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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阻碍存续的饥饿 牧牛人这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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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真的是先知?!”莫提斯有些激动的拉扯慕里的手臂,他俩在回部族的路上吃了不少浆果填肚子,所以没能从篮子里摸出饼来,但并不妨碍莫提斯羡慕的看着旁边的人津津有味的嚼饼子。而慕里的注意力还在先知身上,充满思索的小声说道:“阻碍存续的饥饿……是什么意思?最近虽然吃不饱,也是因为在为过冬屯食物,肯定没到会饿死人的程度……”
族长也有类似的问题想问,但顾虑到在场人太多又把问题咽了回去。
后面的交流就顺畅了起来,族长恭敬的让一名祭司收好篮子,然后把嚼完饼继续看热闹的族人们赶到绳子以外,便与祭司们围坐下来一起研究起了石板。
等待的时间有些长,围在外面的族人眼看没什么新的动静便走了一部分。先知也席地而坐,闲着无事拨开杂草徒手挖起了一把泥土,就这么揉捏了起来。雨林中的表层泥土很湿润,但捏起来却不容易成型,包含着不少细碎的颗粒和草木凋零的残片。她显然对此不太满意,又扒拉开挖泥巴的洞向深处掏,直到挖出有粘性的的泥巴才停下来。
等族长和祭司们小声商量好了回答,再回头就看到被他们认定为大地先知的人正在兴致勃勃的坐在地上玩泥巴,一块黄褐色的湿泥巴在她的双手间搓来搓去,从手掌到胳膊肘都沾满了泥水。
族长嘴角蠕动两下,想说点什么又马上决定忽视对方的行为,“这块石板上一部分的字符与我族的文字确实相似,但还有一半以上都未曾见过。并且其中的编排方式与我们的不同,没办法解读出其中的含义。”
“有没有更早时间的文字进行比对呢,对过去重要事情的记录总会有些留存吧。”
族长摇了摇头,“只有展现恩典的文字才值得保留,除此以外的符号没有留存的意义。”
先知用口头白话翻译了一下:“意思是说,你们的文字只有能展现神力的部分被留下来了,用来记事的都被遗忘了?”
“我等祖先的壮举会在族人之间一代代被传颂下去。”族长的语气颇为骄傲,“我们赫皮阿氏历代族人都对祖先的智慧十分感恩,也对伟大的兽神十分虔诚。绝不会将凡人的过往置于神恩的位置之上,自然也不会将神的恩典分散到对神不重要的凡人记事上。”
先知叹了口气,下意识的揉了揉眉心,把手指上的泥巴也抹了上去。
“不过,”族长话锋一转,“其他的部族可能会有些过往的记录留存。特别是铠曼氏,他们又自傲又贪婪,只是因为上一代我神的先知恰好降临在他们部族内,便妄图将凡人的事迹抬到与神恩同等的位置上。他们必定会把那一位先知的事迹刻在兽皮上保留来炫耀他们祖先的智慧与勇敢。”
先知闻言将手里搓出四足动物形状的泥团放在原地,到族长身边捡起石板转身往外走。
“请等一下!所有牧牛人都会到斯斯修修的骸骨下过冬,铠曼部族也在其中。”族长也不敢真的阻拦她,而是跟在旁边吸了口气说出了自己的目的:“如果您不介意的话,请与我们一同前往,在那里我们可以为您引见铠曼氏的族长,不需要您再去寻找他们。”
先知抬了抬头,从树叶的缝隙间观察正上方太阳的光亮,“还有段时间才入冬,铠曼部族现在就会去吗?”
“当然不是现在,也不会等太久。”见先知脚步没停,族长语速极快的补充道:“雨林面积广大,有好几个牧牛人的部族在其中放牧,寻找铠曼氏会花费您很多时间。而且傲慢的铠曼氏很可能会对其他神的先知不敬,不如让我们来引见更省事一些。”
已经跨过了绳子的先知终于停住了,略思考了一下便说:“那就叨扰赫皮阿部族了。”
大地的先知暂时留在了牧牛人的部族里,赫皮阿部族的人专门为她清理干净了一片不被树荫遮挡的平地,贴心的铺满了厚厚的干草,又在正中间铺上了一整张完整的毛皮,并且也用大叶子将整块地围挡了起来,还找来了这个季节少见的花朵装饰在里面。这对于临时驻留于此的牧牛人部族来说是相当高的礼遇了。
莫提斯原本打算去探一探先知的围账,不论是大地的先知从海中出现的原因,还是她有没有也像他们兽神的先知那样斩杀大蛇的能力,他都非常好奇。但冬季之前的繁忙日子让他很快就忘记了这件事,他本来就有额定的砍柴分工要做,还需要补上劳役被其他族人使唤着给他们帮忙。包括但不限于收集牛粪、割水草以及挥着细枝扎成的拍子驱赶趴在牛背上吸血的虫子或者小动物。累到浅眠了好几轮依旧睁眼都费劲,“还不如被鞭子抽几下拉倒呢。”莫提斯打着呵欠往嘴里塞着东西,冲坐在一起吃饭的慕里抱怨着。“冬天快点来吧,我要困死了。”
“被抽完多躺几天,堆积的事情只会更多。”慕里的精神头也好不到哪去,他除了劳役以外的分工是跟随队伍在放牧区域外围巡逻预警野兽的侵袭。秋末是捕食者最为活跃的时间段,需要大量捕猎进食为冬眠做准备,被集中起来的牛群则是它们绝佳的食物选择。而今年的野兽似乎比往年更加的急迫和具有攻击性,无论成群的还是落单的,随时可能从任何一块大叶片或者草丛后面冲出来。
所有参加巡逻的人都会穿着由族长刻上护佑纹路的皮衣,所以即使从背后被锋齿豹扑倒咬住脖颈也只会有少许浅层的划伤,但柔软的皮肉与猎食者腥臭的口腔负距离接触的感觉总归不好受。若是被惊骇到慢一点发出预警,很可能遗留不多的健康牛只就转眼被拖走了,所以每个人都一直紧张兮兮的放松不了。
“阻碍存续的饥饿……其实指是野兽的饥饿?”慕里掰着饼往嘴里塞,脑子又拐到了这件事上。
“怎么还在猜这个啊,都翻来覆去念叨好多次了。”
“也不对,若是野兽的饥饿为何被给予恩赐的是我们。”慕里想来想去都感觉不太对。部落内对食物的限制已经放开了,分发食物的流程变成了每个人先从篮子里摸一块饼再分发其他的食物,在这种状况下每个人姑且能吃饱。也许他们储备的食物加上篮子的补充足够大部分人活到开春,但若没那个篮子呢……慕里每次想到这里都不敢继续想下去,又一次硬生生的打住了。
“你直接找先知问问呗。”莫提斯想的很简单:“她不是就在部族里吗。”
慕里也想过直接问先知,但又觉得先知这样的大人物大概率跟族长差不多,说起话来就神神叨叨的,越是重要的事情越不会给他准确的答案。而且他也担心第一次见到先知时他们的攻击冒犯到了对方,不去打搅还好,万一先知想起这件事来说不定会收回恩典甚至把怒火撒向整个部族,他也不敢赌对方是大度还是跟许多警示故事里的神一样小肚鸡肠。
“咦,那个是先知吗?”莫提斯指向侧前方,先知从林间走出来。她的行动也没人过问,偶尔会被看到在营地间随意的走动,有时候则会直接离开营地进入雨林,似乎很少待在那个精心为她准备的围账里。有人说她还跟空闲时的自己聊过天,但据说只聊了些平时生活的吃喝劳作没有什么有意思的事情,所以其他人都只当他吹牛不太相信。
“走,我们去问问她!”莫提斯跳起来,拉起慕里就想去找先知,慕里拽着莫提斯往回撤但没拼过对方的蛮力,被硬拉到了先知前。
到了面前,莫提斯反而神情严肃起来,站直背手,挺胸吸腹,昂头收下巴,一本正经的说道:“大地的先知啊!我们有问题想问!请问仁慈的你能否抛弃对异神追随者的隔阂为我们解惑!”
先知被莫提斯逗笑了,“可以,你想问什么?”
“你不是地神的先知吗,为什么从海里出现。”
“我去往海中寻找一些答案,你们所看到的是我返回地上,而不是诞生自大海。”
“那你也有斩杀斯斯修修大蛇的力量吗!”
“我无意与那位兽神的先知对比,但如果大地的神意如此,我便能做到。”
“我的问题问完了,谢谢你!”莫提斯非常郑重的向先知点头,然后用力戳了戳呆滞着还没做好开口的心理准备的慕里:“该你问了。”
“我……我想问,阻碍存续的饥饿是什么意思,我不太理解,阻碍存续听起来就像我们会因此灭亡一样……”
“就是字面的意思。”先知仰起头,让秋季末温吞的阳光附在脸上,“牧牛人这个群体会因为饥饿而不复存在,也许是因为原本的生活方式难以继续,你们不再牧牛;也许是由于人丁凋零,你们因此灭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