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一个人，一道谜 打一道迷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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狭窄的甬道内昏暗无光，郑栏昕面无表情地偏头看着来时的路口，不知维持了这个动作多久。那里黑魆魆不见尽头，似是能吞人的巨兽。
二人已经从那里走了。
江延时没死成。
又过了好一段时间，郑栏昕才迈开腿走入路口中。
相柳被激得不行，蛇尾拍打墙壁的幅度越来越大，几乎整个世界都在剧烈颤抖。
石壁落下碎子，郑栏昕平静地走出羽渊。
脚尖接触到淮南土地的那刻起，他再也支撑不住，弯腰跌跪在地上，面具因为惯性从脸上坠落，露出唇周的大片血污，他下意识抬手去接，双手却被面具压到地上。
破碎的玉石渗进血肉，没了手臂的支撑，郑栏昕直接摔趴在地上。
“砰”地一声，巨大的重力扬起灰尘。盔甲也被震成碎片，一块一块从他身上掉落。
所有的不适一瞬间加倍反噬，眼前被晃出阵阵白光，世界恍若间突然静默。
郑栏昕想到了上次从羽渊出来的时候。
那时候，他撑着身子回到西峰，会有师尊给他治疗，师尊会喂他吃丹药，会给他换衣服，会给他盖被子。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像个丧家之犬。
他趴在地上缓了一会儿，扯开嘴角。
多可笑啊，在羽渊面对四周环绕的液体能如履平地的他，这时候连站立都做不到。
他使出些力气撑着身子翻了个面，躺在玉石碎片上，抬头望天。
片片灰云逐渐凝结成大块乌云，被风吹着缓缓向西飘动。
郑栏昕抬手用袖子捂住眼睛。
他不想感到自己是被落下的。
……
“这位仙君，守心门无令牌不可进。”
郑栏昕看着这两个拦他的守门弟子：“我知道，我找莫惊鸿，麻烦通报一下。”
两个守门弟子互相交换了眼神，问道：“你和少主什么关系？”
郑栏昕一怔，他抿了抿唇，有些难以启齿：“我和他……是朋友。”
“朋友？”高个儿守卫笑了，语气有些不屑，“我们家少主以前是没有朋友的，自从在大比扬名后，又突然不知道从哪里冒出了一堆朋友。这位仙君，我劝你，还是早些离开吧。”
［是我让你们等的吗？你这样阴魂不散，我没杀了你已经是仁至义尽。我劝你，不要再缠着我。］
郑栏昕攥紧拳头，深吸了一口气。他将灵石递给二人，拱手道：“抱歉，我与他虽不是朋友，却也算……萍水相逢、点头之交。我名郑栏昕，此次确实有重要之事相求，他一听便知。劳烦二位帮忙通传。”
高个儿弟子蹙眉道：“太一仙宗的郑师兄？”
矮个儿守卫接过灵石，叹了口气：“仙君，不管您是不是郑师兄，但不是我们不帮您，今夜是除夕，门里上下都忙得不可开交，更别提少主了，怕是忙得脚不沾地。这阵儿谁通传都不行，您若有事，等春节过了再来吧。”
“……好的，多谢。”
这几日，他一直在打听守心门的事。
守心门门主，元婴后期，并不足以构成威胁。
但听说门中还有一位化神境和一位元婴大圆满，二人唯门主马首是瞻，这么多年，一直非常忠诚。
这门主花心多情，欠下许多风流债，惜命得很，派人将门内围得水泄不通。
郑栏昕之前尝试过混进去，可无不以失败告终。
就连云言，进去送书的时候都不能带人一起。
何况现在云言被修真界追杀。
之前用来对付神金丹宗的法子如今就不奏效了。
思来想去，也只有莫惊鸿这一条路子。
毕竟他就算能靠服用丹药快速提升修为，也不可能同时打赢两位化神境修士。
但若是师尊的话……
“砰——”
郑栏昕下意识抬头，烟花倒映在他眼底，苍白的面容被火光映上暖色。
“砰——”
“砰——”
“砰——”
“呲啦——”
接二连三的烟花不断绽放，郑栏昕呆呆站在原地，周边是热闹喜庆的交谈喧嚣。
周边街道挂满了红彤彤的小灯笼，孩子们举着小风车兴奋地点燃爆竹，又嚷叫着跑进大人怀里。
大人们互相打趣自己的孩子胆儿小，却又牢牢地将孩子护住。
尽管周边还有积雪，每个人却都眼睛亮亮的看着烟花，整个世界沐浴在暖火光中，周遭氛围突然间就变得暖洋洋的。
［仙君，不是我们不帮您。今夜是除夕，门里上下都忙得不可开交，更别提少主了，怕是忙得脚不沾地。］
他记起来了。
今天是除夕。
辞旧迎新，消灾迎福。
“嚯——”
“好——好——”
层层人群中传来此起彼伏的喝彩声与鼓掌声，场地中央围着的是正在表演的舞狮与杂耍艺人。
只见那人对着纸条一吹，空气中便倏然燃起一大块火云。
击鼓声、烟花声、喝彩声此起彼伏。
郑栏昕的眼珠微微转动了一下，他走到一个卖花灯的铺子，仔细挑取一只白虎灯，黑白花纹相间而成，黑溜溜的眼睛又大又圆，煞是可爱。
他将一块圆润又漂亮的灵石递给摊主，摊主却犹犹豫豫道：“这……客官，我们不收灵石。”
郑栏昕收回手，难得有些窘迫。
这里是守心门地界，他也是第一次来，不知道规矩。
他有些遗憾地看着白虎灯，恋恋不舍地将它放回去。
摊主见他这么喜欢，笑道：“客官要是喜欢，直接拿走吧。”
“这……这恐怕不合规矩。”
摊主“嗐”了一声：“哪有那么多规矩，这是我的铺子，今日除夕，我看客官您合眼缘。这样吧，客官身上可有暂时不用的物件，我们交换，便算是‘馈岁’。”
摊主不要灵石，郑栏昕不知道该给什么，既然是“馈岁”，便不能太敷衍。他在身上摸来摸去，最终摸到一个勉强合适的黑檀手串。
手串是由十颗漆黑色的檀木珠子穿成，可以蕴养修仙之人的灵脉。摊主并不修仙，平日里拿来温养身体也是可以的。
互换完礼物，他小心翼翼地捧起白虎灯，刚要转身离开，就听摊主道：“新年快乐啊客官，祝您早日得偿所愿。”
郑栏昕感到自己的眼眶有些发热，他没看摊主，只哑声道：“多谢，新年快乐。”
因为他在去守心门之前走过这条街，故而他将探魂盘收到储物戒中，仔细护着白虎灯。他一时不察，被熙熙攘攘的人群挤到一堆红色的纸牌下，暖红的光将他的上半张脸映衬得发红。
有一张纸牌被他的后脑撞上，从他的头顶划过，最终在他眼前旋转两圈后停下。
那纸牌的正面对着他，其上用金字写的是——
打一字：升旸谷兮同辙，临崦嵫兮弭节。
郑栏昕瞳孔微微颤动。
一位书生打扮的男子将他从纸牌中拽出来，笑眯眯道：“这位郎君，要猜灯谜吗？”
郑栏昕这才注意到，四周已围满了看戏的人群，而他与眼前这个书生，正处于人群中间，被层层包围。
而他刚刚闯入的那里挂着许多金粉铺边的红灯笼，每个灯笼下都挂着用金色字体写的红牌子。
［结契大典的日期，你看可好？你我皆为男子，大典不必太过复杂，本尊觉得选作栏昕生辰那天就很不错。］
郑栏昕脑海中突然闪过幻浮生中的婚书。
也是红纸金字。
郑栏昕拢着白虎灯：“……我没有钱。”
书生拽着他，生怕他跑了：“没关系啊郎君，不要钱的，猜一个吧。”
“是啊猜一个吧。”人群中有位眉眼慈祥的老人家道，“郭书生的灯笼摆这半天了，我们这些个不识字的，又哪里能猜得出来。”
“就算识字也很难猜啊。”人群中有位青年挠了挠后脑勺，“看郎君穿得好，应当是个读书多的。郭书生为了给咱晴水镇送新年祝福，真是弄得花里胡哨，说什么来着，你看原话我还忘了，大概意思应该是‘行流程，盈收成。’”
郑栏昕想着刚刚见到的红牌子：“真不要钱么？”
“郎君一看就是外地来的吧。”人群中又有一声音道，“郎君帮我们盈收成，又哪里能要你的钱。”
“好。”郑栏昕颔首，“‘升旸谷兮同辙，临崦嵫兮弭节’打一字是‘曦’。”
他看着怀里的白虎灯，沉默片刻才道：“晨曦的曦。”
众人没有听懂，不明所以，唯有书生愣了一下，随即额手称庆，去灯笼下找相应的牌子。
郑栏昕继而道：“‘旸谷’与‘崦嵫’皆为日之轨迹，而可‘同辙’、‘弭节’之人，唯有女神羲和，日加羲，即为晨曦之曦。”
恰好书生在十几个红牌子中找到相应的签：“郎君说得不错，此谜之底，正是‘晨曦之曦’。”
话落，人群中顿时响起成片的鼓掌声。
书生顺势面向人群一拱手，笑道：“‘升旸谷兮同辙，临崦嵫兮弭节。’凛冬散尽，归途长昕。新的一年，祝大家万事顺遂，时愿生曦！”
“好！”
“好！”
“说得好！”
郑栏昕抱着白虎灯站在人群中央，听着四周响亮的喝彩声和鼓掌声。
“砰——”
“砰——“
“呲啦——”
恰逢这时有一道道烟花升起，将被人群层层围住的他照亮，将他的面容染上暖色。
郑栏昕抬头看着烟花，抱着白虎灯的手臂微微发紧。
他没有被世界抛弃，是因为师尊将他带回人间。
那么，他也会带师尊回到人间。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