，问道：“许可……是哪两个字？”
　　“允许的‘许’、可以的‘可’。”
　　海娅轻轻敲击键盘，笑道：“那不就是许可的‘许’、许可的‘可’咯……找到了——”
　　“你的班级是计科12级四班，”她一边说着，一边拿出一张信息采集表推到许可面前，“把这个单子填一下。别忘了贴照片——没忘带吧？”
　　许可点了点头。接过表单一看，要填的内容还不少。
　　正当许可专心填着表单，只觉得光线一暗；这熟悉的香水味，他都不用抬头，就知道是周游来了。
　　“哥，你知不知道，这边转变者和普通人是分开住的？”
　　许可“嗯”了一声，手上不停、继续写着。
　　周游有些急了，大声道：“那我们不能住一起了！”
　　许可点了点头，随口问道：“你没看新生手册吗？”
　　“字儿太多了，没看，”周游闷闷答道，“……可是我想跟你住一间，要不然咱们去找谁申请一下。”
　　许可停下笔，心里隐隐觉得不妙。用余光向四周一瞟，果真有好多双眼睛正看着他们二人。
　　周游这么个大家伙，堂而皇之地说着这些撒娇似的话，着实是有些黏腻了。许可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别闹了，好吗？”许可压低了声音，“办好报到，然后去宿舍安顿好。”
　　“你们那边环境很不错的，说是每间宿舍都有独立烘干间，床也更宽更大。你先去看看吧。”
　　周游还想说些什么，许可又动起了笔继续填表，还把身子趴低了些，摆出一副交流结束的架势。周游叹了口气，悻悻走开了。
　　等许可填完，海娅又递来一个册子。她手指到其中一行，只见行首写着“许可”二字，后面是学号、专业、班级、宿舍、联系电话等信息。
　　“仔细核对一下基本信息，没问题的话就在后面签个字。你的宿舍是在……”她往前探了探，看了眼册子，“海棠苑7栋，417号，3床。”
　　许可核对信息无误后，便签了名。
　　海娅拿过册子看了看，确认材料都已填写完毕后，给了许可一张票据。
　　“拿着这张小票，去宿舍一楼宿管值班室领钥匙和床上用品吧，”海娅拍了拍手，一副大功告成的模样，“希望你能够享受大学生活！”
　　许可向海娅道过谢，一回头，看见路对面赫然两个灰狼少年；周游被衬得跟个孩子似的，还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
　　周游坐在路牙子上，下巴放在膝盖上，失落地蜷着背。陈嵩手插兜立在旁边。
　　见许可转过身，陈嵩立马招了招手。许可这才发觉，自己那个塞得鼓鼓的旅行包还侧挎在陈嵩肩上，不由有些不好意思。
　　陈嵩一边笑着把包还给许可，一边说道：“我跟周游同班，还在一个宿舍。”
　　许可回了句“真巧”，然后轻轻踢了踢周游的小腿，道：“走吧，去宿舍收拾一下。”
　　周游一脸不情愿，但也无计可施，只得拖着行李，闷闷地跟在许可后面。
　　三人不多时便来到了海棠苑外的路口；转变者学生们居住的竹苑还要往东走十来分钟。
　　据说，竹苑由一排靠海的小楼构成，每一层的东面都有一片露台公区，视野开阔，一眼便能从沿海公路外的防波堤、看到远方海天相接。
　　陈嵩还想帮许可把行李提上楼，许可连连拒绝：“你们也快去宿舍吧，还得铺床、各种收拾。”
　　许可想了想，又补充道：“要是方便的话……帮周游铺下床吧。他高三才开始住校，床都是我给他铺。”
　　“还真是个王子命，”陈嵩笑道，“你们兄弟俩还真不一样。”
　　许可怔了怔，喃喃地重复了一遍“兄弟”二字。
　　陈嵩见状，问道：“你们不是兄弟吗？”
　　许可回过神，故作释然地一笑，道：“算是吧。”
　　------
　　许可去宿管室取了钥匙，先去宿舍把随身的行李放下。
　　宿舍是个朝南的四人间。进门右手边是浴室和卫生间，做了毛玻璃隔断；往里走便是四张床铺——上床下桌——两两一边靠墙，床边各配一套顶天立地的衣柜；最南边是一个五平方左右的阳台，东面有并排的两个盥洗池，西面还靠墙摆着一台洗衣机。
　　虽然已详细看过了新生手册，许可还是颇为惊讶。这住宿环境，比高中时的拥挤八人间不知要优越多少。尤其那八人间还是与转变者混住，周游往过道里一站，几乎就是一夫当关了。
　　这便捷的环境并非全无代价——许可想起上个月，“高校划分转变者住宿区本质是种族隔离”这一Tag频频冲上PAWS热搜榜前十——好在这是学校该烦恼的、与他这个学生无关的问题。
　　许可将宿舍简单打扫了一遍，擦干净衣柜，把带来行李分门别类放好；这才又去领了蚊帐被褥，铺放妥帖。
　　他看了眼时间，已经快到下午两点了。周游还没消息，估计是还没拾掇完毕。
　　但估计也快好了。这样想着，许可决定先到床上眯一会儿。
　　床位是一米五宽的，长也有两米三。这个尺寸，对于绝大多数普通人都是绰绰有余的了。
　　刚闭上眼睛，手机便振动了一下。是周游发来了微讯消息。
　　“我们宿舍四个人都到了，他们说一起去吃饭。”
　　“要不然咱们一块儿吧？”
　　许可想了想，回复道：“我刚想跟你说。”
　　“我这边来了一个室友，准备一起去食堂。”
　　“你跟你室友去吧，”他又叮嘱了一句，“早点融入。”
　　很快就收到周游的回复：“好嘞！”
　　放下手机，许可坐起身，环视一眼空荡荡的宿舍，心想，从高处看，这房间好像更大了。
　　他早有预期，以周游的性子，肯定会很快交到新的朋友、融入新的圈子。这不是坏事。
　　或许是被三十小时的奔波影响了长期以来的生活习惯，许可此时并不觉得饿，倒是一阵疲惫涌来。
　　他顺势躺下，说不清为何地叹了口气，很快便睡了过去。
　　------
　　新生们全部入学后，紧接着便是为期两周的军训。日子一旦按固定的节奏展开，仿佛就过得特别快。
　　白天是烈日下的跑步、方阵、站军姿，晚上则是学生社团、学校组织如火如荼的招新活动。
　　许可心想在计科院只是过渡，便没打算报名院学生会；校学生会的面试者排着长龙，他本身兴趣不大、又嫌麻烦，也就算了。
　　他最想加入的是通院信安办，那是个由通院副院长指导、一大批尖子生组成的特殊学生组织——可惜只有通院的学生能报名，还要经过好几轮选拔。
　　周游组织了一个乐队，加了三个社团，又进了院学生会外联部。
　　午餐时，周游买了份盖饭，端着餐盘，用勺子不断把饭菜往嘴里赶。他最近负责对接学院迎新晚会赞助商，饭后要赶去打印传单，还不能耽误下午的军训。
　　“忙得过来吗？”许可问道。
　　被许可一问，周游下意识就要回答，顿时咳嗽不止，嘴里正嚼着的东西又被喷回了盘子。
　　看他这副狼狈模样，许可笑了笑，道：“不够的话我再请你一份，犯不着反复回味。”
　　周游抚着胸口，好一会儿才平息了咳嗽，眼睛都冒出些血丝。
　　许可从包里拿出自己的水壶，打开递给他；周游丝毫不见外，一把接过，咬着吸管猛喝一气。
　　“慢点，给我留一口，”许可没好气道，“拜托你以后，自己带好水壶。”
　　周游一口也没给许可留，还美美地咂吧咂吧嘴，满不在乎道：“你杯子里老是会泡点东西，好喝，嘿嘿。”
　　看着那张憨笑的脸，几乎覆满了深灰色的毛发，眉骨处那两点眉毛似的灰白色，给锐利的灰狼面孔平添了几分傻气。记忆里那个顶着一头自然卷的浓眉鼻涕鬼，又浮现在许可眼前，与这个阳光、帅气的灰狼少年，一分不差地重合着。
　　许可心里涌起一阵没来由的庆幸，与一阵没来由的失望。
　　------
　　像是在反衬周游的如鱼得水，许可那段日子则显得有些落寞。
　　他不像周游，有那么多喜欢的东西，对那么多事情感到好奇。为期三晚的“百团大战”逛下来，没有一个社团勾得起他的兴趣。
　　空闲时，除去与周游的共处，他宁愿看书、学习，或者随便逛逛。
　　听周游说，他们乐队要在学院迎新晚会演出。
　　随着军训进入第二周，周游开始把越来越多的精力投入到排练上，吃饭总是几口扒完就先行离开；到后面几天，连一起吃饭都变少了。
　　许可的日常变得愈发形单影只。
　　倒也不是不合群——他也会和室友玩DOTA，帮室友设置电脑，或是断电后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聊天——他的性格多少有些疏离，内心又只是把这里当作大学生活的一个中转站。
　　旁人见他看书便不扰他，见他沉默也不惊他。室友给了他个“学霸哥”的外号，传到别的宿舍，又渐渐成了揶揄。
　　军训最后一天的晚餐，许可终于又和周游在海棠食堂碰上了头。
　　周游一手拿筷子，一手拿手机，自顾自地不停说着、笑着。
　　他聊起自己的室友，越说越起劲，许可却不知何时起已放下了筷子，看向了别处。他突然打断道：“晚上我想去图书馆，你去吗？”
　　周游愣了愣，旋即面露难色，支吾道：“大后天就是迎新晚会了……那个……我们乐队一会儿也要排练……”
　　“那我先走了。”不等他说完，许可便端起餐盘，起身离开了。
　　出了食堂，沿着昏黄夕阳下的林荫小道，绕过半个东湖，粼粼波光上有几只绿头鸭子、几只鸿雁、几只海鸥。
　　倒不是真的想去图书馆，许可只是觉得心里闷闷的，像是被什么困住了一般，越来越难以喘息。
　　他随意四处晃荡着，来到东湖边，在石桥上停了停，撑着栏杆发怔。
　　身后是日暮西沉，眼前天光渐暗。
　　他看到桥下不远处，有个中式凉亭，红瓦飞檐。檐下有个修长的人影，望着湖面。
　　那人忽然侧过身抬头看，一束霞光恰巧落在他脸上，他下意识地眯起眼。他棕黄的毛发在夕阳下像是油彩晕开，点缀着一些细小的斑点，一对立耳上各有一股挺立的簇毛。
　　不知为何，许可看着他出了神。
　　霞光散去，那人也看向许可，然后挥了挥手。
　　许可回过神，觉得有些尴尬，也挥了挥手作为回应，然后逃似的快步走开了。
　　那一刻，缠绕他几日的密不透风的情绪像是被划开了一条口子，让他能重新大口呼吸。
　　有些莫名其妙，像是凡事都在从预定的轨迹偏移。他不知那是通往出口，还是徒增新的迷茫。
　　那晚，许可做了一个难以言说的梦。
　　梦里，在他面前的是个有些模糊的修长身影。霞光把湖面染得橙黄一片，那身影像是要散在那光里了似的，许可赶紧伸出了手，在那片晕开的斑斓色彩里，他触摸到了一道温暖的胸膛，细密厚实的米白色短毛下，他感受到了越来越快的心跳。他忍不住继续上前，双手划过那道人影的小腹，环住纤细的腰身；微微低下头，鼻尖轻轻触碰他的喉结，难以自持地亲吻，吻过他的锁骨、他的胸膛，又用侧脸紧贴着他柔软的小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