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这世道险恶》乐奚疑

16、两个人，一道界 抱歉，只能

　　“瞧瞧，这么勾人的眼睛，波光粼粼的，不是玖轩仙尊吗？”

　　“玖轩仙尊，将你手中的宝贝交出来，我们便饶你和你的宝贝徒儿一命。”

　　郑栏昕死死盯着对面那两个衣冠楚楚的元婴期修士。

　　师尊嗤笑，衣尾在空中猎猎作响：“怎么，现在什么喽啰都敢来碰瓷本尊了？”

　　“不过是虚名而已，真以为顶着个仙尊的名头自己就是真正的仙尊了？”其中一个白袍修士哼了一声，上下打量着师尊，那淫邪的眼神让郑栏昕感到恶心。

　　“那么凶做什么，吓到人家怎么办？”粉衣修士抱着臂，指尖轻点唇畔，笑起来娇娇柔柔地，“要不然，玖轩仙尊与您这个漂亮徒弟陪我们兄弟二人一晚，宝物也不是不能让给你们。”

　　师尊淡淡抬起下巴，声音冷淡如冰：“就凭你们，如此大言不惭？”

　　白袍修士啐了一口：“一个元婴中期，如此不识好歹。要我说，咱们直接上去把他们废了，再关起来，你想怎么玩就怎么玩。谁不知道，太一仙宗可是一点都不在乎西峰的人，就算真被我等吃抹干净，任谁又能说什么？”

　　“如此说来，倒也不错。”粉衣修士笑着行礼，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师尊，“玖轩仙尊，恕我们无礼了。”

　　随即倏然抛出鞭子，直奔郑栏昕而来。

　　郑栏昕迅速掏出守月，不等他抵住，前方就出现一个镐白色的背影。

　　“锵——”，兵戈相对。

　　郑栏昕瞪大眼睛，师尊！

　　师尊以鹤唳划出剑阵，将他护住，随即跃上空中，直直向二人刺去。

　　元婴修士的速度郑栏昕根本看不清，只能急得在结界中观望。

　　只见三人打得有来有回，师尊却在不久后落了下风。

　　心脏在胸膛里扑通扑通跳，郑栏昕连呼吸都清浅了。

　　倏然，那个白袍修士绕到师尊背后向师尊的腰部捅了一剑。

　　郑栏昕呼吸顿住，张了张嘴，却吐不出来一句话。

　　鲜血洇湿了师尊的袍子，师尊将剑逼出，又重新找到一个攻防俱佳的位置与二人缠斗起来。

　　郑栏昕从没这样意识到自己是个废物，连为师尊吸引火力都做不到。

　　他紧紧锁着眉，张开手掌轻轻触碰师尊留下的结界。

　　过了许久，二人似是再难以轻易奈何师尊，于是粉衣修士像一条阴冷的蟒蛇一样紧紧将师尊缠住，白袍修士趁此机会朝他奔来。

　　郑栏昕右手业已握住守月，准备好了与他一战。

　　可刺向他的剑在触碰到结界的一刻倏然反弹，连带白袍修士都一起飞了出去。

　　郑栏昕喉头发紧，那白袍修士又锲而不舍地攻了上来。

　　他在结界外围转了一圈，嘲讽道：“看着你师尊为了保护你身受重伤，自己却像个缩头乌龟一样躲在他的羽翼下，我要是有个这样的徒弟，真是倒了八辈子霉了。”

　　可能是因为结界的缘故，声音听着有些失真。

　　郑栏昕冷冷看着他，右手紧紧攥住守月。

　　他现在只有筑基后期，与元婴修士差了不止一大截，在他们手中连一击都撑不到。师尊为了护他，定然会分神。若是走出结界，就是在害师尊。

　　可此人说得有理，结界维持还需要不断消耗灵力，郑栏昕抬头遥遥望了一眼正与人缠斗的师尊，压下喉间的涩意。

　　他确实不配做师尊的弟子……

　　白袍修士见激将法对他没用，于是眼神逐渐狠厉，开始用暴力手段攻击结界。

　　郑栏昕一边注意着结界，一边用余光看着师尊，只见师尊嘴角缓缓溢出鲜血，郑栏昕急了。

　　他在那里躁动不安地立着，焦急的情绪这么明显地传到白袍修士眼中。于是白袍修士嘴角勾出一抹幸灾乐祸的笑意，加大了攻击结界的力道。

　　眼看师尊越来越虚弱，郑栏昕也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只一击而已，只用一击他就死了……不会惊扰师尊的……

　　或许……或许没了他这个拖油瓶之后，师尊的处境才能更加安全。

　　他最后遥遥地、不舍地又望了一眼他的师尊。随即阖上眼睛，慢慢踏出一步。

　　下一秒，鲜血溅上他紧紧阖着的眼皮。

　　郑栏昕茫然睁开眼，只见他面前的白袍修士睁大眼睛，似是不可置信地垂着脑袋盯着胸前，郑栏昕随他的视线看去，鹤唳插在白袍修士的胸膛上，捅出一个窟窿，周围是一大片血迹。

　　他下意识朝师尊望去，只见师尊朝他怒斥：“蠢货！”

　　原来是师尊将所有灵力都汇集在鹤唳上，朝着白衣修士发出了致命一击。

　　郑栏昕定睛一瞧，粉衣修士的鞭子紧紧缠在师尊腰上，蕴开一圈血迹。

　　他没忍住，焦急地大喊一声：“师尊——！”

　　下一秒，守月和鹤唳一起到了师尊手中，师尊持两剑将鞭子砍断，随后向粉衣修士攻去。

　　粉衣修士失了队友，明显也焦躁许多。

　　师尊与他缠斗许久，最终粉衣修士被两剑穿心。

　　师尊脚尖轻点地面，稳稳落地。

　　郑栏昕跑到师尊身边，满腔的鲜血味扑入鼻中。他担忧道：“……师尊。”

　　师尊将守月扔给他，将鹤唳放回丹田，嗤笑道：“什么东西？元婴后期，不过如此。”

　　郑栏昕展眉：“师尊……”

　　下一秒，白衣仙尊倏然向后倒去，郑栏昕惊诧，下意识抱住他倒下的腰：“师尊！！！”

　　双手被晕湿，郑栏昕抬起湿润的左手放到眼前一瞧，大片的红色灼烧他的双眼，他的呼吸倏然停滞。

　　眼见师尊双眼紧闭，面色惨白，浑身浴血，他却不知将双手放在何处。

　　郑栏昕将手向前挪了挪，放到师尊剑突下方，却仍不敢用力。

　　他心尖颤着，缓缓俯下身，用鼻头试探师尊的呼吸。

　　当他感受到一丝微弱的呼吸时，像是猝然卸了力，他急促地呼吸着，像是溺水之人见到了浮木。

　　郑栏昕迅速将储物戒中的丹药取出来，一股脑的往师尊口中倒。

　　他将怀中的帕子取出来，细细为师尊擦去嘴角的血迹，又施了个术法，将帕子和师尊衣服上的血迹都清理干净。

　　随后，郑栏昕不可控制地将脸贴上师尊冰凉的脸颊，眼泪如洪水泛滥一般噼里啪啦往下掉。

　　“师尊……师尊……对不起，对不起……”

　　都怪我，都怪我……是我的错，是我错了师尊，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若不是他平时不好好修炼，也不必拖师尊的后腿。

　　若不是他非要跟着师尊垫后，师尊也不会有掣肘。

　　若不是他非要出结界，师尊也不必被分散注意力。

　　亲吻落在师尊的发丝上。

　　郑栏昕抬头将眼泪逼回去，他有什么资格？

　　……

　　郑栏昕回过神，他睁开眼，看着窗外的簌簌落雪。

　　下雪了。

　　郑栏昕伸出手，接住一片雪花，晶莹剔透，棱角分明。

　　山中数年，西峰景色四季如春。自师尊闭关后，他许久没有下山。

　　已经许久不曾见过雪了。

　　他赏了会儿雪，抬手将雪花放生，免得在自己手中融化。

　　他将窗户阖上。晓风被关在窗外，呜呜地吹着窗棂轻响。

　　各宗大比已结束半月余，守心门一跃成为诸多宗门的效仿对象。郑栏昕也成功同师尊年少时一般被众人称誉。

　　郑栏昕、西门枳、陈一昼、莫惊鸿……每一个人都在年轻一辈的弟子中有很多话题讨论度。

　　郑栏昕也在这半月中将太一仙宗和附近的地方寻了遍，却还是未能寻到师尊……

　　他将守月放到储物戒中，又将鹤唳的剑鞘上盖了一件黑色的剑套。

　　雪下得大了，屋子内变得阴暗，唯有木桌上的竹枝灯笼在散着幽幽的暗光，将鹤唳照映出晃动的光影。

　　郑栏昕轻轻抚摸鹤唳，低声道：“……抱歉，只能委屈你先跟着我一段时间了。”

　　只有元婴修士才能将本命武器放到丹田。

　　平日里外出，为了护着鹤唳，师尊总是将鹤唳放置丹田内细细蕴养，从不会将鹤唳放到芥子储物间。

　　随心召唤，十分方便。

　　但放眼整个淮南，其实没几人能像师尊这样对待本命武器，尤其是剑修。

　　因为这样做对灵力的消耗其实是极大的。

　　郑栏昕现在也只有金丹后期，难以好生护着鹤唳，只能用黑布包裹，减少辨识度。

　　没办法，鹤唳是一把很漂亮的剑。

　　同师尊一样漂亮。

　　郑栏昕垂着眸子，轻轻呼出一口气。

　　他没办法每时每刻都能保证心绪平静。相反，他是一个很焦躁的人。找不到师尊的无力感像是潮水一般要将他吞没，让他难以呼吸。他每时每刻都在不停安慰自己，淮南还没有寻完，就算寻遍淮南还未能找到，东南西北四个方向还是各有四个大陆可寻。

　　但没有用，他还是着急。

　　不，还是有一点用的。

　　这种想法至少可以不让他立刻拿起鹤唳在自己脖子上来一剑。

　　他知道，他知道要慢慢地寻。

　　可是他怕，万一真的……万一真的五个大陆都没有寻到怎么办，他该怎么办，师尊该怎么办……

　　但是他不敢想。

　　他连想都不敢想。

　　一次次的求不得，让他连对“下一秒师尊就会回来、师尊就会出现在他面前”这种想法都感到害怕。

　　他怕老天爷认为他在嘲讽他，便更加不会让他见师尊。

　　于是他只能努力地去放空自己，让大脑不去想。

　　可是好难……怎么会这么难……

　　太难了。

　　他没有办法不去想，没有办法不去念。

　　他没有办法不期盼，没有办法……

　　他没有办法啊……

　　他能怎么办……