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阳的大地之子》赤耕川

5、以大地的先知之名宣告 赫皮阿氏的

　　见到本尊后，族长对这个奇怪女人可能的身份多了些谨慎。两个少年没有识物的经验，只是觉得女人身上的衣服光滑防水，他则认为这块布料不仅价值不菲甚至应该有一些常规衣物之外的功能。没有瑕疵的纯白色布料本就少见，更别提在行走间布料的褶皱折射了出流动水纹一样的光泽。
　　举起手让其他人后退散开，族长回应女人的话，“我族的文字源自祖先对兽神恩典的领悟，只会被牧仗的传承者书写使用，不会在外传播。”他与女人的距离让他无法看清石板，但还是很笃定的说：“即使可能会有拓板遗落在外，传承者以外的人想要借其唤起祖先的力量时也会将其销毁。”牧牛人们一般会使用树叶、树皮或者兽皮来作为书写的载体，整块的石板在雨林中本来也不多见，只有需要大量拓印同一套文字时才会被用到。
　　“我猜这个应该不是拓板，而是正向雕刻的记事板。”女人把石板翻过来在眼前自己又看了看，说起了另一件事，“最初的牧牛人应该是从西南边的浅滩来到这片大陆上的，那群人就是你们的祖先。”她用闲聊一般的语气继续说：“这块石板也是我从那个方向找到的，所以猜想和你们有些联系。真的不打算看看吗，也许能看到自己祖先亲手刻下的文字并且领悟到新的智慧哦。”
　　族长皱着眉头，对女人的话语充满了怀疑：“我族世世代代都在雨林与山丘间游牧，即使会在浅滩边缘度过冬季也不会主动靠近海洋，此前从未听说牧牛人中有人具有水下生存的先天能力，所以绝不可能来自水中。”
　　“水中？不，地上的人当然不会来自水中。”女人笑了起来，“我的意思是，你们的先祖借由退水的浅滩走到了这里，他们来自于另一个大陆。”
　　人群有些骚动，有人疑惑，有人好奇，也有人笑出声来：“说的什么胡话，哪来的另一个大陆，说来自南边那些没几棵树大的小岛都比这可信。”
　　“是啊，现在已经没有了。”女人收起笑容，神情变得有些伤感和失落：“那对你们来说是久远到已经没必要记载的来处，说不定连文字的样貌和意义都不一样了呢。”
　　族长看着女人手里的石板犹豫了起来，若真是祖先遗留的石刻那确实非常有吸引力，但来自另一个大陆之类的说法对他来说又实在是过于荒谬。最后还是没抵挡住想仔细看一眼石板的诱惑，对女人说：“我需要确认一下再给你答复。你可以进来，但是那只怪物必须留在外面。”他看向周围盯着女人希望她多说一些的族人们，“四位祭司随我来，其他人都散了吧。”
　　女人跟着族长走进了营地内部。见几人离开，莫提斯拉了拉慕里远远的跟上族长，其他人有些也跟了过去，有些则留在原地小心的观察着站在原地不动的礁石怪物。
　　临时的营地除了最外围用木头设置了栅栏，内部只用体积太大没砍倒的树和细木桩加上木桩间拉起绳子划分了不同的区域。不过除了族长和几个祭司的私人区域用大叶子涂上泥巴做成围挡之外，其他区域只被绳子划出了界限但没有遮挡，自然也没有预留出单独与外人谈话的地方。族长自己的围帐里还有许多刻着文字的兽皮和树叶没有收起来，贸然把女人带进去也不合适。
　　于是他走到了营地中全族聚集活动的公共区域，这里是最空旷的一个地方，也藏着一些为了应对突发敌袭的准备。四个祭司在他身后分散站定，警惕的看着跟随的女人。
　　跟过来的族人远远的围在绳子边，新奇又兴奋的小声讨论刚刚的见闻。有外人来族中的状况本来也不多见，除了相熟的其他部族的人就是敌对城邦的谈判者。但眼前这个女人显然不是牧牛人或者谈判者，从刚刚的对话来看似乎还可以听到不少有趣的事情，无论内容真假作为新鲜的谈资也能唠上半年一年的。
　　族长看着跟来的族人有些无奈，但见他们虽然探头探脑但乖乖的待在绳子之外也没有指责和驱赶，只是清了清嗓音，满意的听着讨论声立刻小了下去。
　　“让我们看看石板。”
　　“先不急。”女人将石板夹在腋下，“我刚刚承诺过要给你们补偿。”她低头似乎在寻找什么，公共区域的地面上散落着些许不知主人是谁的各种物品，也许是丢弃的垃圾，也可能只是忘记了带走。她捡起一个离她最近的窄口藤编篮子。篮子看起来被压坏过，断裂的干燥藤枝从破口周边伸出来一小截，被草编的绳子绑住了。大约是有谁在这里尝试修复篮子的破口，但是干到了一半丢下篮子离开了。
　　女人单手颠了颠篮子的重量，又捧在手里凑近端详了一番，像是在认真评估这个破篮子的价值。然后她问族长：“莱尔告诉过我，你们常吃的主食是用块茎、坚果和草种磨碎晒干后混入油脂做成的饼？”
　　族长听到莱尔这个名字，眉心狠狠地耸动了一下，但也没有否认女人的话，点了点头。
　　得到肯定的女人转向外围远远看着的人群，冲其中一个人提高音调问道：“那边的那个，对，捂着肚子的，你过来。”
　　被喊到的人下意思看了看族长，见对方没有意见，跨过绳子走过来。女人将蓝口冲着他递过去，“拿吧，可以吃的。”
　　那人又想去看族长的眼色，但没能从对方面无表情的脸上看出什么。犹疑了片刻便意识到还有许多同族正看着他，慢慢的伸手进了破篮子里。篮口很窄，一只手伸进去就堵满了，从篮子上的破口处还能看到他伸进去的手在除了灰尘什么都没有的篮子里摸索着。但很快，那人的眼睛亮了起来，抽出手，手中多了一块巴掌大一指厚的主食饼。
　　“可以吃吗？”他咽了咽口水，看着族长小心的询问道。
　　族长从他手中掰出了一小块仔细端详，颜色质地和他们平时吃的食物颇为相似还多了些油脂的滑润反光。女人拿着篮子站在一旁，很有耐心的看着族长将小块放到舌尖沾了沾，然后才用牙嗑下少许仔细咀嚼，又招呼祭司们一起尝了尝。在几人围在一起小声讨论几句后，族长也冲篮口伸出手，但什么都没摸到。“肚子饿了才可以拿哦。”女人将篮子塞进族长手里说道。
　　接下来，在场族人被叫过去轮流尝试对篮子里伸手，拿到了主食饼的发出一声欢呼，没拿到的懊恼于之前已经吃过了东西。而拿着篮子从头到尾未感受到重量增加或者减轻的族长则心头狂跳。
　　“您确定要把这个恩赐留在我们部族吗，哪怕我们依旧忠于兽神绝不会因此背叛传承自祖先的信仰。”进行几次深呼吸平复心情，族长捧着破篮子郑重的询问女人。
　　“啊，那太严重了，这只是补偿而已。”女人似乎感到颇为好笑的摇摇头，“也是接下来的报酬。”
　　然后她用轻缓但在场所有人都能听清的声音说：“以大地的先知之名宣告：赫皮阿氏的牧牛人，自今日起，凡渴求果腹之物者，皆可从篮中伸手取饼，直到你们不再被阻碍存续的饥饿所困扰。”她停顿了一下，回望捧着主食饼眼巴巴盯着她的众人轻快的说道：“快吃吧，不然就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