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四个人，一块玉 切望吾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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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栏昕从书生那里将红牌签讨了过来。这几日，他日日都去守心门打卡，终于在正月十八这天见到了莫惊鸿。
守心门的装修不像仙家宫殿，更像世家大宅，房屋门前有一排红柱长廊。莫惊鸿依然穿着守心门的赤红色火焰纹弟子服，发上簪着墨玉笔，脖子上多了一个金制项圈，下方坠着长命锁，整个人都精致了许多。
陈一昼依旧在他身边，面色有些苍白，二人走在长廊间，身影被红柱遮挡，复又显现。他们互相看着彼此，在说笑些什么。
莫惊鸿原本是笑着的，应是不经意间，他与陈一昼讲话之际微微偏头，许是看到了他，莫惊鸿的嘴角缓缓拉平，移开视线，从鼻腔中发出一声轻哼。
他走在郑栏昕身前，并未看他：“有事？”
郑栏昕颇为礼貌道：“可否借一步说话？”
莫惊鸿看了他一眼，有些不习惯他这副样子，轻轻颔首道：“随我来吧。”
他带郑栏昕进了一间屋子，看着像是中堂会客厅，进门左右两侧的花几上各放了一盆菊花，正中间挂着一幅山水图，图的两侧配有对联，上书“朗月清风”，下方槐木条案上还置有香炉，正在向外散着袅袅香烟。内里装潢古朴，实木家具占大多数，透着些庄严刻板的意味。
看到菊花，郑栏昕便不由自主地想到师尊。
想到师尊床头的瑞云殿，想到幻浮生中的鹅毛粉黛。
他微微抬头，将眼眶中的湿润压下去。
莫惊鸿坐在主座上，问道：“现在可以告诉我你来做何了吧？”
郑栏昕看了陈一昼一眼，陈一昼施法在门外布下隔音术，在原地站着没动。
郑栏昕转回视线，将一件物品放到桌上，发出“咯噔”一声脆响：“你的母亲，越绝夫人。”
莫惊鸿看到他拿出来的物品，面色一变。
郑栏昕继续道：“莫潮生天性风流多情，门中姬妾众多，美人于他而言，不过是点缀。但这么多年，他这门主之位是怎么稳固下来的？换句话说，明明门中比他实力强悍之人众多，他又是怎么袭得这门主之位的？”
陈一昼靠近莫惊鸿些许，冷声道：“贵派昭晟仙尊也不是仙宗最强，为何能承袭宗主之位的会是他，而不是你的师尊呢？”
难得莫惊鸿没有呛他。郑栏昕也没有理他，自顾说道：“莫潮生当真风流成性吗？或许吧。但美人的用途可不止一种。他现在身为一门之主，自然有钱有权还有美妾，那在他成为门主之前呢？一个无权无势，也没有实力的人，恰好这时，他却有一个美丽的妻子，那……”
后面的话不需要再多说，莫惊鸿面色铁青地望着地板，用余光瞥着郑栏昕刚刚放在身旁方案上的物品——一个留音玉佩。边角已经有些磋磨了，质地也不透亮，灰扑扑的。
“不听听你的母亲说了些什么吗？”郑栏昕嘲道，“当初她知道有了你时，十分开心，你所谓的父亲却勃然大怒。也是，他怎么知道你是谁的种？”
“郑栏昕！！！”陈一昼上前扯住他的衣领，怒视他，“你闭嘴！”
“让他说吧。”莫惊鸿撩起眼皮看他，哑声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郑栏昕面无表情地拉开快要附在他身上的陈一昼：“那时他已经是门主了。你的父亲将你母亲关起来，并送给她一颗堕胎药。哈，明明施一道灵力就能解决的事，非要用药。可能是因为你的母亲还有利用价值？但他算不到，他自己眼瞎，不识明珠，将其当做货物，别人却不与他相同。他居然想不到，用你母亲身体换来的人，到底是忠于他自己，还是忠于你的母亲？正是他派去送药的护卫，背叛了他，带走了你的母亲。他带着你的母亲跑到了一个偏远的村子定居，你的母亲在那里将你生了下来，也碰巧结识了这个村子里的阿婆——是她把你接生出来的。随着你的慢慢长大，二人也逐渐放松，却没想到，你的父亲竟如此锲而不舍，在你四岁的时候找到了你，他本想杀了你，可是……”
郑栏昕看向他昳丽的脸蛋：“你生得太像你母亲了，都是一样的漂亮。于是他也将你关起来，将你关到了你母亲当年被囚禁的地方。你猜，他关你是为了什么呢？”
陈一昼眸光颤动，他看着莫惊鸿，手都在抖。
是为了什么？
是为了什么呢？
若不是他刚好取得榜首，若不是他刚好看到了他，若不是他刚好将他带出来，若不是他刚好将他送到蓦然长老门下……
若不是……
“而这个故事，是我途经那个村子时偶然听到的。你觉得如何呢？”郑栏昕一字一顿道，“莫、少、主。”
莫惊鸿探出手，将玉佩揣在怀里：“你的目的是什么？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你其实对你的父亲没有感情吧。”郑栏昕道，“你不恨他吗？”
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
他其实有些着急了，莫惊鸿就算对莫潮生没有感情，也不一定会对越绝夫人有感情，更何况他这些话虽然大致没错，却也有少部分是自己编的，毕竟他仅仅是听到阿婆说了一个故事，仅此而已。
所幸他赌对了。
——“你要对付莫潮生？”
郑栏昕直直地看着莫惊鸿，语气平静道：“不，我要他死。”
……
守心门突发内斗，门主莫潮生被化神境长老生生打死，元婴境长老誓死守护门主，与前者两败俱伤。
原是莫潮生此人色胆包天，竟掳走了自己门下长老的发妻。
长老发妻不愿受辱，大好的年华，竟活活自爆了。
而那门主莫潮生，拆散恩爱夫妻，是狼心狗肺，活该天诛。
化神期的威压不必多说，听说那日住在附近的普通民众动都动不了。守心门火光冲天，灰白色的烟雾盘桓在守心门地界上方，久久不散。
好在对于修士来讲过了几百招的时间，对于普通民众来讲，也不过是一瞬间的事，因而威压持续的时间不算长。可这次乱斗却将门内建筑烧得七七八八。
少主莫惊鸿临阵主持大局，被陈一昼及其师父蓦然长老扶持上位，与化神境长老化干戈为玉帛，并厚礼抚慰元婴境长老，重建守心门，成为新一代最年轻的门主。
虽然境界刚到金丹期不久，却已有驭人之术。
莫惊鸿这个名号自此成为修真界年轻一辈弟子的谈资。
……
“阿婆，劳烦您帮我保管。若是日后有机会，可以将这枚玉佩送出去。
阿幸，我的宝贝，不知道玉佩是否送到了你的手里，不知道你如今是否安好，是否已成功长大了呢？
应该已经长大了吧。
很抱歉娘亲没能陪你久一些，希望你不要怪罪娘亲。
你在娘亲怀里长到了四岁，那时候，你还是个粉雕玉琢的小团子，会和娘亲要抱抱，找不到娘亲就会哭，谁抱都不行。
阿公阿婆，还有许多叔叔姨姨们都很喜爱你。
在你百岁那天，家里来了好多人，礼物堆成了小山。我和你阿叔为你打造了一个银制的长命锁，你特别喜欢。后来你长大一些，学会走路，带着长命锁蹦蹦跳跳，叮铃铃一直响。
娘亲的阿幸从小就灵动聪慧，阿叔教你的法诀只念一遍就会，是和玖轩仙尊一样的小天骄，未来一定大有作为。
请容许娘亲冒昧想象一下你长大后的样子。所谓男大十八变，阿幸长大后一定也是十分灵动俊朗的，定也是个翩翩风流少年郎。
或许，娘亲再见到你时也会认不出来呢。
阿幸，娘亲和你说这些，只是想告诉你，不论你现在是否感到迷茫、害怕或是不知所措，但请你一定要记住，还有很多、很多人爱你。
你的生命还有很长很长，娘亲不强迫你必须飞升成神，只希望我的阿幸能够平安健康。
切望吾儿，百岁无虞。”
室内黯淡如漆，床帐紧紧阖着，连月光都爬不进来。
唯有身旁的玉佩散发着淡青光芒。
他已经很久没有听过母亲的声音了，温柔的，带着疲惫与悲伤。
这是他真正的名字——夏侯幸。
带着无限的期许与祝福，带着满满的、来自母亲的爱。
其实郑栏昕想错了，他并非对越绝夫人没有感情。
相反，他对幼时的事印象很深。
可能是因为他天赋不错的缘故吧，正如母亲说的，阿叔教给他的法诀，他念一遍就能记住。
小时候，他总是向阿娘与阿叔打探玖轩仙尊的消息，妄图成为和玖轩仙尊一样的人。
不需要有什么名号，也不需要天下皆知、名扬后世，只要可以惩恶扬善，做个潇洒无羁的无名少侠，让阿母和阿叔不必日夜劳苦。
可惜最后被抓回去时，断了修炼。
这样说来，他还要感谢陈一昼，是陈一昼让他得以重新修炼。
总之，郑栏昕的激将法效果很好，莫潮生死了，魂飞魄散，再无轮回。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四个人，一块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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