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两个人，孑然身 一根根，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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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日没有下雪，天空晴朗，蓝天白云，艳阳高照。阳光铺在稀碎的雪地上，形成一地碎光，又被足靴踩得咯吱作响。
云言哼着小曲儿，抛着沉甸甸的钱袋子走在路上。
要他说，曾玉颜真是不懂变通，接悬赏令又能赚几个子，还不如他卖书来得快。
玖轩仙尊在淮南多出名啊，这随便编编不就赚得盆满钵盈，谁管你真的假的，只要够抓眼，还愁没有钱赚吗？
到时候什么名丹宝器，他想买多少买多少，修为想提升得不快都难，又岂是他曾玉颜所能及的？
想到这，他从鼻子里喷出一口热气。
钱袋子突然落到了雪坑里，他下意识蹲身去捡，视线中却突然地出现一双玄色足靴，旁边还落着几滴暗红，悄无声息地。
血腥味钻入鼻腔。
云言吞了口唾沫，抬头望去，首先看到的是被晕湿的玄色衣摆，随后是纤细腰间别着的被黑布包裹的剑、托着罗盘的细瘦骨节，最后是一张惨白的脸。
他被吓得跌坐在地上。
无他，那张脸上的神色，阴沉瘆人的紧，像盯着死人一般盯着他。
云言哆哆嗦嗦道：“仙……仙君。”
男人的声音与一旁冰雪不遑多让：“太一仙宗弟子，去神金丹宗做什么？”
云言扯开一抹难看的笑：“这……这，我去丹宗拜访朋友，仙君有何吩咐啊。”
下一秒。
“啊啊啊啊啊啊啊——！”
鲜血滴滴答答坠到雪坑中，云言握着手腕惨叫出声，余下四根手指痉挛地张合着。
郑栏昕早已忘了什么真言咒，他将书扔在地上，垂眸望着地上泣涕四流的人渣，冷声道：“说真话。”
云言看到书，面色一白，膝行两步想拽他的衣摆：“仙君，仙君，我什么都不知道啊仙君。”
剑光划过，又是一声惨叫。他身旁的雪地上是被自己的残指插出来的血洞。
“我说，我说！仙君，我说，我说……”
他又紧张地咽了口唾沫，却依然觉得嗓子发干：“我……我……我……我去丹宗卖书。”
“卖给谁？”
云言悄悄向后挪动，拉开二人的距离：“……丹宗少主。”
郑栏昕轻轻扯了扯嘴角，没扯动：“还有呢？”
云言连忙摇头：“没有了没有了。”
郑栏昕眯着眼：“其他宗门也没有了？你想好了，右手还要不要。”
“还有守心门的门主、青莲剑宗的随歌长老和……和……和太一仙宗的泓清仙尊！”云言不敢抬眼看他的表情，只惊恐磕头道，“仙君请留我一命，仙君请留我一命！”
“咯噔——”
郑栏昕仿佛听到了什么裂开的声音。
泓清仙尊？席复仪？
化神中期，席复仪。
这两排字自动进入他脑海中，郑栏昕不由感到一阵恶寒。
这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世界？
混乱的、肮脏的、诡谲的……郑栏昕感到脑内嗡嗡作响，他的呼吸变得粗重，有些抑制不住自己杀人的念头。
他双眼猩红地盯着眼前这个脊背颤抖的人。
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
他缓缓向前迈了一步，又停了下来。
巨大的无力感朝他涌来，他此刻无比痛恨自己是个废物。
如果他足够强，是不是可以留住师尊，是不是能察觉师尊的变化，是不是不用担心无法献祭自己的性命，是不是可以一分为千，是不是可以让所有人都帮他找师尊，是不是可以杀了席复仪，是不是可以扭转时间……
可没有如果啊！！！！！！！
郑栏昕，承认吧，你就是个废物。
……
神金丹宗的少主死了。
连带着一排院落，都被烧光。
宗主气得不行，连夜将全宗都审问了一遍，最后得出结论——是太一仙宗的一个内门弟子。
他让见过那位内门弟子的人迅速勾勒出一幅画像，随后拎着去太一仙宗要人。
这不看不知道，太一仙宗也死了好几位内门弟子，都是跟那名烧了神金丹宗的弟子比较亲近的。
而那位内门弟子呢？早跑了！行李衣服全都被打包带走。
太一仙宗交不出来人，神金丹宗认为他们包庇，于是就跟他们杠上了——他们太一的丹药都是他们神金提供的，平时神金的防护都是太一帮忙的。
现在好了，少主都死了，后继无人了，两宗就掰了。
各大宗门在旁虎视眈眈，但太一仙宗的四大仙尊可不是吃素的，何况现在修为最低的玖轩仙尊突然洗心革面，修为都已迅速提升至元婴后期，眼看也一脚即将迈入化神境。
丹宗也不是那么好惹的，要知道，他们不止同太一一宗有合作关系。
于是各大宗门的氛围一夜之间便微妙起来。
不过现在这些都跟云言没关系了，他用仅剩的被白布包裹的三根手指撑起衣袖，戴好黑色兜帽，正跟书摊老板一家一家地焚稿。
“三大宗门那边不用你管。但其他的，我不管你用什么手段，若我再看到一本书，你不会想知道自己是什么下场的。别想着跑，你跑到哪儿，我追到哪儿。”
厉鬼一般的话仍回荡在他耳边，云言摇了摇头，把回忆甩出去，继续跟摊主一起寻书焚稿。
书摊老板的小摊也不管了。
他俩是真被郑栏昕整怕了。
就算是上穷碧落下至黄泉也得把这些书都找出来销毁。
真的是，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
郑栏昕不会杀了他们，他要他们终日惶惶不敢安眠，每次阖眼的时候都会看到一名玄衣厉鬼来索命。
他要再在他们放松警惕的时候露面。
一根根，砍掉他们的手指。
“唰——唰——唰——”
郑栏昕坐在石头上，一点点打磨从凫丽山搬来的玉石。
凫丽山上的玉石有灵性，做成盔甲可防相柳毒气。
这不是他自己探索来的，是师尊告诉他的。
事实上，行走于各个秘境并不艰辛，因为师尊已将其中的风险拆透彻了，还有上品丹药做底。
他也不过只是个实践者，跟在师尊的后面，踩着师尊的脚印向前走。
师尊那时说：“年轻男孩，修炼之余可以多交交朋友。”
他不是很想交朋友，于是便问师尊：“这样不会耽误修炼么。”
师尊问他：“你知道什么是魔吗？”
他道：“恶念滋生，即为魔。”
“不是恶念，是执念。”师尊道，“人心中有执念，想不通，看不破，放不下，画地为牢，自轻自贱，丢了本心，故而成魔。”
他有些困惑：“有何区别么？”
师尊未答，只道：“有人分享闲聊，执念减轻，或可悟道。”
于是他就去交朋友了。
但那个朋友却总用一种怜悯的目光看向他，好像他有多可怜似的。
郑栏昕便找到一个机会问他：“你做何总用这种眼神看我？”
“阿昕，我替你不值。”朋友叹了口气，“你天赋高，学习也刻苦，是我们同辈中最优秀的一个，却偏偏摊上这么个师尊。他自己的修为几十年未曾提升，却要压榨你，连休息时间都要挤上三分。我瞧你都心疼。”
他懂什么？
郑栏昕当即冷了面色，将守月悬在他的脖颈处：“我想你忘了一件事。我走到这里，是我师尊教的，不像你们师尊，教你们在外面讲一些闲言碎语。”
朋友，岑初仙尊的亲传弟子，郑栏昕应该叫师兄的——他的表情有些不可置信，像是第一次知道郑栏昕是什么人一样。
也难怪，他师尊闭关，他没人教，是同辈几个弟子中最随性的一个，想玩就玩，想学就学。
可这不是他侮辱师尊的理由。
那次是他第一次忤逆师尊。
他没有交朋友。
不过师尊也不怎么会交朋友，师尊和他说“相互分享或可悟道”，他却从未见过师尊与别人坐在一起聊天的样子，他也想象不出来。
故而他也算得师尊真传。
最后一块通透的玉石被打磨出贴合面部的形状，郑栏昕将五官处打薄，将面罩拿起来。
冰蓝色的玉石在五色阳光下显得晶莹剔透，散发着莹润的光泽，郑栏昕能从其上看见自己——面无表情的、狼狈的自己。
与姣好的阳光如此割裂。
他垂下眸子，沉沉吐出一口气，缓缓将自己的面容盖上。
阴影覆合，玉石冰凉。
若是足够幸运的话，他……
郑栏昕起身，套上盔甲，将皮肉全部遮住，确保无一丝裸露在外后，重新将鹤唳别在腰间。
毕竟是恶神，这个还不够，他去丹青房买了几百瓶丹药，各种治疗外伤内伤的丹药全都放入储物戒中。
乌云将阳光掩盖，天边又开始落下细碎雪花，于空中飘飘荡荡，将天地染得虚雾朦胧。雪越下越大，将远处大地与天空接壤，分割线逐渐被苍茫的白雪掩盖，雄阔的天地转瞬连成一面。
一玄衣男子捧着罗盘在大雪中跋涉，袍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他步履坚定，所过之处留下一排重重的脚印，又重新被大雪覆盖。
如同白纸上移动的墨点，除了自身，再无其他。
此后路途，再无天，亦再无地。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两个人，孑然身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