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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四个人,双飞燕 红衫金冠, ...
九月初九,天光微亮,西峰挂满红绸。
两只大雁衔喜带盘旋在橙红色的天空,太衡台四周环绕红绸,宫殿挂满红色灯笼,宾客逶迤不绝。三位仙尊分坐于东南北三个方位。
二位新人手握牵巾立于红毯之上,前方司仪施加灵力宣读婚书誓词,声音传遍大陆——
皇天在上,厚土在下。
日月为誓,风云为言。
喜嘉礼初成,贺良缘遂缔。
结两性之美,伴余生之幸。
纵白日参辰,不改其心。
虽北斗向南,不听其命。
歌咏关雎,诗颂华章。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誓言罢,司仪收起婚书。朗声道——
“一拜天地——!”
衣袂纷飞,猎猎作响。
“二拜乾坤——!”
红衫金冠,发丝缠绕。
“三拜夫侣——!”
相拜无言。
“同饮合卺——!”
郑栏昕垂着眸,他将指尖收紧,攥着牵巾,缠绕着,一点一点向师尊靠近。他的手臂穿过师尊臂弯,将合卺酒放到自己唇边,抬起眼眸。
大红的喜服将师尊的脸染上血色,整个人都像是有了温度。他甚至能从师尊浅淡的眼眸中看到自己的身影。
如此真实不似虚幻。
头往后仰,喉结滚动,一杯温酒下肚。他解开与师尊缠绕的结。
红衫随风在空中飘展,像是烧红的烟霞。烟霞落下来,盖在师尊头上,成了火红的盖头,带着祝福。
周围一阵阵的嘈杂声他听不到了,司仪在说什么他也听不到了,他就这样隔着红纱望着师尊朦胧的面容,留下一道清泪。
郑栏昕喘了口气,他摔了半开的葫芦,红线牵连的那端,师尊手中的葫芦被牵扯,落在地上,酒液洇湿了台面。
他迈出一大步,伸手将师尊揽入怀中,掀开红纱,扣着师尊的头,吻上师尊的唇。
他死死地扣着师尊的腰,似要把师尊融入骨血。
胆大包天。
狼子野心。
矜持守礼了大半辈子,最后在幻境中偷得一丝缠绵。
眼泪顺着脸颊划过,滴到他的心口,烫出一道疤。
原来不知不觉间,他已经比师尊还高了。
师尊睁开眼睛看向他,他说:“生辰吉乐。”
郑栏昕喉间呜咽,他们离地这样近,呼吸交缠,视线交错。似光阴流年,似生生世世。
他的唇描摹着师尊的面容,嘴唇、鼻翼、眼皮……
最后他闭上眼睛,在师尊的额头印上一吻。
佛前灯,做不得洞房花烛;香积厨,做不得玳筵东阁。
“对不起……对不起师尊,对不起,对不起。”
他的手颤抖着,运起灵力,复又消散复又涌起,最终还是将灵力打入师尊胸膛。
“砰——”
幻境散。
眼前还是簌簌落雪,西沉金乌。
没有师尊,也没有结契大典。
郑栏昕还站在原地,他的背部那么挺拔,琥珀色的眸子却还怔怔地留着泪。
黄粱一梦,终是要醒的。
他低下头,茫然地看着地面。
“啪嗒——”
眼泪滴到雪地上,砸出一个小坑。
忽然,大风刮过。
郑栏昕感到一阵可怖的威压,他眼珠微动,召出守月。
眼前凭空出现一条赤色蛇尾。
郑栏昕红着眼眶抬眸,就见一人无手无脚,人面蛇身,雌雄莫辨,双眼紧闭。
他深吸了一口气,语气很轻:“烛九阴?”
烛九阴雌雄双声,祂似悲似哀地叹了口气:“假作真时真亦假,无为有处有还无。君破幻浮生回到现实。现在,可以告诉本神你想要什么。”
呵。
好一个“假作真时真亦假,无为有处有还无。”
这是在提醒他什么?
郑栏昕攥着守月的手不停地颤抖,他抬头看着烛九阴的闭上的双眼,哑声道:“我要,探魂盘。”
烛九阴嘴角勾起,祂眉梢微挑,像是看见什么有意思的玩意儿,随后变出一个金属盘放在雪地上。
郑栏昕深揖,蹲下正要拿盘。烛九阴尾巴一扫,探魂盘忽然不见踪影。
郑栏昕倏地抬头,凌厉道:“这是何意?”
烛九阴似笑非笑:“本神还未答应你。”
郑栏昕喉头重重空咽,将所有思绪都吞入腹中:“所以?”
烛九阴又叹了口气:“今日见君情深义重,倒是让本神想起了我那两个不争气的儿子,一名鼓,一名猰貐。若君能从他们手中各讨到一件信物,那本神就将探魂盘交给你。”
郑栏昕嘴角牵起一个嘲讽的笑:“探魂盘的价值,可走不了扶桑、曲阿两谷。”
烛九阴笑道:“于君,足矣。”
郑栏昕咬牙,抱拳道:“江湖再会。”
随即径直出了谷。
他没有听见身后的叹息声,那声音道:“好久没见你们了啊。”
……
另一边,莫惊鸿和陈一昼早早就出了幻浮生,他们在秘境里找了一圈,没有看到郑栏昕,就回太一仙宗又找了一圈,还是没有找到郑栏昕。于是就回女纪谷门前等着。
等啊等啊,还是没有等到。眼看离比赛时间就剩一个时辰了,二人快马加鞭回到太一仙宗。
自然,以上行径均是莫惊鸿拉着陈一昼做的。
幻浮生中,莫惊鸿还在做着见到玖轩仙尊的美梦,虽然看不清面容,但于他而言也足够了。可惜被陈一昼冷着脸给搅了。
女纪谷的风在正常情况下一次只能吹走一个人,陈一昼追的快,在莫惊鸿还未彻底消失时就拉住他的手。
于是幻境乱了,人心也乱了。
莫惊鸿只觉让这淮南修士皆恐惧的秘境不过如此。
他们出来的早,找了两天,等了两天。
结果等他们到太一仙宗的时候,竟看到郑栏昕稳稳当当地站在那里备战。
莫惊鸿看到他眼睛就红了。
被气的。
陈一昼拦不住他,看着他径直往郑栏昕那边去了。
陈一昼叹了一口气,无奈跟上。
莫惊鸿正围着郑栏昕转圈儿:“你!你你你你你!”
郑栏昕淡淡撩起眼皮:“有事?”
莫惊鸿皱着眉道:“你什么时候出来的?!”
郑栏昕冷冷道:“关你什么事?”
莫惊鸿被他冰冷的语气伤到了:“哎你这个人,怎么不能好好讲话?我们在女纪谷等你那么久,你就这个态度吗?”
“你想我是什么态度?”郑栏昕转身正面对着他,“是我让你们等的吗?你这样阴魂不散,我没杀了你已经是仁至义尽。我劝你,不要再缠着我。”
莫惊鸿气得不行,却被郑栏昕阴郁的眼神吓得抖了一下,原本要说什么早都不记得了。只见他鼓起胆子哼了一声,梗着脖子道:“你这样的性子,怪不得玖轩仙尊不喜欢你,更喜欢江师兄!”
郑栏昕眯起眼睛:“你、说、什、么?!”
他差点咬碎了牙,走上前两步作势要揪住莫惊鸿的衣领,被陈一昼提剑拦下。
郑栏昕刚要提起守月,陈一昼就把莫惊鸿给拉走了。
郑栏昕听到陈一昼对莫惊鸿说:“跟一个疯子叫什么劲。”
郑栏昕垂在身下的手在抖,隔了许久,他低低笑了一声。
疯子?
没错,我是疯子。
那又能怎样?
江师兄?
郑栏昕嗤笑。
什么东西。
……
莫惊鸿要被郑栏昕气死了,连后面的擂台观赛都没了兴致。
他就这么直直往前走,每一步都重重踩在地上。
他还从未见过这般不讲理的人。
好歹也是一起过命的交情,他是真的有拿他当朋友。
莫惊鸿重重叹了口气,随后找了个角落蹲在地上。
陈一昼怕他被人一脚踩踏,就站在他身前挡着,在角落围成一个阴影。
莫惊鸿蔫蔫地蹲在地上画圈。
就算在幻境里,他也没看到玖轩仙尊长什么样,还要遭人厌烦。
做人怎么能这样失败呢。
修为不是上成,人际关系也被他搞砸了。
经过女纪谷一遭,他是……真的以为他们已经是朋友了。
这一刻,他真有点烦自己了。
讲真,他是什么东西,也配跟玖轩仙尊的首席弟子交朋友。
他撇着嘴,忍不住想。
若是他能像陈一昼那样就好了。
爹爹和长老们都喜欢他,郑栏昕也不厌烦他,或许玖轩仙尊也会喜欢他。
可是……
莫惊鸿想了想自己变成面无表情的样子,摇了摇头。
太恐怖了!
他可不想这样。
陈一昼不知道他在想什么,约莫时间差不多了,他看向擂台,又回头挑了挑眉,和莫惊鸿道:“马上就要到你了,需要我帮你请降吗?”
“不行!”
莫惊鸿倏地站了起来,差点撞到陈一昼的下巴。
陈一昼悄悄往后退了两步。
莫惊鸿又昂起头:“本少爷要亲自去会会他们!”
陈一昼看着他骄矜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第一次见到莫惊鸿,是在门主府的柴房里。
漂亮的少年瞪着大大的眼睛瑟瑟发抖,在角落缩成一团,就像刚刚那样。
像一只被拔了爪牙的小猫,呲牙咧嘴地凶着眼前的人。
他太瘦太小了,根本没有保护好自己的能力。
莫惊鸿生得漂亮,虽然是门主的私生子,却从不曾被好生照看。他的母亲没有灵力,不知怎地跟了门主。
即便是这样,陈一昼也废了好大劲才向门主讨来人,送到蓦然长老门下。
为什么不让他学剑,陈一昼自己也说不清。
这世上剑修太多了,名遍淮南的又能有几个。
陈一昼自己就是个例子,自从进入筑基期后,他从未睡过一次觉。
这样他就会有成倍的时间去修行。
陈一昼时常在想,是不是因为第一次见到小猫时,他眼里的红血丝吓到他了,所以小猫才不愿意同他亲近。
但不管怎样,陈一昼还是希望莫惊鸿能好好保护自己。
就算某天他不在了,他也能保护好自己。
就算某天……陈一昼不在了,莫惊鸿,也能保护好自己。
在他十六岁之前,修炼是为了给门派争光,给门主和师父争光;在他十六岁之后,修炼只是想保护一个人而已,想让那个人见到,想被那个人喜欢。
陈一昼望着莫惊鸿消失的背影低低笑了。
可能自己年少时也不曾想过会栽在他手里吧,像个毛头小子一样。
说他自私也好,但他并不在意。
陈一昼也庆幸自己十六年来的努力能变成一根绳子,从沼泽中拉他一把。
那往后的日子,就算是为了莫惊鸿,这条命也得努力留着。
哪怕知道他戴白色发带是为了别人,他也想戴着黑色发带与他相配。
怕什么呢,少年人,一时的喜欢算得了什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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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四个人,双飞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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